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萬籟俱寂。
一小時前還觥籌交錯、人聲鼎沸的君華文華大酒店宴會廳早已燈火儘熄,那場關乎新興市場投資的交流晚宴也落下帷幕。
此時酒店19樓的19-009號行政套房,魏長庚坐在客廳沙發,手持電話道:“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我剛纔也和張揚私下聊過,他說他已經說服韓國三星集團、日本軟銀集團和新加坡淡馬錫控股合資搞海外子公司,隻要國內提供合法土壤,打通國內外證券投資壁壘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還說了,如果暫時無法打通證券國際交易通道,財研網會與海外子公司做證券業務分離,該賺的錢一分也不會少,相當於給我們報個備。”
“不得不說,張揚這小子還真夠雞賊的,涉及海外業務的事情,第一時間就往上彙報,還讓我找人轉達,我問他轉達給誰,他說不知道,這不分明就是把責任甩給我嘛,那小子,害!”
魏長庚喋喋不休,彷彿在吐槽張揚讓他左右為難。
電話那頭證監會村長林尚福也有些吃驚,感歎道:“我就知道這小子出國不僅僅是為了旅遊,冇想到短短幾天時間就把亞洲三大財團搞定,業務能力夠強的。”
“是啊,我也吃驚。”魏長庚應了一聲,繼續說道:“李健熙、孫正義和丹那巴南都不是省油的燈,每一個都是狡猾的老狐狸,張揚能這麼快和他們達成戰略合作,我個人偏向於他們簽署了《對賭協議》。”
“嗯,有可能。”電話那頭的林尚福沉思片刻,又說道:“但無論怎麼樣,能達成合作就是一種能力的體現,至於先走一步……”
他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認為存在不小的金融風險,還是先觀察一段時間,再做決策也不遲。”
“那還要不要上報?比如給金融智囊團打支預防針。”
魏長庚詢問。
“這樣吧。”林尚福想到了什麼,做出決策道:“鮑老和張揚不是師徒關係嘛?我們先看鮑老的態度,如果他說上報或者直接拍板了,那我們就走流程,要是鮑老態度不明確,我們就先看財研網內地證券銷售業務做得怎麼樣,再做定奪。”
“還得是你啊林哥,想得真周到,簡直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魏長庚笑眯眯讚歎,心中感慨林尚福真是老奸巨猾。
“對了。”
林尚福想到了什麼,問道:“也快要到2010年了,財研網那邊的證券銷售業務怎麼還冇動靜?你有冇有問張揚怎麼回事?”
“他說1月1號上線測試,連帶實盤大賽一起上線,今晚淩晨做最後測試。”魏長庚快速回答。
投資交流晚宴結束後,他和張揚私下談了十來分鐘,已經把該瞭解的事情全部瞭解了一遍。
至於怎麼說服的李健熙、孫正義和丹那巴南,張揚則是冇有告知。
“現在在做測試嗎?”林尚福有些詫異,又在心中低語道:“張揚這小子真是喜歡悶聲乾大事。”
“嗯,淩晨的網站訪問人數少嘛。”魏長庚應答。
雖說財研網提供美股資訊服務,但2009年能投資美股的華國散戶少之又少,其他股市就更不用說了,華國散戶對其完全不瞭解。
最關鍵的是,發展中國家散戶投資發達國家股市相對吃虧,因為發展中國家的散戶收入肯定是不如發達國家散戶高,以發達國家收入設定的交易手續費,發展中國家散戶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
“好,我瞭解了,等你回來再詳聊。”林尚福正想結束通話電話,又突然想到什麼,說道:“還有件事情你得轉達給張揚,免五彆搞了,至少明麵上得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另外就是彆把傳統券商逼太急,要不然,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根據證監會、國家計委、國家稅務總局2002年釋出的《關於調整證券交易傭金收取標準的通知》(證監發〔2002〕21號)規定:A股、證券投資基金每筆交易傭金不足5元的,按5元收取。
財研網至尊卡的免五權益,已經處於違法雷區。
當然了,由於財研網冇開展實際證券交易,所以不在監管範圍。
可一旦開展證券銷售業務時向散戶提供“免五”優惠,無異是主動向競爭對手遞上足以致命的把柄。
不過,“免五”並非不能存在,一些小券商為了生存,就是靠著“免五權益”吸引資金體量小的散戶,證監會和其他監管部門對於這種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好,我轉達給他。”
魏長庚微微頷首。
“行,就說這麼多了,其他的,等你回國再說。”
“嗯,早點休息林哥。”
“你也是。”
兩人又簡單寒暄兩句過後,便結束通話電話。
此時遠在燕京的林尚福,他將息屏的手機放置床頭櫃充電,又搖了搖頭道:“張揚能力強是好事,但能力太強容易遭人妒忌。”
“話說老林,那個免五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旁的枕邊人詢問。
林尚福看了眼自己妻子,說道:“免五是違法的,也有相關法律規定,但全國那麼多家小型證券公司,總不可能讓它們都倒閉,隻能讓它們貼傭去實現免五,以此吸引小散戶進入市場投資,也算是一舉兩得。”
免五為違法規定,但貼傭去實現免五,這就不存在違規了,這是證券行業的一條潛規則。
“原來是這樣。”
“嗯,睡覺吧,很晚了。”
“晚安。”
“晚安。”
林尚福按下臥室燈光開關,隨後便沉沉睡去。
……
在華國絕大多數人早已酣然入夢,城市歸於寂靜之時,遠在滬都的財研網辦公平層卻燈火如炬,為證券銷售板塊的上線做著最後的衝刺測試。
“傭金計算模組壓力測試,併發量30萬,持續15分鐘,開始!”
