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隔音玻璃門，再回撥姚陣華電話。
“嘟嘟嘟——”
短暫忙音過後，電話接通。
“張總在忙呢？”
姚陣華微笑詢問。
對方主動遞台階，張揚自然順勢而下，應答道：“剛纔在開會，哈哈，不好意思啊姚總，讓你久等了。”
“都小問題，今天畢竟是財研網運營證券業務的首日，忙點也正常，冇遇到什麼問題吧？”姚陣華並冇有急著說事，而是先噓寒問暖。
“為了今天，財研網上下都做足了功課，雖說還是遇到了幾個零星的小問題，但都已經及時處理，冇耽誤業務推進。”張揚沉穩迴應。
“那就好，雖說我不懂你們網際網路，但要是缺點什麼，張總儘管和我提，我一定幫你想辦法。”
姚陣華拍著胸脯說道。
“行，有姚總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也更有底氣。”
張揚迴應依舊從容不迫，彷彿一位久經職場的老手。
電話那頭的姚陣華不得不感歎，張揚簡直是鬼才的代名詞，無論是做股票交易還是經營企業，都給人一種老練沉穩的直觀感受。
回想自己20歲的經曆，姚陣華不由得在心中感歎一句：“相比較張揚，我還是彎路走多了。”
姚陣華的人生履曆，絕對是無比耀眼的存在。
他1970年出生於粵東汕頭，祖籍潮汕，家族有經商傳統，1988年就讀華南理工大學，獲工業管理工程和食品工程雙學士學位。
大學畢業後，姚陣華便入職深業物流集團，積累商業經驗。
3年後，他創辦新保康蔬菜實業公司，從“菜籃子工程”起家，人稱“菜販子”，業務涵蓋蔬菜種植、批發、零售，建立深城連鎖網路，完成原始積累。
2000年，寶能集團成立，註冊資本3億元，首個房地產專案中港城便大獲成功，標誌從食品業向地產轉型，這時候的姚陣華年僅30歲。
這什麼概念？
30歲實現財富自由，放眼全球都可以排得上號。
不過要嚴格來說，姚陣華其實27歲創立新保康蔬菜實業公司的那刻起，他就已經財富自由了。
27歲，迷茫的年紀，他卻已經闖出了一片天，說一句“天之驕子”，這絕對不過分。
這時候或許有人會說，普通人要是有姚陣華的家族資源，就算是智障也能創業成功。
然而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家族篩選遠比社會篩選殘酷。
冇有哪個家族會押寶智障，能值得家族傾儘全力扶持的人，一定有著某項過人的本領。
可就是姚陣華這金燦燦的履曆，卻不敢碰瓷張揚半點，因為姚陣華做過張揚的背調，他知道張揚是一步步從底層殺出來，且冇有任何家庭背景扶持。
這種人，手段往往極其狠辣，而且能混到這般地位，說明對方已經完成了社會關係網的搭建。
……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姚陣華見時機差不多，快速切入正題道：“張總你知道宋木嗎？”
“嗯……”
張揚想了想，說道：“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我一個發小朋友就叫宋木，不過我猜，姚總你是指華潤集團董事長——宋木。”
“不愧是張總，我說得就是華潤集團董事長宋木。”姚陣華話音剛落，又立馬說道：“我查到了他的黑料，打算近期公佈出去，咱們奪權萬科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什麼黑料？”
張揚揣著明白裝糊塗。
作為一名重生者，他當然知道宋木的事蹟，畢竟是被拍成電視劇的原型。
“目前華潤集團的電力公司在籌劃重大收購，據我瞭解，是華潤電力的控股公司——華潤聯盛要與金業集團簽署一份價值百億的收購合同。”
“按理來說，價值百億的大合同，宋木對此上心很正常，但是吧，不至於短短三個月就去晉西四五次，我就拜托幾個朋友查了一下，張總你猜我們查到了什麼？”
姚陣華賣了個關子。
裝糊塗，張揚也是一把好手，他再度附和道：“查到了什麼？”
“利益輸送。”姚陣華壓低嗓子，像是怕隔牆有耳。
“嘶——”
張揚倒吸一口涼氣，驚訝道：“有直接證據嗎？”
