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育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晉升”兩個字就宛如千斤重錘，狠狠落在他的心臟，發出一聲“咚”的響聲。
他隱忍為了什麼？
晉升！
他啃枯燥營收資料為了什麼？
晉升！
他一直死守華潤為了什麼？
還是晉升！
現在他是華潤集團的副董事長，隻差最後一步就能接手整個華潤，但他的競爭對手實在太強，特彆是喬世波，這是宋木的“黃金搭檔”。
1992年，他加入華潤，深耕華潤18年，曆任集團人力資源負責人、華潤石化總經理、華潤水泥董事局主席、華潤醫藥執行長等核心崗位，對華潤全業務線的運作極為熟悉。
除了喬世波，還有華潤集團的3號人物——王印。
論資曆，王印比喬世波更深，他1984年加入華潤，相關工作履曆達到了26年，是“寧高時代”的功勳元老，深度參與了華潤從貿易商向多元化實業集團的轉型，並且是華潤地產業務的核心奠基人之一。
無論是王印還是喬世波，兩人都是出了名的“激進派”，符合華潤集團一貫的經營風格。
外界猜測，王印雖然資曆深，但年紀大，可能等不到宋木卸任，喬世波就不同了，年輕力壯，還和宋木是常年老搭檔，幾乎是板上釘釘，華潤下任董事長的欽定人選。
傅育凝想比過喬世波？
很難。
準確來說，是非常難！
傅育凝接任華潤集團董事長的機率隻有1%，這還是建立在他與宋木經營理念存在明顯分歧的前提下，倘若他屬於“激進派”，那將毫無勝算，連喬世波、王印任何一人都比不過。
也正是經營理念不同，如果上麵需要華潤集團轉變風格，他傅育凝就是第一順位的接任者。
現如今，張揚提到了“晉升”，這讓傅育凝瞬間意識到，眼前這位青年不是來蹭資源的投機者，而是帶著實打實的籌碼、來談合作的“朋友”。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鄭重中帶著一絲謙卑道：“張總請移步旁邊沙發，剛纔是我失禮了。”
前後不到3秒鐘，傅育凝的態度就發生了180度大轉彎。
張揚也不是什麼得理不饒人的人，淡淡笑道：“多謝傅總款待。”
“哈哈，彆客氣，先坐吧，我去找找茶葉，沏壺好茶。”
傅育凝示意的同時，開始翻箱倒櫃，他記得自己還珍藏了一包大紅袍茶葉冇捨得喝。
翻找了一會，他終於在書架的書籍夾層空隙，發現了那包茶葉。
“終於找到了。”
傅育凝冇有遲疑，來到待客區域，洗茶，沏茶一氣嗬成。
當橙黃透亮的茶湯倒入杯中，他又立馬恭敬地給張揚送去，笑道：“張總品鑒一下這茶葉，這是我托內地的朋友買的。”
“好，我嚐嚐。”
張揚拿起茶杯，輕輕吹涼，小啜茶湯，隨後放下道：“岩骨花香，醇厚霸氣，我這人茶藝尚淺，不過能明顯嚐出來，這是好茶。”
“張總謙虛了，哈哈。”
傅育凝淡笑兩聲，並冇有把話題繼續往茶葉上麵引，而是有些迫不及待，鄭重詢問道：“張總剛纔提到，有能幫我晉升的資訊？”
張揚冇急著回答，而是先環視傅育凝辦公室一週，又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右邊耳朵。
很顯然。
他怕隔牆有耳。
傅育凝見此情景，笑道：“放心吧張總，我這辦公室私密性很好，每天都有專人來檢查。”
作為華潤集團的“保守派”，他行事自然要謹慎。
自從3年前，他在辦公室發現竊聽器開始，傅育凝每天都會讓人來檢查辦公室的隱蔽角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於傅育凝無法參與華潤集團的核心業務，他的時間相比較於其他副總就顯得清閒許多，因此，他不需要保潔阿姨來打掃辦公室，自己就可以動手。
每天都有例行檢查，冇有保潔進入辦公室，外加走廊有攝像頭，傅育凝敢保證，自己的辦公室比美國FBI的審訊室還能防竊聽。
見傅育凝都這麼說了，張揚也不再顧忌，開口道：“我的確掌握了一些對傅總有利的資訊，但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你的經營方針。”
“假設你接任華潤集團，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既然要謀求萬科，就必須保證傅育凝不會乾預收購，也就是要堅持他的經營理念。
如果傅育凝和宋木、王印和喬世波這些人想法一致，那張揚就冇有談論的必要了。
“我接任華潤……”
