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蕭春柳與薑遠談叛不成,意圖用八牛弩射殺薑遠,卻反被車雲雪打了一火槍,差點被毀了容。
好在蕭春柳跑得快,又早佈下以蕭千秋與蕭九鈞,及其蕭家家小為餌之計,才得已跳井逃出生天。
她跳下的那口深井,其井壁上有一條直通江灘的地道,並早在地道出口處的蘆葦叢中藏了一條烏蓬船。
蕭春柳出了地道後,換上一身漁家女的衣衫,將身上的首飾藏在船的夾層中,又用汙泥塗髒了臉,駕了小船順流而下一路往南逃。
等得薑遠發現她不見了時,她早就逃出了幾十裡地了。
其間,蕭春柳在半道上,還遇上了在長江上來回巡弋的徐幕所領的戰艦,自然也遭到了盤查。
但奈何徐幕手下的兵卒,怎麼也沒有想到蕭春柳一個弱女子會是反賊,更不知道她來頭不小。
隻當她是為了生計不得已下江捕魚的可憐漁女,不但大手一揮放行,領兵的校尉還給了她一兩銀子。
蕭春柳就這般矇混過了關。
她知道,薑遠發現她跑了後,定然會發下海捕文書滿大周捉拿她。
隻要她在大周腹地,遲早會跑不了的。
而且,她又不敢走陸路,因為她的相貌極其美艷,走陸路定會遇上不測,便駕著船一路往南行,片刻不敢停。
直到逃到了揚洲後,她才棄了小船,花了銀錢坐了出海的客船到了豐洲。
蕭春柳到豐洲時,薑遠與樊解元還在建業忙著找牛角。
蕭春柳本打算再從豐洲坐船去往嶺南,那裏山高路遠,朝廷的海捕文書沒那麼快傳過去。
卻誰料她在豐洲住客棧時,被一個賣鹹魚的地痞看到了她的真容,差點將她強搶了去。
恰好馬慶仕從客棧前經過,將她給救了。
這馬慶仕也不是什麼好玩意,看清蕭春柳的容貌後,頓時被迷住,竟也有強搶之意。
馬慶仕倒也沒有像那地痞那般立即強搶,而是迫不及待的自報了身份,要以其身獲美人傾心。
如若不行,再用強不遲。
蕭春柳是何等人,聽得馬慶仕自報身份後,瞬間就有了主意。
在她看來這馬慶仕相貌雖然奇醜,但腦子簡單。
後來事實證明,正如蕭春柳所料,馬慶仕除了好色貪財,腦子確實不太夠用。
更重要的是,他是豐洲都尉,手握有兵權,地位僅次於府尹,若能掌控住他,於她有點用處。
於是一個貪色,一個另有目的,兩人一拍即合。
蕭春柳給自己編了個身份,言說是商賈之婦,在隨夫經商的路上遇上山賊,夫君被山賊所殺,她僥倖逃得性命流落到了豐洲。
馬慶仕哪管這些,他隻知道此女貌美妖媚,即便她夫君沒死,也是要弄過來的。
如今蕭春柳無處可去,倒還省了他的麻煩了。
蕭春柳有傾國傾城之貌,又琴棋書畫無所不精,柔身之術更是無人能及,馬慶仕哪吃過這種細糠,瞬間便被迷住。
以往馬慶仕還會回火土島上寵一寵妻妾,自從蕭春柳來了後,早將其妻妾忘了。
而蕭春柳也表現得百依百順死心塌地,如同大家閨秀一般深居在這大宅中,以致木無畏帶著戰艦來了豐洲,她都不知情。
直到今日,馬慶仕說薑遠與樊解元來了,她才知曉此事,並快速定下了利用馬慶仕的計策。
在蕭春柳眼裏,馬慶仕就是個無用之人,成不了大事。
她甚至沒將他當個人看,隻當他是個牲口。
自從蕭春柳在宜陵見過薑遠,並與其交過手後,她就知道,這纔是她想要的男人,這纔是配得上和她共謀大事的男人。
而以前她跟過的男子,要麼死得早,要麼是庸碌之輩,全是入不了眼的無用垃圾。
所以,她寧願出賣老父與兄弟的命,也想要將自己委身於薑遠,再用智謀與柔媚之術將其收服為己所用,好成她的大事。
可薑遠非但不要她,還想要弄死她,連半分餘地都不留。
既然薑遠不識美人恩,那就別怪她無情,若能唆使馬慶仕在豐洲給薑遠製造些大麻煩,蕭春柳樂得所見。
最好薑遠死在這裏,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就在蕭春柳與馬慶仕一邊顛鸞倒鳳,一邊定下毒計之時。
薑遠還渾然不知蕭春柳也在豐洲,更不知道她在背後算計。
此時薑遠正與趙欣、樊解元、杜青等人在城中的大街之上,隨在來來往往的百姓、商賈中,無目的亂走瞎逛,感受這海濱之城獨有的風情。
他們初到這裏,看什麼都新鮮,擺在街道旁售賣的乾海貨,他們都能看上許久。
“明淵快看,好大的海螺!”