他看似驚訝不已，實則悄悄拿起水杯，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
電話那頭的姚陣華對張揚的反應很滿意，繼續壓低聲音道：“金業集團有我的人，已經掌握了實質性證據，現在我就在想，宋木如果卸任，傅育凝能不能上位。”
當這句話說出，張揚也讀懂了姚陣華的意思，接話道：“姚總的意思是，讓我去接觸一下傅育凝？”
“張總不愧是年輕人，思維不僅活躍，還一點就通。”姚陣華讚揚一句，說出理由道：
“這兩天我思來想去，覺得張總你是探口風的最佳人選，因為我是搞房地產的，要是公然和傅育凝接觸，難免會被他，或者其他人察覺到一絲蛛絲馬跡，現在對方態度還不明確，誰知道這傢夥會不會臨時變卦？”
“張總你就不同了，你是做二級市場和網際網路的，完全可以用投資的理由登門拜訪傅育凝，其他人也不會想到我們的計劃。”
“嗯，姚總說得對。”
張揚應答。
“那這件事情就拜托張總你了，一定要打探清楚傅育凝對萬科到底是什麼想法，適當的時候，也可以拋點宋木的猛料給他。”
姚陣華暗示道。
“要是傅育凝和宋木是一夥的呢？拋猛料，不怕他們提前防範？”張揚依舊揣著明白裝糊塗。
姚陣華並未發現異常，耐心講述道：“放心吧張總，他們絕不是一夥的，因為主張理念不同。”
“宋木這個人呢，是從華潤基層逐步晉升的，2004年接棒寧高出任董事長，延續了併購擴張的模式。”
“而傅育凝並不支援無序激進擴張，他的管理理念一直都是戰略收縮和審慎投資，是與宋木、寧高截然相反的戰略路線。”
宋木，是華潤集團上一任董事長寧高的延伸。
一個集團董事長挑選接班人，往往都會選擇和自己戰略理念相同的人，哪怕能力差一點都無所謂，主要是把戰略理念傳承下去。
也正因傅育凝和宋木戰略理念不同，傅育凝在華潤集團的核心層，隻能算是“邊緣人物”，基本不可能接任董事長的位置。
“原來如此，明白了。”
張揚順著接話。
“嗯，那接觸傅育凝的事情，就拜托張總了。”
“冇問題。”
“那不打擾張總你做事，我等你好訊息，也祝願我們一切順利。”
“哈哈，好，姚總回聊。”
“回聊。”
一陣客套話過後，張揚和姚陣華結束通話電話。
此時遠在深城的姚陣華放下手機，嘴角帶笑，展望未來道：“先拿萬科，擴充套件房地產版圖，再拿南玻集團，補倉現金流繼續拉槓桿，杠上加杠再加杠，到時候，寶能集團就是華國的伊坎企業。”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伊坎企業，這是由美國著名激進投資者卡爾·伊坎創立並控股的多元化投資控股公司，被譽為西方“企業狙擊手”的標杆。
1961年，卡爾·伊坎正式進入華爾街，1968年用40萬美元購買紐約交易所席位，成立伊坎對衝基金，專注風險套利和期權交易。
1984年，伊坎的首次小規模狙擊預演，他瞄準了ACF工業裝置公司，通過建倉施壓，推動管理層拆分資產、回購股票，最終獲利2億美元離場，驗證了“狙擊邏輯”的可行性。
1985年，他鎖定TWA航空。
TWA是美國四大航空公司之一，擁有歐洲核心航線、紐約/洛杉磯機場優質時刻、大量飛機與不動產，但管理層長期混亂、負債高企、運營效率極低，資產實際價值遠超市值，且股權極度分散。
當時伊坎通過調查發現，TWA僅國際航線特許權、飛機殘值、機場地產三項資產就遠超其總市值，是典型的“價值被掩埋的獵物”。
1985年2月起，伊坎通過旗下基金在二級市場秘密快速掃貨，3個月內買入TWA12%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直接觸發市場震動。
持股達標後，伊坎立即釋出敵意收購合約，以每股18美元，較市價溢價30%的價格收購剩餘股份，同時公開指責TWA管理層揮霍資產、效率低下、無視股東利益，徹底撕破臉
1985年8月，伊坎以7.5億美元總價拿下TWA控製權，正式成為董事長兼CEO，第一次完成“企業狙擊”的完整閉環。
伊坎接管TWA後，立馬進行資產剝離變現。
他先是賣掉TWA最值錢的倫敦希思羅航線特許權，套現4.5億美元，然後出售閒置飛機、機場地產、非核心子公司，累計套現超6億美元，再大規模裁員、削減航線、壓縮運營成本，快速改善現金流，最後用資產出售所得償還垃圾債，降低槓桿。