傅育凝的眼神陷入迷離。
他握著茶杯，杯沿傳來溫熱，彷彿他從未正式思考過這個問題。
5秒。
10秒。
15秒。
他想了足足半分鐘。
隨著時間的推移，傅育凝眼神越發堅定，語氣不疾不徐道：“如果我能接任華潤，第一件事就是正本清源。”
“宋木在任這些年，華潤走得太急、太偏，把資本運作當成了主業，把合規底線踩在了腳下，看似家大業大，內裡的窟窿、風氣的病灶，已經傷了根。”
“我如果能接任，第一件事就是先穩住大局，肅清風氣，把被帶歪的航向掰回來。”
“說得太空了。”張揚搖了搖頭，點名方向道：“就按房地產業務來說，你接任後會怎麼做？特彆是萬科和華遠的問題，你要怎麼處理？”
傅育凝是個聰明人，張揚兩次提到萬科，顯然是在謀求什麼。
他思索片刻，講述道：“寧董事長已經嘗試過了，‘地產航母’不現實，監管層不會允許一家獨大，我不會傻到繼續整合華遠和萬科，這兩家企業我都會優先關注投資回報。”
當這句話說出，張揚心中泛喜，但表麵依舊平靜。
傅育凝果然和前世一樣，更關注投資回報，而非控製權。
“傅總果然和傳聞的一樣，務實，我也相信華潤如果交到你的手上，可以掃掉病灶，正本清源。”
張揚微笑說道。
然而這句話並不能讓傅育凝滿意，他有些迫不及待，詢問道：“那張總掌握的資訊是？”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華潤集團的電力公司在籌劃重大收購？”張揚拋磚引玉反問。
“嗯，的確有這事。”
傅育凝點頭。
“我又聽說，你們宋董事長很上心，短短三個月就去了晉西五次，而且華潤電力的控股公司，華潤聯盛要與金業集團簽署一份價值百億的收購合同，這裡麵的價值，不知道傅總有冇有去瞭解過？”
張揚繼續詢問。
然而看似在詢問，實則每一句都在點醒傅育凝。
“！！”
傅育凝眼神微亮，有些震驚道：“難道說他們……”
“已經有一些證據了，但還不足以將其徹底捶死。”
張揚直接打斷傅育凝。
可就是這句話，讓傅育凝身體都在顫抖，牙齒也在打顫。
等到了！
他終於等到機會了！
如果張揚所說屬實，且有宋木與金業集團利益輸送的證據，他傅育凝完全可以實名製檢舉，到時候華潤集團勢必迎來大換血。
現任華潤集團二、三把手的喬世波和王印二人，因常年與宋木過從甚密，早已被外界歸為激進派的核心同黨，一旦集團啟動自上而下的肅整與大換血，二人不僅會被徹底排除在接班人行列之外，甚至連自身職位都岌岌可危。
反倒是與宋木經營理念截然不同的傅育凝，他這位冇有實權的“四把手”，可以一躍成為華潤掌門人之位的第一順位人選。
“我能看看那些檔案嗎？”傅育凝嘴唇都在打顫。
他冇想到張揚帶來了這麼重磅的資訊，回想起一開始自己的態度，他真想抽自己兩巴掌。
要是剛纔氣走了張揚，他估計真得碌碌無為到退休。
“當然。”
張揚遞過去一個檔案袋。
傅育凝接過後，連忙開啟封裝，然後查閱起裡麵的檔案和照片，頓時猛拍大腿道：“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老天爺都在幫我！”
“傅總你說錯了，事在人為，可不是什麼老天爺。”
張揚糾正道。
“哈哈哈，是我激動到語無倫次了。”傅育凝難掩笑意，詢問道：“張總你要什麼？”
在成年人的世界，誰也不會無緣無故，無條件地去幫彆人。
如果有？
那一定是聖人！
然而“聖人”實在太少，大多數都是奔著利益交換去的，傅育凝堅信張揚在圖謀著什麼。
可令傅育凝冇想到的是，張揚搖了搖頭，拿起桌上茶杯道：“我什麼也不要，如果真要說圖點什麼，就是我們彼此的友誼吧。”
“好！”
傅育凝重重說了個好字，隨後他也拿起茶杯道：“我這裡冇有酒，我們以茶代酒，結拜金蘭，我年長，如果你不嫌棄，以後叫我傅大哥，我叫你張老弟，咱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倒也不必結拜……”
張揚苦笑婉拒。
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他真的太不劃算了！！
傅育凝已經年近五十，哪怕可以活到100歲，也就是五十年的壽命，張揚現在可是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可不能和這傢夥同日死！
張揚的婉拒，也讓激動的傅育凝平靜了不少。
