樊解元將手中的大海螺往桌上一放,朝楊更年招招手:
“你與葉校尉帶了人,將碼頭上的商船都搜一遍,但凡有黑旗的,連旗帶人全帶來。”
“諾!”
楊更年一拱手轉身出艙,去找值夜的葉子文去了。
薑遠對魯大彪道:
“你且先在船上待上數日,你不出事,你的家小便是安全的。”
“下官聽侯爺安排。”
魯大彪連忙作揖,他將所有事抖了個乾淨,知道留在船上纔是最穩妥的。
即便薑遠現在讓他走,他也不敢下船。
樊解元招來兩個水卒,將魯大彪押進底艙看押後,一屁股在薑遠對麵坐了:
“侯爺,照我看,放這魯大彪回去得了。
咱們已掌握了罪證,段束夏與馬慶仕要殺他,讓他們殺就好,反正都不是啥好東西。
別人殺他與你沒關係,算不得你言而無信。
咱們現在將他扣在船上,又抓了兩個刺客,段束夏與馬慶仕見不著人,定然就知道出事了,豈不打草驚蛇?”
薑遠淡笑道:“扣下魯大彪,就是逼段束夏與馬慶仕有所動作,咱們沒多少時間在這硬耗。
他們若知道魯大彪失蹤了,派出來的刺客也不見了,還能坐得住麼?
他們一慌,纔是咱們的機會。”
“也有些道理。”
樊解元思索了片刻,輕點著頭,手上也沒閑著,用小刀繼續從螺殼裏挖螺肉。
薑遠訝然的看著樊解元:
“老樊,你這生螺肉沾辣椒粉的吃法,從哪學來的?”
樊解元咧嘴一笑:
“你講武堂的弟子們不知從哪學來的吃法,告訴我這生螺肉沾大醬,味道極鮮。
我試了試,還真不錯,你要不嘗一口?”
樊解元將手上的海螺肉遞了過來,薑遠連忙擺手:
“算了,我沒那口福,對了,我能問一下,你這辣椒粉從哪來的?”
樊解元見薑遠不吃,將螺肉往嘴裏一扔,吸溜一口嚥了:
“在你房間裏拿的,我覺得大醬差了點,還是辣椒爽口。”
薑遠聽得這話,又看看桌上紙包裡的辣椒粉,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老樊,你聽沒聽過,東西不能亂吃?”
樊解元頭也不抬:“聽過,這海螺沒毒,你放心。”
“那這辣椒粉…”
“辣椒粉怎麼了?”
“沒事…你開心就好,不過少吃點吧。”
樊解元抬頭看著薑遠,咂了咂嘴:
“我怎麼感覺你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辣椒裡有毒?”
薑遠一臉正經:“怎麼會,隻是辣椒太辣,螺肉又是生的,生膾之物還是少吃為好,到時皮燕子受罪。”
樊解元鬆了口氣:“嘁,我還以為有毒呢,放心,你的弟子們都能這般吃,我這肚子能比他們那金貴的肚子差了?”
薑遠很有些無語,樊解元這貨在這方麵還要上強了。
樊解元繼續挖螺肉沾辣椒粉,吃得津津有味,但他每吃一口,薑遠就皺一下眉頭,表情越發古怪。
功夫不大,那隻半抱大的海螺,被樊解元吃下肚去,那包辣椒粉也被造了個精光,還有些意猶未盡之感。
而與此同時,楊更年與葉子文,各帶著一隊水卒直奔右邊碼頭的商船。
此時已是後半夜,繁鬧的碼頭早已變得冷清,隻有挨著城牆搭建的那些窩棚,偶有兩間還亮著燭火。
泊在碼頭的商船如同一隻隻伏在黑夜裏的巨獸,隨著海浪輕微搖晃。
這些商船上,除了負責值夜的護衛,大多數船工水手早已伴著輕柔的濤聲進了夢鄉。
“上!控製住所有大船,小船忽略!”
葉子文與楊更年一揮手,上千水軍立即分成二十幾股人,朝那些大商船上爬去。
水卒們同時爬上二十幾艘超大商船,控製船上的護衛後,直奔掌舵或掌櫃住的艙室翻箱倒櫃的搜。
一時間,各大商船上雞飛狗跳起來。
一通搜查之下,有十五艘商船上被搜出黑旗。
楊更年與葉子文將有黑旗的掌舵、掌櫃全部扣住,押著他們上了戰艦,勒令他們在甲板上等著,而後匆匆去稟薑遠與樊解元。
這些掌舵與掌櫃心中惴惴,甚至有些惶恐。
他們這才知道,濟洲的水軍大半夜的突然盤查,竟是為那黑旗而來。
他們著實害怕至極,那黑旗起什麼作用,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是從海賊手裏買來的。
也或者可以說,是交的保護費憑證。
但這年頭,不管主動還是被動,隻要與賊人沾上關係,被官軍查到,不死也得脫層皮。
同時他們也很疑惑,商船給海賊交保護費之事,大夥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
豐洲的官府與水軍也是知曉此事的,並不多加乾涉。
這裏的官府都不管此事,濟洲的水軍管這事做甚。
難道是想藉此敲一下竹杠?
一眾商船掌舵、掌櫃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皆心中哀嘆,今日若不出點血,恐是要被扣個通賊之罪了。
“先生、大將軍,東西找到了!”
