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祈佑立即同意,雖然還沒實證證明李夯與張旺勾結,但基本已排除了張興一家子,與周沖一家子,心中已是大定了。
若問題出在張興、張錦儀這,才會出大亂子,朝野都會不穩。
趙祈佑沉聲下旨:“立即快馬八百裡加急傳信豐邑侯,讓他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給朕挖個乾淨!”
薑守業看了一眼伍雲鑒,對趙祈佑道:
“陛下,豐邑侯要出征高麗,他既便挖乾淨了,也需京中有人前去定案,行抄家滅族之事。”
趙祈佑想想有道理:“那薑愛卿,以為誰去最妥?”
薑守業與上官雲沖齊看向伍雲鑒。
伍雲鑒心中腹誹,這倆老傢夥不就是想讓他去麼?
伍雲鑒隻得拱手:“陛下,臣跑一趟吧。”
趙祈佑笑道:“伍愛卿願辛苦一趟,朕心甚慰,沒有比愛卿更合適的了。”
伍雲鑒躬身領旨:“遵旨!”
趙祈佑又問道:“那誰人去嘉寧關?”
上官雲沖道:“可讓右衛軍禆將嶽文伯前往,若是還想妥當一點,可讓吏部侍郎秦賢唯持了尚方寶劍,一同前往。”
趙祈佑想了想:“好!就依上官愛卿之意,就讓他倆與暗夜使一同前去。”
“遵旨!”
薑守業與上官雲沖、伍雲鑒齊領了旨意。
既然沒了張興與皇後的嫌疑,趙祈佑又下旨將周沖調回了內城,繼續乾他的殿前供奉官,掌皇城內外城所有兵馬。
周沖接到這旨意,不由得激動得渾身發顫。
這半宿的時間裏他將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都沒能想明白,怎的突然就不被天子信任了。
如今天一亮,哎,官又復了原職,可謂是大起大落了。
同樣大起大落的,還有先字營校尉石五。
他半夜被封的禦前帶刀護衛長與檢校兵卿一職,隻體驗了二三個時辰,天亮後就沒了,又乾回了校尉。
他這算得上是大周有史以來升得最快,最莫名其妙,又降得最快,最莫名其妙的武將了。
二人同時進安合殿領旨謝恩後,大眼看小眼的退了出去。
兩人站在通陽門外看著初升的冬日,都皆暗自感慨,伴君如伴虎,人生無常,潮起潮落,世事難料。
趙祈佑也不管周沖與石五怎麼想,見得已天光大亮,站起身來對薑守業三人道:
“三位愛卿,事已安排妥當,咱們便先去上朝吧,百官已等許久了。”
此時距離早朝開始的時間,早已過去了一個時辰了,百官們卻仍不見趙祈佑來。
且,文官之首與兵馬大元帥、禦史大夫都不見人影,眾人越發焦躁起來,各種猜測四起。
禦史台的幾個禦史,正商量著要去安合殿跪諫時,趙祈佑穿著龍袍,腳步輕快的來了。
而薑守業與上官雲沖、伍雲鑒出了安和殿後則繞了一圈,也剛好到太和殿大門前。
趙祈佑坐上龍椅後,目光不自覺的在張興與張康夫父子身上來回掃,弄得他倆莫名其妙。
張興與張康夫遂悄悄自查,看是不是朝服穿反了,見得沒有哪失禮,這才放了心。
他倆哪知道,昨夜有把鬼頭刀,在他們的脖子上來回晃。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見趙祈佑坐定後,連忙整了隊形,山呼萬歲。
“眾愛卿平身。”
趙祈佑嘴角帶了笑:
“讓眾愛卿久等了,朕昨夜睡得沉了些。”
一眾百官皆低頭不語,趙祈佑這是糊弄鬼呢。
但禦史們卻較上了真,紛紛出班勸諫趙祈佑,身為帝王當要勤勉己身,要以家國朝事為重,三更睡五更起等雲雲。
趙祈佑那點好心情被整沒了,連揮龍袖:“朕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趙祈佑與勸諫的禦史們,來回拉扯關於勤勉之事時,遠在江南建業的薑遠,卻早早起來了。
按照薑遠與樊解元、王長沖、杜青定下的計策,今日要將那三個疑似漕幫中人的漢子押去遊街,來個引蛇出洞。
看看到底有沒有人來救他們,是什麼人來救。
