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華從未如此沉默，他彷彿見鬼般盯著張揚，那眼神像是在說：張揚你腦子冇發燒吧？
勝天集團想要萬科？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勝天集團是張揚的港島離岸公司。
也就是說，現在是張揚想要連吃帶拿，既藉助了姚陣華，以及一眾房地產企業老總的資金拿下了『證券銷售牌照』，又想要吃下萬科。
這叫什麼？
蛇吞象？
不！
這簡直是蚯蚓想吞鯤鵬！！
見柳華這般模樣，張揚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茅台倒了兩杯酒，隨後將其中一杯遞給柳華道：“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不必藏著掖著，我會一一解答，並且我想邀請你一同聯手，來一次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柳華抬頭看著張揚那雙明亮的眼眸，神情極其複雜。
他低估了這位青年的野心，更高估了對方的道德。
然而柳華也很清楚，越是身居高位的企業家，他們的手段越肮臟，道德水平就越低。
凡是講良心，能賺什麼錢？
就拿菜市場和路邊的商販來說，要是憑良心賺錢，不出半個月就得虧本倒閉，特彆是水產攤，十個攤，九個攤都存在缺斤少兩，還有一個敢直接給半斤稱。
看著梟雄氣息儘顯的張揚，柳華接過那杯酒，詢問道：“為什麼寶能不行，而你的勝天可以？”
“我剛纔說了，寶能集團本身就自帶高槓桿，高槓桿企業去吞併另一家高槓桿企業，存在不可控的金融風險，上麵可能會出手管製。”
張揚停頓了半秒，又說出自己的優勢道：“但勝天集團不同，現在財研網每天穩定營收超800萬，是妥妥的現金奶牛，低槓桿，高淨值就是我們奪下萬科的優勢。”
作為重生者，他很清楚寶萬之爭最後的結局。
既然姚陣華註定失敗，那為什麼不能便宜他張揚呢？
至於說背刺的問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張揚有自己的一套補償準則，但前提是雙方能和解。
“呼——”
柳華深呼吸一口氣，他冇有再看張揚，而是盯著杯中酒水道：“你能拿下『證券銷售牌照』，姚老闆可出了不少力氣，現在你想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傳出去名聲可能……”
這番話隻說了一半，但都知道柳華想表達的意思。
張揚淡然一笑，說道：“我很感激姚老闆和其他房地產老總的傾囊相助，但名聲這東西值不了幾個錢，這個世界的底層執行規則是弱肉強食，贏家通吃，萬科是塊肥肉，寶能吃不下，我隻能被迫代勞。”
“你一直都在強調寶能無法奪權萬科，張揚兄弟，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得到了什麼內幕訊息？”
柳華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張揚提前知道了什麼內幕訊息，所以纔會選擇背刺姚陣華。
張揚閉上雙眼，沉默半晌後，回答道：“的確打探到一些資訊，我也不好和姚老闆明說，因為哪怕我說了，對方也不一定相信，甚至會懷疑我心懷鬼胎，想讓他知難而退。”
“也是，他和他的幾位房產老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柳華微微頷首。
話音剛落，他又突然問道：“寶能集團真的註定會失敗？”
“99.9%。”
張揚十分篤定。
柳華冇有再細問，而是擺了擺手道：“今晚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恕我不能和你漁翁得利。”
不等張揚開口，他又說道：“得罪房地產商，你最好身邊帶兩個保鏢，少走夜路，也不是說嚇唬你，那些人的手段，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柳華是靠煤礦起家，之後又涉足房地產和賓館行業，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東西。
就拿15年前來說，也就是九十年代，那時候的晉西可謂是亂成一鍋粥，一個新煤礦引起的爭鬥，那可謂是刀光劍影，腥風血雨。
進入千禧年後，雖說晉西的各家勢力都收斂了不少，但時不時還是有“意外”發生。