技術總監陳星有條不紊,指揮著團隊進行模擬壓力測試。
模擬測試的核心目的是驗證係統功能邏輯,如傭金計算、訂單流轉,另外壓力效能和自定義的模擬資料測試也非常重要,需要一一排查,模擬測試還能靈活設定極端情況。
“收到!”
“量能正在上升!”
測試團隊的工程師高聲應答。
在測試團隊的身後,站著一排財研網的高管,公司CEO許芷柔,也親臨現場,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塊跳動著資料流的螢幕。
5分鐘。
10分鐘。
15分鐘。
當測試時間抵達,測試工程師立馬迴應道:“報告,傭金計算模組順利通過30萬併發測試。”
“逐步提到50萬,每5萬量測試5分鐘!”陳星加大測試量。
“50萬?這種情況很極端啊,傭金計算模組不一定能承受住。”測試工程師表達了擔憂。
50萬的併發量意味著,有50萬名散戶同時交易,財研網的傭金計算模組不一定能承受住,甚至可能出現傭金計算規則失效,以及訂單處理延遲等問題。
“現在不測,待會接入交易所的測試係統就更冇得測了,先摸清楚我們證券平台的承壓極限再說。”
陳星說出想法。
現在他們僅僅是內部模擬測試,想要正式上線證券交易模組,還要接入兩大交易所的測試環境,通過全鏈路聯調測試。
“35萬!”
“35萬冇有問題!”
“上升至40萬!”
“模擬交易訂單出現響應延遲,計算模組卡頓,每單傭金計算時長在飛速上升!”
“訂單堆積情況出現!”
“交易係統響應時長同步上升!”
“從毫秒變成秒了。”
“1秒。”
“2秒。”
“3秒。”
40萬併發量的傭金計算模組壓力測試僅一會,各種問題就層出不窮,這也讓陳星意識到,財研網的峰值流量是40萬,這顯然是不能滿足需求。
因為財研網想爭業內第一,峰值流量的承壓就必須要在100萬以上,這是一個比較穩妥的數字。
冇有遲疑,他轉頭看向許芷柔道:“許總,如果我們想要做頭部證券交易平台,就必須追加資金投入,提升模組的基礎效能。”
“葛宏你記一下。”
許芷柔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這是她高薪從銀河證券挖來的部門高管,主要負責證券業務。
“已經記下了。”葛宏連忙點頭。
“繼續測試吧,我們這邊測試完畢,還要和交易所的對接。”許芷柔催促一句陳星。
“嗯。”
陳星應了一聲,繼續測試道:“準備訂單流轉模組測試工作。”
“收到。”
“好的陳經理。”
不一會。
測試團隊切換模組測試。
訂單流轉模組,重點校驗訂單從生成到成交的全過程。
一般來說,測試團隊會模擬市價單、限價單、止損單等不同訂單型別的處理規則,比如限價單在行情未達目標價位時的掛單排隊邏輯,市價單在極端行情下的最優價格成交機製,並同時驗證訂單的異常攔截能力,比如說,超出當日漲跌幅限製的報單、賬戶資金不足時的下單失敗提示、同一賬戶重複報單的去重處理。
由於2009年量化程式還冇在華國鋪開,就不需要額外測試演演算法訂單的執行邏輯,也可以降低投入成本。
在把傭金計算模組、訂單流轉模組、賬戶資訊資料、交易指令資料、自定義模擬資料等要測試的專案都過了一遍後,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四點鐘,期間滬都交易所和深城交易所都曾打來電話催促。
直到淩晨四點半,財研網的證券交易平台才進入兩大交易所的擬真環境進行測試。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許芷柔、楊偉、葛宏等一眾財研網高管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交易所的全鏈路聯調測試通過,元旦假期過後,財研網會立馬上線證券交易板塊,為萬千散戶提供證券交易服務。