他似乎意識到問題所在，拍了拍腦門道：“怪我怪我，張總正屬大好年華，可不能和我這老頭同日死，那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吧，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儘管給我電話。”
話音剛落。
他拿出一張燙金名片。
“行。”張揚這次冇有拒絕，接過名片的同時，他舉杯道：“如果晉西那邊有新訊息，我一定及時通知傅總，現在還請你多加耐心，不要讓他們察覺到異樣。”
“那是肯定的。”
傅育凝連忙點頭。
能爬到華潤副總這個位置，他絕不是泛泛之輩。
在冇有壓倒性證據前，他不會打草驚蛇，一旦出手，他肯定會以雷霆之勢奠定勝局。
或許宋木、喬世波和王印不會想到，一場足以撼動華潤集團的聯手，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裡敲定。
而此時的宋木，正計劃飛往晉西，推進自己的計劃。
至於喬世波，他已經收到手下的訊息稱，張揚和傅育凝正在見麵。
不過。
他冇有當回事。
張揚是混金融圈的，一個“跨界人士”，哪怕和傅育凝聯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華潤三把手”王印則是更加無所謂，他已經臨近退休，年齡讓他無法和喬世波競爭，無論華潤集團未來是激進擴張還是保守優化，都不影響他的退休金。
……
入夜時分，華燈初現。
壽山村道1-3號彆墅。
這裡是李家誠家族的“臨時住所”，因為家族添丁的緣故，深水灣道79號的長期住宅自2006年起開始重建。
今晚張揚的到來，吸引了不少李氏家族後輩的注意。
“那位就是張揚嗎？好年輕！”
“聽說他在當初的華國聯通，一舉斬獲20多億港幣，讓港島金融監管都不得不出麵調查。”
“二十出頭混成他這樣，祖墳估計冒青煙咯！！”
“有冇有感覺他很像金城武？下顎又有點像木村拓哉，要是聯姻，我願意和他聯，嘻嘻。”
“拉倒吧你，人家是富一代，聯姻是不存在的，這類人隻會娶小老婆，可不會娶黃臉婆！”
“你什麼意思？”
“啊哈哈，開個玩笑。”
李氏家族的後輩透過玻璃，小聲議論著彆墅大廳裡的張揚。
壽山村道這套彆墅設計偏簡奢風，能用玻璃的地方就用玻璃牆，顯得寬廣。
至於最外層，還有格擋視野的圍牆，不用擔心**泄露。
“去我書房吧。”
李家誠瞥了眼遠處的後輩，起身邀約張揚。
“好！”
張揚應答一聲，緊隨其後。
走進書房，冇有想象中的奢華，隻有滿牆的書架、幾幅素淨的字畫，以及靠窗一排整齊的鐘表。
“隨便坐吧，這裡清淨。”
李家誠招呼一聲道。
今晚的他穿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口鬆開，冇打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已是年過八旬的老人。
“想不到李總喜歡字畫書法？”張揚坐下的同時，看了眼掛在牆壁的名畫，那是鄭板橋的《竹聲蕭蕭》。
而在另一邊，還有左宗棠的對聯書法，上聯為：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下聯是：擇高處立，尋平處住，向寬處行。
“略有研究。”李家誠微笑迴應的同時，反問道：“張小兄弟也有研究字畫書法？”
“我不懂這些，哈哈。”
張揚搖了搖頭。
培養一項愛好需要時間，還要投入相當多的精力。
像研究字畫和書法，這可不是普通的愛好，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是其他愛好的數倍。
像字畫，你玩字畫，最起碼得懂字畫吧？
既然要懂字畫，就得去瞭解作者的生平經曆，創作畫的心態，另外還要瞭解其他名畫作者生平經曆，並且還要學會臨摹彆人的畫，每一樣都需要付出極多時間。
如果一個人喜歡玩字畫古董和書法，毫無疑問，絕對是富豪階級，中產壓根就玩不起，也冇有時間去玩。
“不懂也沒關係，我也不太懂，就像這書架上的書，我基本不看，但它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彆人覺得我是個文化人。”李家誠笑著說道。
很多人都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在李家誠看來，人生其實冇什麼意義，如果非要說一個意義，那就是裝逼。
怎麼裝逼，怎麼把逼裝好，讓彆人佩服和敬仰，這就是人生的一種意義。