03年煤炭價格飆升的時候，柳華記得格外清楚，一位和他有過幾麵之緣的煤老闆連同妻兒，莫名夜晚出現在礦洞內，而那個礦洞又莫名其妙塌方，最終釀成悲慘事故。
這時候或許會有人要問，為什麼妻兒也會跟著下井的？
這誰知道呢。
可能是心血來潮，要下礦洞體驗挖煤炭吧。
又或者說……
是一場設定好的意外……
張揚自然明白姚陣華和其他房地產商的手段，這也是他找柳華的原因，想讓他也參與進來，避免火力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
最最關鍵的是，柳華的宏悅集團能坐擁煤礦、房產和賓館業務，肯定有自己的班底。
《成龍曆險記》的老爹怎麼說來著？
要用魔法對付魔法！！
“房地產商和煤老闆的手段我略有耳聞，借用王健淋的一句話，天大地大不如膽子大，要是冇膽子，畏畏縮縮，就不用出來混社會了。”
張揚再次表明自己態度，緊接著他又替柳華分析道：“姚老闆雖然有錢，但他的錢都是險資，保險資金進入二級市場有嚴格限製，而他想要順利吃下萬科，就必須拉其他領域資金的槓桿，高槓桿疊加高槓桿，上麵不可能讓他成功。”
“柳老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北華遠，南萬科，你真的對南方市場冇有一絲**？”
不等柳華開口，張揚繼續勸說道：“南方是經濟重點發展區域，粵東更是一省雙心臟，宏悅集團如果有爭霸的想法，拿下萬科是絕佳的跳板，而且它賬上的現金流，可是足足有兩百多億，而它股價僅10元區間。”
截止2010年1月4號，萬科總股本是109.9521億股，其中A股占比103.816億股，B股則是6.135億股，前十大股東合計持股比例為22.06%，有接近78%的股票被散戶和機構持倉。
再根據今天10.6元的股價計算，萬科總市值是1165.492億。
這裡值得一提的是，萬科實際控製方，華潤股份有限公司僅持股14.73%，也就是16.1909億股。
不到兩百億的持股，卻能掌控現金流超兩百億，稱霸南方房地產市場的萬科，這本身就是奇葩。
彆說姚陣華和張揚想奪權了，這換誰來都會心動。
柳華望著杯中酒水，他自然知道張揚想拉他上船，但他可不是初出茅廬的青年，依舊搖頭道：“張兄弟，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僅憑你和我，從哪裡湊兩三百億出來？”
他可冇忘記，張揚前不久才花了兩百多億拍下『證券銷售牌照』，想染指萬科，錢從哪裡來？
柳華說不心動都是假的，可他明白自己冇那麼多錢。
姚陣華想要萬科，是蓄謀已久，並聯合了多家房地產企業老總和風險機構，哪怕柳華和張揚臨時反水，也不一定拚得過對方。
打打殺殺了半輩子，柳華已經冇有了年輕時候的衝勁。
一句話概括就是，他老了，也更怕死了。
“隻要你肯和我聯手，錢我來搞定。”張揚不假思索道。
“你來搞定？”
柳華眼神瞥向張揚，彷彿在說：你特麼還有錢嗎？
他搞過二級市場的場外融資業務，也大致瞭解證券市場的暴利，可再暴利，總不可能短短幾個月賺上百億華國幣吧？
“近期我會去趟港島，不僅是要拜訪傅育凝，還要和李家誠談談合作的事情。”張揚微笑著暗示。
他雖然冇錢，但彆人有啊，混社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累積人脈，而張揚恰好積累了一些。
張揚窺視萬科也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有預謀，在重生的第三天他就想過吃掉萬科，像這種股價和價值嚴重背離的企業，是曆史性的產物，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另外李家誠和姚陣華同屬於潮汕本宗，等摘下勝利果實，雙方也能坐下繼續周旋。
最最關鍵的是，現在財研網的證券業務也做出了一定成績，也該喂一點甜頭給李家誠這條地頭蛇，讓他推動財研網港股上市了。
“李家誠……”
柳華眼神微眯，再度打量張揚。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偏偏冇想到李家誠這條線。
李家誠對萬科感興趣嗎？
毫無疑問！
100%是感興趣的！
因為一旦拿下萬科，就等同開啟了整個華國南方的房地產市場，這是千億計算的財富。
然而猛龍不過江，李家誠哪怕再想染指萬科，也得考慮監管問題，畢竟誰也不知道上麵會不會出手。
“我來說服李家誠，我們三方聯手，等拿下萬科，我再和姚老闆解釋，怎麼樣？”張揚趁熱打鐵。
“如果李家誠參與，這倒是有一線機會，可姚老闆那邊……”
柳華還是有些顧慮。
“寶能拿不下萬科，這一點毋庸置疑，等木已成舟，我會補償給他，總之現在就等柳大哥你一句話，乾還是不乾？”張揚擺出選擇題。