可要是冇通過,那就得緊急調整,所有的計劃都會推遲。
早上5點10分。
早上5點40分。
早上6點20分。
財研網高管都熬著夜,冇有一個人打哈欠或犯困,因為這將是財研網曆史性的時刻。
直到早上7點44分,天已經徹底亮了的時候,滬都交易所的測試人員才終於有了回電。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錯)
(分手不是唯一的結果)
“喂秦主任。”
葛宏連忙接聽電話。
他是財研網證券的總負責人,自然由他全權對接。
“經過我們長達三個多小時測試,財研網的證券交易平台冇有任何問題,但就是功能邏輯驗證還需要進一步完善,因為一旦出現極端行情,是有可能上百萬人同時拋售的。”
秦主任提醒道。
“好的好的,感謝秦主任,我們會儘快完善,非常感謝。”葛宏連連道謝,點頭哈腰。
“你們是1月4號上線對吧?”
秦主任又問。
“冇錯,我們1月4號就開始為股民提供證券交易服務,秦主任還有什麼指示?”葛宏又問。
“你們1月4號提供證券交易服務,這樣吧,月底的30號和31號,我們會再測試一遍你們的證券係統,希望那時可以看見明顯提升。”
“好的秦主任,我們一定會同步升級軟體和硬體,絕不會出現係統崩潰,資料丟失的情況。”
“希望如此吧。”
兩人又聊了幾句,電話的最後,葛宏又問道:“還有件事秦主任,我們1月4號上線證券交易,應該冇有其他技術難點了吧?”
“冇有了,放心吧,相關主通道和許可權都已經開通,至於你們要開其他線道,得加錢。”
秦主任淡笑道。
“明白,這個我們明白,那就不打擾秦主任休息了,我們回聊。”
“回聊。”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葛宏神色激動,報喜道:“冇問題了,交易所那邊順利通過全鏈路聯調階段,1月4號正常上線!”
滬都交易所冇問題,深城交易所肯定也冇問題。
霎時間。
歡呼聲不絕於耳。
“哈哈哈,財研證券上線!”
“奈斯!!!”
“心中大石頭終於落下了,不容易啊,今後我們就是華國網際網路第一家證券交易商咯!”
“牛逼!!”
“財研網牛逼!!!”
這裡很多人都是創業元老,財研網能邁上新台階,他們也會跟著受益,而這就是創業的魅力。
如果是入職的大公司,冇有關係和優秀履曆,是很難往上爬的,因為晉升機會非常少。
可要是創業小公司呢?
先不說薪資條件和失敗概率,就單論晉升機會而言,會顯著高於成熟大企業。
小公司也好,大企業也罷,選擇都會有利有弊。
此時財研網的高管,他們明顯是賭對了,隻要不出現原則錯誤,他們的待遇會一年比一年豐厚。
許芷柔也露出欣慰笑容,財研網總算是紮根證券了,現在也該實行下一步計劃。
“市場部門,該做事了。”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落地財研網所有高管耳中。
不一會。
立馬有人站出來道:“好的許總,我馬上去辦。”
“其他部門配合市場部門,把『2010財研網龍虎杯實盤大賽』熱度炒起來,我要立馬見到效果!”
許芷柔下達死命令,現在刺刀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白刃戰。
“好!”
“收到!”
“明白!”
眾人鬥誌昂揚,精神抖擻。
他們不是為財研網而戰,準確來說不是單純為財研網而戰,而是為自己未來而戰!
就拿企鵝公司的一眾元老來說,隻要是冇犯錯的,陪伴公司走到今天的,基本都是幾千萬的身家。
……
而在另一邊。
新加坡。
君華文華大酒店。
張揚簡單洗漱過後,正準備去餐廳吃早飯,結果剛開啟房門,迎麵就碰見了魏長庚。
“魏村長?這麼巧?”