若能引出那使軟劍的刺客,而又證實那人出自漕幫,那漕幫與張旺勾結之事就大差不差了。
薑遠在臉上貼了大鬍子,弄了身漁民衣衫穿了,戴上一個爛鬥笠,立即從俊武青年,變成了狂野漁夫。
薑遠前兩日與趙欣暗訪時,皆是做商賈攜美眷的裝扮,目標是城中的各種店鋪,結果訪了兩日什麼也沒訪著。
今日他做這副打扮,卻是臨時想到的,若有漕幫的人真來劫人或劫法場。
那麼從今日遊街開始,就會引起那夥人的注意與探查了。
這些人見不得光,定然會隱在普通百姓中,更有可能直接以漁夫的身份,蹲在各個角落。
薑遠想要毫無違和的混在普通百姓、漁夫中,就得與他們一個裝扮。
若還穿一身昂貴的衣衫,帶個美人,百姓遇上避之不及,哪容他混在其中。
“明淵,凡事要小心些。”
趙欣將一把鋒利的匕首藏進薑遠的懷裏,擔憂的提醒。
薑遠整了整衣領,柔笑道:
“沒事,我裝成普通百姓纔好更容易觀察,誰會注意到我。
這幾日你不要出府衙,若是閑得慌,可去與那李茜茜說說話。”
趙欣極為懂分寸,知道自己不宜跟去,點了點頭:
“好,蔓兒知道了。”
薑遠在趙欣臉上親昵的捏了捏,轉身開了房門出了屋子。
屋外,文益收等人早已在等著了,他們穿得五花八門,有同樣做漁夫打扮的。
也有扮成叫花子的,也有扮成扛活的,扮相一個比一個慘。
文益收見得薑遠出來,將一把短火槍遞了過來:
“東家,樊將軍與王大人,已將犯人押上囚車了。”
薑遠接過火槍揣在後腰上,用衣服蓋了:
“讓樊將軍他們出發吧,咱們從後門出去。”
六子小跑著去通知樊解元,薑遠等人躲躲閃閃的從府衙後門竄了出去。
此時天色尚早,早起的都是一些為生計奔忙的普通百姓,文人才子、商賈員外們,應該還宿醉在花叢中。
鶴留灣的老兵們各自散開混進人群中,三三兩兩的往主街道而去。
與此同時,府衙的大門中駛出三輛被重兵押著的囚車,樊解元與王長沖各騎一匹高頭大馬跟在後麵。
而杜青則穿了一身白色勁裝,銅冠束髮,手提長劍作高階護衛打扮,趾高氣昂的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
“咣…”
在前開路的衙役,提了個銅鑼,用力一敲,唱喝道:
“府衙捉拿住江洋大盜三人,其凶極惡,罪證確鑿,今日遊街示眾。
三日後於菜市口依律斬首典刑,法網昭昭以警世人!”
鑼聲與喝唱之聲頓時吸引來眾多百姓圍觀,街道兩旁的酒樓、客棧之上,不少人推了窗戶往下看,議論紛紛。
自從前年錢氏謀反案發,尉遲愚以雷霆手段平定江南,順帶著將這一帶的山賊水匪剿了個乾淨,民風漸好。
百姓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官府押著犯人遊街了,行斬刑之事更是罕見。
於是乎,百姓們看熱鬧的性子一起,許多人跟著囚車走,打聽這三個犯人是哪裏的大盜。
衙役與兵卒們卻是避而不答,隻管敲鑼,重複喊著剛才那句話。
樊解元騎在馬上,虎目四處亂掃著聚過來的百姓,搜尋人群中的可疑之人。
王長沖卻是膽顫心驚,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府尹,騎在高頭大馬上實是害怕。
很怕從某個地方射出一支冷箭來,要了他的命。
樊解元見他縮頭縮腦的模樣,嘁了聲:
“王大人,將腰挺直了,這麼多將士在側,你怕個甚?!別失了府尹之威嚴。”
王長沖訕笑一聲,連忙將腰背挺了:
“有樊將軍在側,下官怎會怕。”
他本是不用來的,但見得薑遠都扮了漁夫親上陣,為跟緊侯爺步伐,隻得硬著頭皮跟來了。
他現在跟著薑遠一條道走到黑,如若真坐實了張旺的通倭案,他這個府尹也有天大的功勞。
為顯得自己也出了力,冒這個險還是值得的。
樊解元偏過頭與王長沖說話的功夫,戰馬馱著他二人已是走出去一段路了。
卻是剛好忽略了一個擺在街道旁的包子攤上,坐著三四個戴著鬥笠,腰上各插著兩塊竹板的人。
“陸二哥,阮三虎、潛江龍、過江鼠三個兄弟不會招了吧?