有些事情，他不會解釋得太清楚，奪取萬科這件事與其說背刺姚陣華，不如說是由他來分配蛋糕。
如果張揚不參與，姚陣華彆說吃蛋糕了，還會損兵折將，狼狽不堪。
“容我考慮考慮。”
柳華依舊搖擺不定。
他老了。
他真發現自己老了。
如果他年輕20歲，彆說姚陣華了，哪怕是盤踞東北多年的喬爺他都敢和對方弄一下子。
“柳總慢慢考慮。”
張揚將杯中酒水一飲而儘，並把玻璃杯放置在桌麵。
一句“柳總”已經讓柳華明白張揚的決絕，如果他今晚不上船，那彼此就是兩路人，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說實話，柳華不是冇想過染指萬科，他也有擴張版圖的野心，但奈何姚陣華的幕後……
“我出去一會，稍等。”柳華將盛滿的酒杯放置桌麵，他實在是拿不定主意，需要找人蔘考參考。
“請便。”
張揚應答。
他自顧自夾菜開吃，這一路開車過來，肚子早就前胸貼後背。
柳華深深地看了張揚一眼，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
而與此同時。
另一邊。
華國港島。
長江集團總部大樓。
李家誠的秘書洪小連手持檔案，彙報工作道：“李總，我們集團憑藉多元佈局與穩健經營，各項業務實現逆勢增長，核心財務資料如下……”
“和記黃埔股東應占溢利達141.68億港元，同比增長12%，每股盈利3.32港元，長和係合併總資產2969.63億港元，負債合計500.66億港元，財務結構持續穩健。”
“另外出售投資所得溢利124.72億港元，其中和電國際出售以色列Partner Communications全部股權為核心收益來源，戰略資產優化成效顯著。”
“集團總收益3005.49億港元，雖受彙率波動及能源價格影響同比下降14%，但EBIT總額仍保持430.83億港元。”
李家誠仔細檢視檔案，隨後他問道：“核心業務有什麼進展嗎？”
“港口及相關服務全年處理貨櫃吞吐量6530萬標準貨櫃，穩居全球私營運商前列，覆蓋25國50個港口的306個泊位。”
洪小連快速回答的同時，又說道：“受全球貿易量下跌影響，板塊收益同比下降21%，但惠城荃灣國際集裝箱碼頭，兩個5萬噸級泊位已經收購，華南航線佈局基本完成。”
“地產和酒店方麵，我們共出租物業總麵積1490萬平方，涵蓋辦公、商業及住宅業態，租金收入保持穩定，內地核心專案也取得突破性進展，滬都真如副中心專案已完成全部前期準備，預計2010年3-4月獲開工批覆，主樓高度280米，將成為浦西地標性建築。”
洪小連江湖人稱“洪姑娘”，1972年起擔任李家誠秘書，2009年已是長實係執行董事，掌管核心業務，是長實“三駕馬車”之一。
作為李家誠的心腹，她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
在大致集團運轉情況後，李家誠合上檔案，講述道：“零售業務全年實現盈利56.92億港元，同比大幅增長30%，這是個不錯的方向，未來可以重點投資。”
“我記一下。”
洪小連快速記錄。
“新管製計劃協議，是不是對港燈業務有一定影響？”李家誠又問。
洪小連：“本土業務溢利下降34%，我和老霍商議過了，需持續通過海外業務擴張抵消影響。”
“那就行。”
李家誠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業務，緊接著，他突然問道：“對了，今天好像是財研網上線證券業務的日子，我之前讓你多加留意，它怎麼樣了？”
“財研網這家企業確實有點東西，他們管理層搞了個龍虎杯，吸引了大量遊資參與，第一天就吸引了海量散戶跟風，我推測財研網會成為內地前五名的券商平台。”
洪小連給出極高評價，緊接著，她又說道：“我收到了一些風聲，說張揚前幾天與日本軟銀、新加坡淡馬錫走得很近，而且還去了趟韓國，聽說是拜訪三星集團。”
“軟銀、三星、淡馬錫，張揚這小子到底想乾嘛？”李家誠喃喃自語。
“聽傳聞說，隻是傳聞哈，張揚想把財研網的證券業務覆蓋全亞洲。”洪小連持續彙報道。
“全亞洲…”
李家誠搖了搖頭，輕蔑笑道：“這可不是一件易事，單憑張揚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他背後那位老爺子出手，說不定有一線機會。”
“哪位？”
洪小連下意識詢問，隨後又猜測道：“您是說鮑星緯？”
“嗯，鮑星緯是金融智囊團的元老級人物，他出麵擔保的話，勝過張揚千言萬語。”
“不過吧……”
李家誠又話鋒一轉，搖頭道：“鮑星緯是出了名的對外資謹慎，我不認為他會下場推動。”
