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薑遠與樊解元等人抽繭剝絲,一步步的推理定下計策時。
二千裡外的燕安皇城的安合殿中,剛剛睡下的趙祈佑卻被侍候太監喚了起來。
趙祈佑最近心情比較好,因為平叛之事進行得極為順利。
短短數十天,薑遠與尉遲愚,先後平定河南道、山南東道,徐武平了海洲,將左衛軍救了出來。
如今就隻剩江南西道的王義平,與湘楚的陳鐵甲未滅,這兩股叛軍也已被堵在朱武關進退不得。
隻要尉遲愚的右衛軍與車申白的蜀軍圍過來,這兩股叛軍必死無疑。
唯一讓趙祈佑擔心的是薑遠,他要出海北上新邏與高麗,遠征倭人,還要退高麗犯邊之兵。
海上風高浪急,趙祈佑實是怕薑遠有個閃失。
趙祈佑揉了揉臉,淡聲問道:
“三更半夜,有何事要奏?”
侍候太監忙奏道:
“陛下,暗夜使於坤川求見,言說豐邑侯薑遠,從建業傳來飛鴿密奏,需陛下定奪。”
趙祈佑聽得稟奏,瞌睡立即全無,他剛還想著薑遠,薑遠便傳回來訊息了。
趙祈佑沉聲問道:“豐邑侯到建業了?快傳於坤川!”
稍傾,暗夜使都尉於坤川微彎著腰進得殿來:
“臣拜見陛下。”
趙祈佑輕抬了手,急聲問道:“於坤川,豐邑侯傳回來什麼了?”
於坤川左右看了看,卻是低頭不語。
趙祈佑劍眉一皺,朝一眾太監、宮女揮手:
“爾等退下!”
屏退了閑雜人等後,趙祈佑再問:
“說吧,豐邑侯傳回了什麼密信,讓你如此緊張。”
於坤川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小紙條來,雙手呈上:
“陛下,豐邑侯從江南建業傳回緊急奏章,此事極大,請陛下閱之。”
趙祈佑心神一凜,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接過那張小紙條,見得上麵密密麻麻的寫的全是針頭小字。
趙祈佑讓於坤川將燭火拿了過來,隻見上麵開頭第一句便是:
“臣,薑遠遙拜,此信陛下閱後即焚,萬勿落於外人之手。”
趙祈佑的心猛的提了起來,薑遠以往從未用過如此謹慎的措詞,急忙接著往下看。
“臣出征高麗,途經建業,偶爾查得國戚張旺父子私販牛角、牛筋、蠶絲於倭人,數量巨大,以十萬計!
此事,或涉及戶部張興、皇後娘娘,以及邊關重鎮虎關…”
趙祈佑一字一字的往下看,那張俊臉慢慢成了黑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然已經暴怒。
“速去召薑守業、上官雲沖、伍雲鑒進宮!”
“遵旨!”
隨即皇宮的大內侍衛急奔而出,一隊持了令牌叫開燕安城門,直奔鶴留灣。
另兩隊前往伍家與鎮國公府。
在等待薑守業來的這段時間裏,趙祈佑又連下聖旨,將皇宮禁軍先字營的一千餘人,單獨調出。
加封先字營校尉石五,為大內帶刀侍衛長兼檢校兵卿。
並賜下虎符予他,同時可調動皇城內二千金吾,全權接管內城防衛。
而殿前侍奉官周沖,則被調離至皇城外城,隻負責守崇德門,無詔不得過通陽門。
這聖旨下得突然,先字營校尉石五一臉懵圈,哪有半夜陞官的?
而周沖也傻了眼,皇城內外的守衛之事,自從尉遲耀祖去了千山關後,就一直由他負責。
此時突然被調至外城,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沖隱隱覺著不安,天子突然如此安排,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已經不受信任了。
周沖卻不敢多問一句,迅速與石五交接了防衛事宜,惴惴不安的領著他的人去了崇德門。
安和殿中的趙祈佑同樣很煩躁,手中緊攥著那張紙條來回踱步,薑遠傳回來的密信,實是讓他難以置信,也難以接受。
但他知道,薑遠絕對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更不會憑空構陷誰。
趙祈佑:“於坤川,派出暗夜使前往與黨西、北突交接的邊關,秘密查訪!
尤其是虎關!若發現虎關守將有私放違禁貨物進關,即刻拿之!”
“遵旨!”