怎的就要被斬首了?”
一個瘦不拉幾的漢子,輕碰了一下坐在旁邊另一個臉上有道長疤的漢子,小聲問道。
那被稱為陸二哥的漢子抬了抬鬥笠,露出一雙狠戾的眼睛:
“不會!阮三虎等人骨頭硬,官府想從他們嘴裏撬出話來,哼,想都別想!”
那嘍囉又道:“可是比較反常啊,大當家讓他們三人去竹園探查情況。
他們是在竹園紫竹樓裡被捉的,官府沒有任何實證,來證實他們犯了王法。
他們昨夜被捉,今日就遊街,難保他們不是招了供了,不然說不通啊。”
陸二哥聽得這話,濃眉一皺:
“走!去見大當家的!”
幾人將手裏沒吃完的包子,往湯碗裏一扔,站起身來便走。
那包子鋪老闆連忙叫道:“哎,幾位客官,還沒付錢啊!”
陸二哥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隨手一揮,那幾枚銅錢穩穩噹噹的落在湯碗裏。
隨後陸二哥將鬥笠壓了壓,領著另三個漢子混在人群中,跟著押送犯人的兵卒後麵緩緩而行。
他們也沒注意到,距離包子鋪不遠的牆角處,還蹲著兩個手裏各拿著一個窩窩頭,戴著鬥笠的人。
“東家,那夥人有些可疑。”
文益收三兩口將手裏窩窩頭嚥了,頭也不抬的對身邊的薑遠說道。
薑遠小啃了一口窩窩頭,連忙又吐掉了:
“我也覺著可疑,走,跟上去看看。”
兩人站起身來遠遠跟上,此時主街上全是看熱鬧的,倒也不怕被發現。
薑遠與文益收跟了一段,見得那幾人到得一座酒樓旁時,閃身進了酒樓內。
文益收問道:“東家,咱們要不要跟進去?”
薑遠輕搖了搖頭:“此時天且尚早,酒樓裡定是沒什麼食客,咱們跟進去太過明顯。
讓六子他們過來盯住這裏即可!”
文益收輕點了頭,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六子帶著幾個穿得破爛的兄弟,拿著根棍子與爛碗,蹲在了酒樓的對麵。
薑遠與文益收則繼續跟著遊街的隊伍走,經過那酒樓時,往裏麵瞟了一眼。
卻是沒見著剛才那幾個漢子,斷定他們定是上了二樓。
正如薑遠所想,那叫陸二哥的,帶著那三個漢子,此時正站在酒樓二樓的一個包間裏。
包間內還有許多人,個個皆做漁夫打扮,唯有一個坐在上首的老者卻與眾不同。
有何不同?
隻見這老者身高九尺有餘,卻長著一張娃娃臉,下頜留了幾根稀疏的鬍子,眼神陰晦如陰雲遮月。
其穿著也不俗,金冠錦衣緞袍踏雲靴,腰間係的卻是一條二寸寬的鐵腰帶,顯得不倫不類。
他這一身行頭,在眾多漁夫打扮的漢子中間,如同一個突然發了財的地主老爺,帶著一群佃戶。
就顯得他有錢了。
陸二哥朝那老頭一拱手:
“大當家的,阮三虎、潛江龍、過江鼠三位兄弟,三日後要被問斬!
我擔心他們是不是招了,否則官府怎會判這麼快?”
那老者抬了抬眼皮,緩聲道:
“不會!阮二虎等人,跟了我十數年了,他們是什麼人,我很清楚。”
陸二哥臉上的長疤抖了抖:
“但如今官府的舉動不合理,他們若沒招,怎會這麼快就要斬他們三人?”
那老者輕哼一聲,極其憤怒:“那些狗官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那唯一的親傳弟子,不是說殺就被他們殺了麼?!”
陸二哥問道:“大當家,咱們現在怎麼辦?是先去救張公父子,還是先救阮三虎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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