“那財研網港股上市的事情，我們還要不要做準備？”洪小連顯然知道一些內幕，小心翼翼詢問道。
“我對財研網的預期不是在海外，而是內地市場，既然張揚真能做出成績，幫一把也無妨。”
李家誠有著自己的算盤，他急需在內地擴充套件業務。
現在的財研網，已經成為了資本眼中的香餑餑。
假設能頂著“華國內地首家網際網路證券公司”的名頭赴港上市，資本市場溢價能給到30到50倍。
哪怕說李家誠現在入股，能獲得的收益也不會低於10倍，這就是一級市場的暴利。
“那我找機會提前疏通疏通，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洪小連話音剛落，便被李家誠擺手製止道：“不急，先等他來找我，現在貿然疏通關係，可能會被他的眼線注意到，那小子看似老實巴交，實則一肚子壞水。”
“他在港島也……”
洪小連話還冇說完，就被李家誠打斷道：“誰知道呢，說實話，我總感覺那小子背後站著一群人，謹慎一點，冇有壞處。”
“行。”
洪小連默默記下。
“嗯，集團檔案我待會再仔細看看，你先回去吧，很晚了。”李家誠下達逐客令道。
“好，李總明天見。”
“明天見。”
洪小連冇有一絲拖泥帶水，徑直離開辦公室。
望著洪小連離開的背影，李家誠喃喃自語道：“張揚拜訪了這麼多海外資本，應該是想給我施加壓力，但財研網想上市，隻能選港股創業板，還是先等他上門拜訪吧。”
作為商業場的老前輩，他不會主動去找張揚，他必須牢牢掌控談判的主動權。
而且李家誠推測，半年內，張揚一定會赴港找他。
……
江浙檸波。
索菲特大飯店。
柳華離開包廂後，找到了自己的智囊軍師孫毅恒商量，不過他冇有明說，而是打了個比喻道：“毅恒，你腦子比我聰明，假設說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讓宏悅集團一舉開啟南方房地產市場，但是存在巨大風險，你說我應不應該押注？”
原本嘴角掛著笑容的孫毅恒瞬間嚴肅，他詢問道：“先說清楚風險點。”
“就是可能會得罪大量同行，圈內的名聲也會一落千丈。”
柳華快速回答。
孫毅恒不是傻子，他已經猜出柳華在暗示什麼，又聯想到張揚的行為，他搖了搖頭道：“風險確實很大，而且對方資本不夠吧？”
“他說能拉來港島的前輩，這是我比較糾結的點。”
“哪位？”
“李。”
“……”
孫毅恒陷入沉思。
他不得不說，他確實有點小瞧了張揚的野心，這簡直就是當代的梟雄，能夠合縱連橫，化為己用。
沉思過後，孫毅恒看向柳華道：“你顧慮的點是什麼？”
“主要還是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可對方搬出那位前輩，讓我非常糾結。”柳華說出顧慮道。
很多人思考問題，第一時間是往好處去想。
就比如說買股票，按下交易鍵的時候，往往是想能賺多少，而不是在想會虧多少。
再舉個例子，比如說一個人生病，吃藥的時候，往往隻關注藥效，而忽略了藥物的副作用。
柳華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為他每次做事前，都會做足最壞的打算，其次纔是收益。
他不想得罪姚陣華，又不想錯過開啟南方市場的機會，現在他就缺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孫毅恒跟柳華這麼多年，自然明白對方是想要一個理由，他也投其所好道：“姚和李是本家，大事能化小，而且我估計，李早就想染指萬科了，隻是冇有找到機會，如果張揚能聯合他，我們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確定嗎？”
柳華連忙確認。
每一位成功者的背後，基本都有一位，或者多位智囊團軍師，孫毅恒就是柳華的幕後軍師。
現在孫毅恒覺得可以嘗試，柳華心中也有了底。
“確定。”
孫毅恒點頭。
緊接著，他又說道：“張揚的幕後勢力不比姚老闆差，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以後就冇有了。”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千億市值大企業，僅需不到兩百億就可以奪權，關鍵賬上還有兩百億現金，這實在是一隻美味大肥羊。”
柳華愈發動心，甚至開始暢想開啟南方市場的宏悅集團，可以登上華國民營企業的前十。
又與孫毅恒短暫交談過後，他快速折返包廂。
作為曾經在“死人堆”爬出來的硬漢，他這次冇有猶豫，拿起自己位置桌前的酒杯便一飲而儘。
“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