於坤川躬身領了旨,緩緩倒退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到得四更天時,薑守業與上官雲沖、伍雲鑒匆匆趕來了。
三人也是心中惴惴,趙祈佑深夜召他們入宮,定然是有緊急之事,皆在猜測是否平叛之事出了問題,還是邊關告急。
“臣,拜見陛下。”
三人進了安和殿,見趙祈佑的臉黑得可怕,互相對視一眼後,一齊行了大禮。
趙祈佑緩了緩神色:“三位愛卿不必多禮。”
薑守業微直了腰:“陛下深夜召見臣等,可有要事?”
趙祈佑沉重的點了點頭:
“不錯,有極其重大之事,要與三位愛卿相商!”
上官雲沖老眉一動:
“陛下,可是平叛之事或邊關出了問題?”
趙祈佑深吸一口氣:“與平叛無關、但與邊關有關係,與朕的身邊人有關係!”
薑守業與上官雲沖、伍雲鑒皆一驚:
“陛下,到底發生了何事?”
趙祈佑伸出一隻手來,將薑遠寫來的密奏遞了過去:
“這是豐邑侯從江南建業,以飛鴿送回來的密奏,三位愛卿好好看看!”
薑守業當先接過那張紙條,湊近巨燭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默默的將紙條遞給上官雲沖與伍雲鑒。
上官雲沖與伍雲鑒看完後,臉上的表情也極為凝重,久久不語。
趙祈佑見得三人不吭氣,問道:
“三位愛卿,朕自是信豐邑侯的,他的為人,你們比朕更清楚!
所以,你們對他這密奏有何看法?”
伍雲鑒眉頭一擰:“陛下接到這密奏後,可曾下過其他旨意?”
趙祈佑道:“朕將皇城內外城的防衛調動了一番,並讓於坤川派出暗夜使,奔赴各邊關暗查。
其他的,朕暫未有所動作。”
伍雲鑒鬆了口氣:“陛下此舉最妥。”
上官雲沖道:“陛下,豐邑侯的密奏上說,張旺父子,以國戚之名在建業耀武揚威,並勾結倭國皇室倒賣軍資,數量巨大,並擒獲倭人井上雄野。
此事應當不會有錯,但他懷疑此事牽扯到了張興張大人與皇後,老臣卻是不怎麼信的。”
薑守業也道:“陛下,張大人此人,老臣頗為瞭解。
他為兩朝老臣,雖往日裏有些摳摳搜搜,又有些圓滑世故,但為大周百姓生計付出頗多心血,其忠心卻是不容置疑的。
如今他又為國丈,已是今非昔比,若說他通倭,老臣自是不信的。
而張康夫此人,有張大人之風,他斷不會為小利而通敵賣國。
至於皇後娘娘那,陛下最是瞭解。”
趙祈佑龍眉一挑,嘆了口氣:
“朕剛才也是這般所想,誰通倭也不可能是國丈父子,皇後又一向溫婉賢良。
朕實是想不出,他們有什麼理由通倭。”
伍雲鑒道:“陛下,豐邑侯也沒有確切的說張大人等人通倭,隻是順著張旺父子這個二手國戚推測。”
趙祈佑點點頭,眉頭皺得更緊:
“問題就卡在這了!豐邑侯即已抓著倭國皇室的人,張旺通倭之事定已是假不了,否則以明淵的謹慎不會亂抓人,更不會急奏於朕!
張興與張旺是親兄弟,他兄弟通倭,他能擺得脫乾係麼?
還有,那巨量的軍資想要入大周,不管從哪道邊關過,沒有守關將領通融,是絕對進不來的。”
上官雲沖撫了撫鬍鬚:
“陛下說的沒錯,十萬牛角,一萬斤牛筋,想過邊關必得經邊關守將應允。
而又因張旺與張大人的兄弟關係,從而推測陛下身邊的近臣周沖有問題,再懷疑虎關主將周福。
繞回來後,能與周沖、周福搭上聯絡的,便隻有張大人父子,與中宮皇後,以此形成閉環。
這是合情理的,正常人都會這麼推算。”
薑守業沉思片刻:“陛下,豐邑侯的推測很合邏輯,但有些事他是不知情的。”
趙祈佑目光一抬:“豐邑侯有何事不知情?他在建業查案,當是最知情的才對!”
薑守業搖搖頭:“陛下,老臣說的不知情,是指豐邑侯不知張大人家的家事,所以才會這麼推測。”
趙祈佑連忙問道:“張家的家事有甚問題?豐邑侯與朕都不知道麼?”