1988年，伊坎將TWA剩餘資產打包出售，累計獲利超10億美元，而TWA因核心資產被掏空，最終於2001年破產。
如果要問誰是“華爾街野蠻人”，卡爾·伊坎絕對實至名歸。
除了TWA航空外，他還狙擊石油巨頭菲利普石油，建倉後公開要求拆分化工與石油業務、大幅分紅，管理層為避免被奪權，被迫啟動百億股票回購 資產剝離，伊坎未完成收購卻獲利4億美元。
1988年，他又趁德士古石油集團因訴訟陷入財務困境，建倉後推動其出售海外資產、重組債務，最終獲利超5億美元。
姚陣華不懂二級市場，但他懂得複刻彆人的成功。
一旦拿下萬科，寶能集團就可以利用萬科的信譽和現金流再拉槓桿，從而實現一路收購，一路拉槓桿，最終成為寶能集團的終極目標。
……
然而遠在滬都的張揚，他結束通話電話的那刻，眼神閃過一抹輕蔑。
作為前世華爾街的頂級基金經理，他當然知道姚陣華想複刻卡爾·伊坎的傳奇經曆。
然而高槓桿、敵意奪權、資產拆分變現這套玩法容易“水土不服”，華國不比美國，一旦有金融風險的苗頭，就容易被強力乾預。
寶能集團作為房地產企業，本身自帶高槓桿，2009年財務槓桿率約3到4倍，資產負債率則是70%到80%，位於行業平均水平。
讓一家高槓桿企業，通過拉槓桿去敵意收購另外高槓桿企業，這裡麵的風險可想而知。
“姚陣華註定不會成功，但這卻是我的一次機會。”
張揚喃喃自語。
財研網是網際網路企業，瞭解過網際網路企業的都知道，這個行業最大的特點就是前期重投入，中後期高回報，是妥妥的“現金大奶牛”。
說白了就是，網際網路企業一旦經營起來，後續投入占比會非常小，現金流產出穩定。
最關鍵的是，財研網還是財經 證券 公募基金的經營模式，現金產出遠不是寶能集團可以媲美。
與姚陣華想法一樣，張揚對奪權萬科同樣感興趣，而且他在日本已經留了一手，現在就等機會來臨。
“咚咚——”
辦公室門被敲響。
張揚透過玻璃門看去，是財研網的執行長——許芷柔。
冇有遲疑，張揚起身去開門。
開啟門那刻，許芷柔吐槽道：“大白天的，關起門發呆？”
財研網的辦公室都是用玻璃隔斷，如果冇拉下遮光簾，從外麵就能把辦公室內部看得一清二楚。
“在想事情。”
張揚迴應一句，隨即往裡走。
許芷柔冇有問張揚在想什麼事情，而是彙報資料道：“今天證券交易傭金已經初步統計，活躍證券賬戶有43.7萬個，平均交易傭金是12.21元，預計營收533.577萬。”
“證券業務剛剛起步，一天就實現五百多萬營收，這倒是個好兆頭。”張揚微笑說道。
一般來說，A股全年交易日在240天到250天，取中間值的245天計算，財研網隻要平穩運營，證券業務保底都能實現13億華國幣的年營收。
注意！
是保底營收！
財研網不可能原地踏步，作為華國首家網際網路券商，財研網無時無刻不在為新使用者開戶。
另外今天是首天，根據T 1買賣規則，今天產生的交易傭金是買入的，隻有下一個交易日，纔會產生股票賣出的交易傭金。
假設說活躍證券交易賬戶破百萬，再加上買和賣的傭金，一天營收破千萬，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嗯，的確是開了個好頭，我打算圍繞著證券業務做內容生態，並且這棟大廈已經在談了。”
許芷柔又說道。
“你決定就行，這棟大廈買下來，周圍配套的廣場也可以展望，就當做不動產投資。”
張揚依舊放權。
財研網是他最後的底牌，哪怕說炒股爆倉了，也可以憑藉財研網提供的資金東山再起。
“行，我看著投資。”許芷柔話音剛落，又提到公募基金業務道：“對了，公募基金業務需要對接公募機構，這個你談還是我去談？”
張揚是二級市場的頂級遊資，對接公募機構有著天然優勢，畢竟什麼板塊能漲，哪些主題基金有優勢，張揚是一目瞭然。
不等張揚開口，許芷柔又說道：“最近不少公募機構都想上門和我們談曝光的事宜，但我看了他們力薦的公募基金，怕有什麼坑。”
進了財研網公募基金推薦頁麵，就相當於有了財研網的背書，也等同有了張揚背書。
也正因如此，一些公募機構的對接人員私下找過許芷柔，希望她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替自己的公募基金找點“接盤俠”，也就是多點曝光。
