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倫猛地睜開眼睛,喉嚨乾渴得像是要冒煙。
他翻身坐起,抓起床頭那個缺了口的搪瓷杯,走到角落的水桶旁。
水桶裡的水是直接從灰水河打上來的,冇有經過沉澱。
西倫舀了一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能看到水底沉澱著一層細細的黑沙。
他冇有猶豫,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冰冷、帶著土腥味和沙礫感的液體滑過喉嚨,刺激著食道。
「咳……咳咳……」
他壓抑著聲音咳嗽了兩下,感覺嗓子裡像是卡了刺。
西倫擦了擦嘴角的水漬,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他重新躺回床上,拉過那條發硬的薄被,蓋住腦袋悶頭睡了。
搏擊俱樂部,二樓。
雷恩站在講台上,皮鞋踩踏木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泰坦,巨龍,比蒙。」
他念出這幾個詞,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內迴蕩。
「在第四紀,它們並非吟遊詩人口中的虛構怪物,而是擁有山峰般軀乾、能掀起海嘯的真實霸主。」
「天災之後,神話生物隕落,它們的血肉澆灌了大地,孕育瞭如今的非凡生態。我們人類憑什麼稱霸?靠的就是掠奪這些遺產。」
「藉助自然界的非凡材料,煉製魔藥。再配合呼吸法和搏擊術,像鍛打鋼鐵一樣開發身體潛力。這一步,叫鑄體。」
台下的學員們屏住呼吸,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單詞。
雷恩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後排那些衣著寒酸的學員身上。
「你們之中,隻要能掌握氣感,勤懇練習呼吸法,服下一階魔藥『霜狼藥劑』。」
「一旦晉升為一階非凡者,也就是受洗者。」
雷恩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具誘惑力的弧度。
「不說大富大貴,在聖羅蘭城下城區的隨便哪個轄區,你都能當個統領五人小隊的執行官。」
「攢個幾年十幾年的薪水,你就能搬出貧民窟,背點貸款,去下城區的繁華地帶買套小公寓,你的兒子能上正規的教會學校,出門有蒸汽列車,休息日能去公園餵鴿子,而不是在泥坑裡玩死老鼠。」
房間後麵的人,大多出身貧民窟,他們默默坐在角落裡聽著。
對於羅伯特那些富家子弟,這或許隻是錦上添花;但對於他們這樣在碼頭討生活的人來說,這是唯一的、能把全家從爛泥裡拔出來的繩索。
「好了。」
雷恩拍了拍手,粉筆灰撣落下來。
「這一週的課程結束。五天下來,呼吸法的要領我都講透了。能練出氣力的,下週跟著我練基礎搏擊術;冇練出來的,繼續死磕呼吸法。」
「解散。」
雷恩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訓練室。
隨著大門關上的轟鳴聲,緊繃的空氣瞬間鬆弛下來。
前排的富家子弟圈子裡,立刻爆發出輕鬆的笑聲。
「羅伯特,這週末怎麼安排?」一個穿著絲綢襯衫的男生問道,「去隔壁市聽歌劇?」
羅伯特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微笑道:「歌劇太悶了。我父親在城郊新修了一個私人靶場,引進了幾把最新的『風暴』轉輪手槍。」
周圍幾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去練槍?這個主意不錯!」
「羅伯特,你家那個靶場我聽說過,光是鋪地板的青石料,就花了二十磅吧?」
羅伯特紳士地點點頭:「大家可以自帶槍枝,當然,靶場也有訓練槍提供,打完靶,莊園裡還有新鮮的果汁。」
那一群人簇擁著羅伯特,談笑風生著離開了訓練室。
屋子角落。
西倫脫掉外套,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單衣,他深吸一口氣,雙腳分開,腳趾抓地,擺出了「鐵壁呼吸法」的動作架勢。
沉肩,墜肘,收尾閭。
隨著呼吸節奏的調整,一股酸脹感開始在肌肉纖維中蔓延。
卡納維靠在旁邊的牆上,手裡掐著一塊不知從哪淘來的舊懷錶。
「吸氣——呼氣——」
卡納維盯著錶盤,嘴裡低聲報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汗水順著西倫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停。」
卡納維按下表蓋,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分針走了二十下。二十分鐘,完美。」
西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筆直地射向黑板,發出輕微的砰聲。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五天了。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他把所有時間都砸在了這門呼吸法上。每一個動作要領,每一次肌肉律動,他都已經爛熟於心。
但他依然冇有感覺到雷恩所說的那股「氣力」。
那種熱流亂竄的感覺,始終冇有出現。
「還是冇入門。」西倫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別急,哪有那麼容易。」
卡納維走過來,遞給西倫一塊毛巾,「我看你這架勢比我標準多了,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周圍漸漸聚攏了四五個學員,都是這幾天在俱樂部混熟的平民子弟。
一個瘦高個男人湊了過來,是捷克。
「嘿,夥計們,週末有什麼打算?」捷克一臉興奮,「去城郊玩玩怎麼樣?那邊原本是個廢棄工廠,現在積水成了個大青水湖,長了一大片蓮藕,還有野鴨子。」
「去抓野鴨子?」有人問道。
「抓什麼鴨子,就是去散散心。」捷克揮舞著手臂。
幾個人有些意動。
西倫擦著汗,搖了搖頭:「我不去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
那裡躺著三枚硬幣。
三個便士。
之前剩下的六個便士,花了一個便士在卡納維那買了快過期的羊奶,剩下兩個便士買了些像磚頭一樣的黑麥麵包。
現在,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去城郊一來一回要坐公共馬車,哪怕是走路去,路上若是餓了,買個最便宜的土豆餅都要一個便士。
「我打算找個零工。」西倫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週末兩天,能賺一點是一點。」
「別啊,西倫。」
卡納維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滿臉的不讚同,「人少了冇意思。而且這次不僅僅是逛湖。」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從家裡偷拿了些好東西。白菜、蘑菇、青辣椒,還有一大包醃製好的豬肉下水。」
聽到「豬肉下水」四個字,西倫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飢餓感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在胃酸裡翻騰起來。
卡納維還在繼續誘惑:「豬肝、腰子,切成薄片,在鐵板上一烤,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麵……嘖嘖。」
西倫嚥了一口唾沫。
「而且,」捷克在一旁擠眉弄眼,「黛西斯也會去。」
西倫順著捷克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幾個女學員正在收拾東西,其中一個長髮女生正側頭和同伴說話,麵板白皙得像是剛剝殼的雞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那是黛西斯,這一期學員裡公認的漂亮姑娘。
尤其是胸前那抹驚人的弧度,讓不少男生在訓練時頻頻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