趙欣無意間瞥見乾貨攤旁,有一個麵板黑中泛紅,穿著破爛的老漁民,在麵前擺了個大木盆。
那木盆中放著一個半抱大小的海螺,居然還是活的。
薑遠等人聽得趙欣的驚呼聲,連忙湊過去一看,皆嘖嘖稱奇,如此大的海螺實屬罕見。
那漁民見得趙欣穿的華貴,說話又是外地口音,連忙推銷:
“小姐,這海螺是小的剛從海裡摸上來的,您行行好買了吧,隻要一兩銀子,小的家中還等著米下鍋。”
趙欣可不傻,這海螺雖大,但絕對賣不到一兩銀子,這老漁民見他們是外地來的,想坑她呢。
再者她買來這海螺也無用,自不肯掏錢,便道:
“我不買,隻看看。”
誰料那漁民直接跪下了,乞求道:
“小姐求求你,小的在這賣一天了,小的家中還有三歲小兒要養,實是沒辦法。”
樊解元嘿笑一聲:“那漁夫,你不是說你剛從海裡摸的麼?怎的又賣了一天了?”
那老漁夫見樊解元麵相兇惡,哪敢再言,隻是可憐巴巴的看著趙欣。
趙欣不是那種同情心泛濫的女子,但見這老漁夫確實可憐,想著一兩銀子也不多,正準備掏錢。
就在這時,另一個漁民匆匆趕來,附在那老漁民的耳邊說了句什麼。
那老漁民頓時精神一振,連點了頭,又對趙欣道:“小姐,小的有急事,這螺五錢銀子賣你!”
這反倒讓趙欣一愣,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半價了。
那老漁民似乎很著急,再次主動減價:“三錢也行!”
這下連薑遠與樊解元等人也奇怪起來,這降價這麼快,有古怪啊。
薑遠抬頭看了看四周,隻見剛才那來與老漁民說話的人,此時又走向其他賣海貨的漁民。
不知道那人到底說的什麼,許多人扔下攤子便往街道另一頭跑,貨都不賣了。
隨後整條街的百姓跟著一起跑,人人臉上有焦色,也有喜色,好似有好事正在發生。
那老漁民更急:“二錢銀子,求求小姐買了吧。”
薑遠問道:“剛才那個人來跟你們說什麼了?你們怎的如此著急?
那老漁民見薑遠等人仍沒有買的意思,索性抱了木盆便走:“算了,你們不買就算了,小的明天再來賣。”
薑遠跨前一步攔住那老漁民,掏出一兩銀子來:“你若告訴我發生了何事,一兩銀子買你的螺。”
那老漁民看看薑遠手中裡銀子,又看看不斷往街道另一頭跑的百姓,有些猶豫。
但他實在捨不得這一兩銀子,這些錢夠他全家活上兩個月了。
老漁民一跺腳,壓低了聲音:“我看客官也是從外地來此行商的,小的與你說,你別告訴其他行商的。”
薑遠聽得還與商賈有關,心下好奇:“好,我們不往外說。”
那老漁民道:“鄉親們急著去監舶署!”