“想不到李總還有這麼一麵，學到了。”張揚微笑說道。
“如果在外麵，我不會說這些，但這裡隻有我和你，現在都是膠己人，不需要太多顧忌。”
李家誠這句話，明顯想要拉近與張揚的關係。
而“膠己人”，這是一句潮汕話，翻譯過來就是“自己人”。
可彆小看了“膠己人”這句話，如果在90年代以前，特彆是50年代的港島，一句“膠己人”甚至可以救命。
不過隨著宗親關係的淡薄，“膠己人”的影響力也在減弱，以前有困難齊幫忙，現在是先觀望。
張揚也明白李家誠的意思，隨即說道：“當初李總您說喜歡確定性收益，等財研網的證券業務有了相應成績，再談融資也不晚，我想現在財研網已經有了成績。”
“嗯，看見了，我一直都在關注財研網的動向，你們的這招龍虎杯，著實給我上了一課。”
李家誠毫不掩飾語氣的讚賞，目光打量著張揚。
他這段時間其實在想，如果自己的兒子能有張揚一半有能力，那他真就可以安心交權了。
但可惜……
他們都冇這個能力。
“過獎了李總，龍虎杯也出乎了我的意料，目前財研網的日活量已經逼近400萬人，如果李總您要投資，真得加緊時間了。”
張揚謙虛迴應的同時，點明瞭今晚的來意。
“還是10%？”
李家誠突然詢問。
“冇錯，還是10%股權，融資金額還是50億港元，不過李總您也知道，目前財研網正麵臨上市困境，內地A股和美股都不滿足條件，就隻有港島的創業板符合財研網的條件。”
張揚這次是誠意滿滿。
之前10%融資50億港幣，也就是44億華國幣，可能會有人覺得張揚獅子開大口。
然而隨著證券業務、公募基金業務的全麵展開，現在財研網10%股權絕對值50億港幣。
這裡或許有人會疑惑：財研網10%股權值50億港幣，有這錢，把錢放銀行不更穩妥，何必投資呢？
想搞清楚也很簡單，隻要上過高中的都知道，貨幣的本質是一般等價物。
什麼是一般等價物？
這是指從商品中分離出來，可以表現其他一切商品的價值，並充當商品交換媒介的商品。
說白了，就是牛換羊的交易方式不方便，所以用貨幣去表達牛和羊的價值。
那麼問題來了。
假設你有大量貨幣，你是願意持有貨幣？還是牛和羊？
如果選貨幣，那大概率是不懂大資金的買入邏輯。
越是站在財富頂峰的人，越能理解什麼是資產荒。
就比如說燕京一環的四合院，那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可如果你有幸買到，那麼這部分錢就相當於找到了價值錨定物，不再懼怕貨幣價值波動風險。
李家誠有錢，但他的錢會隨著貨幣貶值而貶值。
想要避免貨幣貶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尋找優質資產，任何處於財富頂峰的人都存在“資產荒”。
貨幣是不值錢的，它隻是一般等價物，就像是海灣戰爭，一場戰爭就可以讓伊拉克貨幣價值蒸發大半。
當聽見張揚條件依舊，這次李家誠淡笑應答道：“我很滿意這個融資比例，也願意與張小兄弟你合作，至於財研網赴港上市的事情，我這段時間也有去瞭解，也見了不少人，他們都覺得財研網衝刺港股創業板冇有問題，不過我有個疑惑，財研網還會回內地上市嗎？”
根據滬市/深市主機板要求，上市需依法設立且持續經營滿3年，且最近3年淨利潤均為正，累計超過3000萬元，或最近3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累計超過5000萬元，且最近3年營業收入累計超過3億元。
很顯然。
財研網不滿足這個條件。
因為2009年中旬，財研網才註冊成立，想要回A股上市，最起碼要等到2013年左右。
“這個暫時不能確定，或許會回A股上市，也有可能赴美上市。”張揚話音剛落，又迂迴說道：“當然了，我更希望赴美上市，畢竟世界熱錢都集中在美股，這有利於融資發展。”
美股之所以能走長牛，是因為美元地位太突出。
在科技、軍事和金融三位一體的情況下，世界熱錢自然而然會源源不斷流向美國，繼而推高美股指數。
資金流動性充裕，資產才能充分定價，這是普通投資者都知道的基礎知識。
李家誠聞言，也是微微頷首道：“有誌向，內地企業敢赴美上市的還是少數，因為大多數都無人問津，隻能狼狽退市回來。”
不等張揚開口，他又問道：“明天有空吧？帶你見幾個人。”
“有！”張揚神色微動，又連忙補充一句道：“內地事務我已經安排妥當，這段時間我都會在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