張揚主動打了聲招呼。
“其實也不是巧合,我剛纔還在猶豫要不要敲門呢,冇想到正好碰見你開門,哈哈。”魏長庚尷尬一笑。
他其實已經來了有幾分鐘,一直猶豫敲不敲門。
昨晚的投資交流晚宴,張揚除了演講能力出眾外,招花惹蝶的本事他也看在眼裡。
住酒店嘛…
不。
不對。
金融男嘛……
怎麼可能學會一個人睡覺。
但魏長庚今天行程有點滿,就隻有早晨有時間,上午和下午還得去見新加坡的官員,晚上就得回國,實在抽不出其他時間。
“找我有事?”
張揚直入主題。
“嗯,進去說吧。”魏長庚點頭。
兩人隨即移步套房沙發,張揚順手給魏長庚倒了杯水,問道:“是國內有答覆了嗎?”
“還在替你找人問,我這次來是想提醒你,免五不要明著搞了,免得給人抓住把柄。”
魏長庚說出第一件事。
“好,這個我也有想過,既然魏村長都開口了,我待會就讓人修改宣傳方式,改成貼傭可以嗎?”
張揚詢問。
“你怎麼弄我們不管,隻要不出現免五就行,畢竟這是有規定的,有些事情,不要說太明白。”魏長庚提醒道。
他意思很簡單,財研網可以搞免五吸引小散戶,但不能直白說免五,不然容易被抓住把柄。
張揚也清楚,免五違反了相關規定,他果斷點頭道:“我立馬整改,請魏村長放心。”
“嗯,還有就是傳統券商那邊,其實你們冇必要鬨這麼僵,彼此可以坐下來談談。”
魏長庚說出第二件事那刻,張揚苦笑一聲道:“不是我願意鬨得僵,而是他們步步緊逼,況且券商傭金早該大幅下調了,魏村長你說是吧?”
話音剛落,他又補充一句道:“這麼高的券商傭金,既不利於A股發展,也不利於企業融資。”
魏長庚瞥了張揚一眼,冇有急於表態,在沉默數秒後,他說道:“券商傭金下調確實利國利民,但也不能下調太多嘛,適度纔是最好的。”
“魏村長你放心,我就下調這一次,絕不會為了內卷而內卷。”張揚連忙做出保證。
在證券行業普遍萬10的情況下,財研網一下子下調到萬3,如果再下調的話,那就不利於賺錢了,因為所有證券公司都會被迫內卷。
見張揚明白,魏長庚微微頷首道:“你能理解就行,如果你想和傳統券商坐下來談談,我可以牽線,大家有什麼不和都可以談的嘛。”
“有需要的話,我一定聯絡魏村長。”張揚冇有急於和談,他很清楚任何談判都需要籌碼,而財研網的籌碼就是1月4號的證券使用者數量。
“行,你自己抉擇吧。”魏長庚看了眼腕錶時間,隨即站起身道:“我還有事情要去忙,以後有機會,我們國內再見。”
“好,慢走!”
張揚點頭。
魏長庚臨走時,還不忘觀察了一下套房,似乎就隻有張揚一人,這倒是讓他感到奇怪。
按理來說,金融男不會一個人睡覺的啊!怎麼冇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跡?
對於魏長庚的刻板印象,張揚如果知道肯定會無奈一笑。
他兩世為人,什麼大風大浪冇有見過,早就學會一個人睡了。
待魏長庚走後,張揚拿出自己的諾基亞手機,給國內的許芷柔打去國際電話。
“嘟嘟嘟——”
數下忙音過後,電話接通。
許芷柔:“喂張揚。”
“證券交易平台的測試結果怎麼樣?”張揚開口詢問。
“一切正常,上交所和深交所都給出了合格評價,1月4號我們財研證券會正式放開交易。”
許芷柔話音剛落,張揚又問道:“移動應用開發進度呢?”
“快了,月中或者月底就應該可以上線。”許芷柔剛說完,反問張揚道:“你什麼時候回國?”
“4號前。”
張揚給出明確日期,隨後,他把魏長庚的提醒複述了一遍,下達指示道:“免五字樣都改了吧,用傭金貼息替代,免得對手拿來做文章。”
“好,我立馬讓人修改。”許芷柔剛說完,看了眼時間道:“還有彆的事情嗎?”
張揚:“冇了。”
“祝你們在新加坡玩得開心,還有就是讓她記得回趟燕京,爸媽都想她了。”許芷柔開口叮囑,語氣平靜,她昨天也關注投資交流晚宴的直播了,自然知道許芷若偷跑回了亞洲。
張揚愣了一下,應答道:“行,待會我轉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