趙祈佑有此一問也合理,他雖為天子,卻也是張興的女婿嘛。
薑守業道:“豐邑侯年歲尚輕,對一些早年之事不知情也屬正常。”
趙祈佑摸了摸嘴唇上的鬍子不說話了,薑守業這是在說他與薑遠都還年輕,一些陳年往事自然不知道。
薑守業繼續說道:
“老臣與張興大人來往頗多,與其胞弟張旺早年前也曾見過數麵。
張旺此人好高騖遠,心胸狹窄心妒,與張興性格完全相反。
康武七年,張興回揚州探親,與揚州才女柳施茗相遇,兩人有過一段情緣。
後來不知怎的,柳施茗卻嫁了張旺為妾,康武十年時,柳施茗暴病而亡,據說死時已麵容枯槁。
張興與張旺因此反目成仇再不往來,張興近十數年也從不回揚州。”
趙祈佑摸著下巴疑聲問道:“有這事?”
上官雲沖哼了一聲:“陛下,老臣也聽聞過此事,薑大人說得還含蓄了。
據說那柳施茗乃大家閨秀才貌雙絕,與張興一見鍾情,卻被張旺設計奪了貞潔,不得已才嫁的張旺。
後來那柳施茗日日寡歡,最終消沉絕食而死,張家為遮醜,他兄弟倆都避而不談此事。
當年老臣前往豐洲路過揚州時,偶然得知。
在這事上,張興那廝實是個窩囊廢!”
薑守業忙幫張興辯解:“上官兄,當年張家老夫人還在世,又偏向張旺,張大人也無可奈何。”
上官雲沖不屑道:“老夫有說錯麼?張旺那廝嫉妒,張興也沒好到哪去,愚孝愚顧!”
伍雲鑒見得二人又要吵起來,忙道:
“兩位老大人,別偏了題,咱們現在說的是通倭之事。”
上官雲沖哼了一聲,閉了嘴。
薑守業朝趙祈佑拱了拱手:
“陛下,老臣之所以重提張家的這段往事,也正是因為這軍資大案。
張興與張旺早已斷絕兄弟之情,多年不相往來,又怎會突然幫張旺打通關節,乾這自絕前路誅九族之事?
而張康夫與皇後娘娘,隻在柳施茗之事前與張旺一家有走動,當年他們都還年幼不過數歲之齡,能與張旺父子有多少情感可言。”
伍雲鑒也道:
“陛下,臣也覺薑老大人說的有理,如若張大人照顧張旺,以張大人戶部尚書之官職,張旺怎會現在才冒頭?
若不是豐邑侯偶然撞上他通倭之事,又有幾人知曉張旺這號人?
難保不是張旺在建業、揚州等地私自打了張大人與皇後娘孃的旗號作妖。”
上官雲沖拱了拱手:
“老臣雖不喜張大人,但就事論事,張興一家實是很難與張旺扯上關係。”
趙祈佑聽得薑守業、上官雲沖、伍雲鑒三人,將薑遠懷疑張興父子、皇後有嫌疑之事全部推翻。
終於長鬆了一口氣,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若張興與皇後、張康夫與此事無關,那些海量軍資又是從哪道關卡進來的?
張旺若沒點人脈,哪個守將會放這些東西進來?”
安和殿中頓時陷入了寂靜,趙祈佑問的,也是薑守業等人想問的。
薑守業踱得幾步,突然道:“陛下,通往黨西與北突的邊關就那麼幾個。
張旺能偷運這麼多牛角、牛筋,定然有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
大周的大商隊不多,應該彼此互有生意往來,就算沒有生意往來,各商隊進出黨西、北突時,也會常有照麵。
咱們找個大商隊的掌櫃來問問,看是否知道張旺的商隊會經常從哪入關,或許他們會知道。
以此縮小範圍,方便探查有嫌疑的守將。”
薑守業的話,使得趙祈佑、上官雲沖、伍雲鑒的眼睛大亮。
要說大商隊,燕安沈有三家的商隊,如今可算是大周排名前三的大商隊了。
沈記商號旗下,有五支跨國商隊,去到最遠之地,已達波斯與撒爾曼國。
趙祈佑當即下旨:“傳朕旨意!速召沈有三進宮,另,他家若有商隊掌櫃剛好回了燕安的,一併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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