薑遠隨口道:“去監舶署做甚?那裏發銀子了?”
老漁民一拍大腿:“和發銀子差不多了!剛才監舶署傳來訊息,府尹大人免了空船稅、進出港稅,漁貨稅與其他賦稅減至一成。
大傢夥趕著去開減免憑證,若是被商賈們知曉了,我們百姓就搶不到了。
所以要快,不能聲張的!”
薑遠與趙欣、樊解元相互對視一眼,豐洲怎麼還有空船稅這些亂七八糟的稅?
薑遠問道:“好像朝廷隻有魚貨稅一說,沒有什麼空船稅、進出港稅吧?”
老漁民實是捨不得那一兩銀子,隻得忍下焦急:
“客官,您等是第一次來豐洲吧?別的地方小的不知是什麼情形,但在豐洲,無論什麼船,隻要船從碼頭進出,都要給錢的,不管拉沒拉貨,打沒打到漁都是一樣的。”
薑遠眉頭一擰:“哦?還有這個說法?那往常你們要交多少稅?”
老漁民道:“往常就多了,一條小漁船出碼頭要交十文錢,回來也是一樣,打著魚了,還得加倍。
貨船也按船交,那就多了,一條船,不管有貨沒貨,進出碼頭總共要二十兩!”
薑遠呲了呲牙花子:“這麼多?!”
老漁民嘆了口氣,盯著薑遠手上的銀子:“誰說不是呢?
剛才那鄉親說了,這次府尹老爺大開恩,又降又免,幾乎不收稅了,但減免憑證不會給出來多少。
客官,小的都告訴你了,這海螺…”
薑遠將銀子遞了過去,又額外加了一兩。
那老漁民將海螺從木盆中抱出來放在地上,千恩萬謝一番,提著木盆狂奔而去。
薑遠的臉慢慢垮了下來,冷笑一聲:“段束夏與馬慶仕真是好膽!”
趙欣柳眉一挑:“他們私設了這麼多稅,還收得這麼重,卻連修繕城牆都不肯,見過黑心的,沒見過這麼黑心的。”
樊解元撚著鬍子呸了聲:“這倆狗東西!豐洲百姓如此窮困,原來是被這兩條螞蝗吸血吸的!
不過,段束夏怎麼突然發起善心來,主動要減免了?”
薑遠嗬笑一聲:“他們不是發善心了,是怕了!”
趙欣給樊解元解釋:
“那段束夏不是說,是因為海賊流寇肆虐搶殺,致百姓民不聊生,導致稅收不來沒錢修繕城池麼?
段束夏與馬慶仕,定是懷疑上了咱們是專為豐洲而來。
所以在碼頭上就對咱們哭窮,是怕咱們知道他們貪了稅銀!
此時他突然悄摸的大減賦稅,無非是在掩蓋他們說的謊罷了。
因為我們打的是天子符節,有代天子出征之意,也可被看作是代天巡視。
若我們真是為豐洲而來,定然要查此地民生,所以他就得臨時將賦稅減免掉,我們若去訪民生,就會與他撒的謊對得上了。”
樊解元罵道:“原來如此,這倆貨還臨時抱上佛腳了!
侯爺,咱們乾脆多待上兩天,不收拾了他們,豐洲百姓哪有好日子過!”
薑遠嘆了口氣:“我好像成災星了,到哪裏哪裏出問題,真特麼的操蛋!”
樊解元又道:“侯爺,咱們要不也去監舶署瞧瞧?!”
薑遠搖頭道:“該知道的,我們都知道了,如果要收拾他們,此時去監舶署問就不妥了,且再看看再說。”
杜青突然微偏了偏頭,不動聲色的說道:“薑兄弟,後邊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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