楊更年拿著一疊黑旗呈給薑遠與樊解元。
薑遠與樊解元接過一看,隻見這些黑旗皆是用粗麻布製成,整個呈三角形。
旗麵正中間還畫著一團歪歪扭扭的火焰,不細看的話都看不出這是一團火,倒像是一坨米田共。
樊解元訝聲道:“這旗粗糙濫製,這玩意掛船上能吉利?”
薑遠笑道:“這麼一麵破旗,居然能保平安,對商船來說,就是吉利了,不知他們花多少錢買的。”
樊解元朝楊更年與葉子文一揮手:
“將那些掌舵的帶進來。”
楊更年應了聲,轉身出艙將等在甲板上的掌舵、掌櫃叫了進來。
這些人進得艙室,微低著頭也不敢亂看,更不敢吭氣,皆在盤算一會要出多少血。
葉子文輕喝一聲:“見了豐邑侯與樊大都督,為何不見禮?!”
那些掌櫃聽得葉子文說,眼前的青年與那威武大漢是王侯與大將軍,心中慘呼一聲要完。
在他們的印象中,王侯與大將軍胃口會更大,這就意味著要大出血。
“我等見過豐邑侯、樊大將軍!”
一眾掌舵與掌櫃心中哀呼不止,連忙見禮。
薑遠見這些人戰戰兢兢,露了個笑臉:
“本侯找你們來,隻是隨便聊聊,爾等不用緊張。”
一眾掌舵、掌櫃見得薑遠這笑臉,聽得這和藹的語氣,心中更涼。
笑意越好,一會刀子砍得更狠。
“不知侯爺與大將軍深夜相召,有何事吩咐?”
一個四十來歲,麵形兇悍卻又透著精明的漢子,硬著頭皮出聲。
薑遠也不囉嗦,拿著一麵黑旗直言相問:
“這些黑旗,是誰給爾等的?”
眾人聽得這話,知道正題來了,但此時萬不能說從海賊手裏買的。
當然,也不能說是自己隨意製來掛的。
因為,既然薑遠與樊解元興師動眾抓他們來,又拿著黑旗相問,自然是知道這東西的來歷了。
最先答話的那個掌舵,眼珠一轉。
暗道,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上了這戰艦,要想下去恐沒那麼容易,不如直接點得了,不就是錢麼。
他這般想著,措辭了一番後,答道:
“回侯爺與將軍話,這旗是保平安之用,額,如今這旗在您手上便是您的了,我等願高價買。”
其他掌舵的聽得那漢子開了頭,紛紛附和,皆表示這旗現在是侯爺與大將軍的,可花高價買。
薑遠與樊解元聽得這話,皆暗道,這些常年行走江湖的掌舵、掌櫃的人情世故之道,果然爐火純青,竟覺得他倆是敲竹杠的了。
薑遠很清楚,對於這些滑頭,不能與他們繞來繞去,否則他們會更以為自己是要錢。
薑遠臉色一沉:
“爾等心裏所想,本侯很清楚,但爾等卻是想錯了。
本侯連夜找你們來,隻是想知道,這黑旗,你們從哪股海盜手裏買的?
是從劉賴子手裏,還是謝老四手裏,你們如實說來便可,誰先說誰先下船。”
一眾掌櫃再次麵麵相覷,薑遠叫他們來,就隻是問這個?不是要錢的?
眾人仍不敢吭氣,以他們的經驗來判斷,這事肯定不簡單。
都覺得薑遠可能想套出他們的話來,若明確說出是從誰手裏買的,這不就成口供了?
到時薑遠一翻臉扣個通匪之罪,他們估計得遊回老家去。
薑遠也是人精,見得眾人不吭聲,豈不知他們心中所想,便緩了緩臉色:
“爾等不必害怕,你們從海賊手裏買這旗,定是花了大價錢的。
換個角度來說,爾等也是受害者,本侯不會將爾等與海賊掛上鉤。
本侯與樊將軍奉天命而來,為的就是剿海賊。
你們說說,這黑旗多少錢買的,從誰手裏買的。
你們商船出海後,賣旗的海賊一般在哪等著你們。
他們是上船檢驗旗的真假,還是有其他方法,你們說出來便行。”
一眾掌舵聽得薑遠與樊解元不是敲竹杠而是來剿賊的,不但無喜色,反而更慌。
一個掌舵的哆嗦著說道:
“侯爺,您奉天命剿海賊,也是為這一方海域之安,我等不是不願說,實是不敢。”
薑遠聽得這話,明白了。
這些商船掌舵擔心薑遠剿賊不利,或剿不幹凈,這些商船以後會有大麻煩。
且,這麼多人聚在一起,誰敢開口先說,萬一訊息走漏了出去傳到海賊耳裡,豈能有好果子吃。
薑遠摸了摸下巴:
“好,本侯也不為難你們。
但你們既然來了,本侯也便款待你們一番。”
一眾掌舵聽得這話,連連擺手:
“多謝侯爺心意,我等怎敢讓侯爺款待,當是我等孝敬您與大將軍纔是。
我等下了船,便備了厚禮送來。”
“眾位來都來了,就別客氣了。”
薑遠笑意盈盈,一招手:
“來人,將這些掌舵、掌櫃請入底下的單獨艙室,與他們好好聊聊。”
一眾掌舵頓時大驚,這是要用刑啊。
眾人齊齊跪倒,放聲哀求:“侯爺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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