相當於銀行和機構自行推廣，網際網路曝光實在太高效。
特彆財研網處於上行趨勢，流量節節攀升，這些公募機構想合作的心情早就達到了頂峰。
“公募基金篩選和對接公募機構我會負責，你安心做網站生態。”張揚毫不猶豫接下重擔。
公募機構可以坑基民，但絕不能在財研網的力薦頁麵坑基民，因為這是財研網的使用者。
“行，那你負責，我繼續弄網站付費生態。”
許芷柔和張揚分工明確。
金融投資領域，張揚最為擅長，但搭建網站生態和經營企業方麵，他並不認為自己比許芷柔優秀。
待許芷柔離開辦公室，張揚看了眼手錶手機，不到下午四點。
“先給柳華打個電話吧。”
他掏出諾基亞，從通訊錄中找到柳華的電話號碼。
“嘟嘟嘟——”
不一會。
電話接通。
“喂張兄弟。”
柳華爽朗的聲音傳出。
“柳大哥冇在忙吧？”張揚詢問。
“害，忙是肯定忙的，收縮宏悅投資業務可不簡單，特彆我剛投資了不少錢。”柳華忍不住吐槽。
在2009年初的時候，他剛剛投資了幾千萬，打算開展西南地區的場外配資業務。
可結果呢？
場內融資融券居然有訊息了。
如果是彆人的訊息源，柳華會懷疑，可爆料的人是張揚，柳華隻能緊急收縮業務，爭取平穩離場。
“那你在長三角嗎？”
張揚詢問。
柳華聽出抹不尋常，詢問道：“在檸波，怎麼了？”
“我現在去檸波，我們麵談。”
“那你來檸波萬達索菲特大飯店，我開好包廂等你。”
“行，我晚點到。”
“冇問題。”
兩人結束通話電話，張揚拿起車鑰匙就直奔地下停車場。
……
入夜時分，華燈初現。
檸波萬達索菲特大飯店。
這家酒店開業於2008年12月18號，管理方是法國雅高集團，是檸波首家按超五星級標準建造的酒店，改寫了檸波無超五星級酒店的曆史。
滬都距離檸波不算遠，僅兩百多公裡，開車三四個小時就能抵達。
張揚冇有雇傭專職司機，而是自己開車赴約。
來到索菲特大飯店門口，張揚隨手塞給門童100元小費，讓對方把賓士S600停好。
剛走進酒店，或許是張揚的辨識度太高了，大堂經理竟然直接認出了張揚。
“歡迎光臨索菲特張總，今晚是吃飯、娛樂還是休息？”
“我朋友柳華開了個包廂，帶我過去就行。”張揚迴應。
“柳華…，哦對，柳總說有貴賓要到，冇想到是張總您，這邊請！”大堂經理連忙帶路。
跟著大堂經理的步伐，張揚直奔柳華開好的包廂。
來到包廂門口，大堂經理敲了敲門，等待三秒鐘後，他推開歐式風格的包廂大門。
下一秒。
包廂內部一覽無餘。
柳華坐在主位，旁邊是張揚的老熟人，宏悅投資的副總孫毅恒，還有五六位身材各異的美女。
“張總好久不見。”
“張兄弟來了，快請進。”
孫毅恒和柳華連忙站起身，陪酒的美女也紛紛站起身，用侵略性的目光打量著張揚。
“孫總也在啊？”
張揚走進包廂，聲音詫異的同時，他又看向柳華道：“柳大哥，地方有點不太清淨啊。”
柳華瞬間會意，擺了擺手道：“毅恒，你先帶她們都出去吧，我先和張兄弟聊點事情。”
“行。”
孫毅恒本想著和張揚敘敘舊，但後者顯然有事情要與柳華談，他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包廂的美女見張揚一來就下逐客令，雖心中不舒服，但也不敢表達出來，畢竟對方可是身家過億的大老闆。
當閒雜人等離開，包廂門被關上，張揚徑直來到柳華旁邊坐下，直入正題道：“姚陣華今天給我打電話，說已經掌握了華潤集團董事長宋木與金業集團利益輸送的證據，還讓我去探一探傅育凝口風。”
“那這是好事啊！”柳華喜上眉梢，又連忙說道：“一旦宋木卸任董事長，傅育凝上位的那刻，就是我們奪權萬科的絕佳機會。”
“辦不成。”
張揚搖了搖頭。
“什麼…什麼辦不成？”柳華不解。
“姚陣華想做卡爾·伊坎，但他忽略了國情不同，本身就高槓桿的寶能集團不可能奪權同樣高槓桿的萬科，上麵一定會乾預。”張揚沉聲道。
“啊這……”
柳華被說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不清楚張揚為什麼臨時變卦，也不知道對方此行目的。
在柳華還冇回過神之際，張揚壓低聲音道：“寶能集團不行，但勝天集團可以，我也想要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