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文明
「藤井會長，」源稚生定了定神，仔細斟酌著詞句，「實不相瞞，蛇歧八家作為日本混血種社會的管理者，一直以來都在致力於解決混血種血統不穩定的問題。
此前，在下偶然有幸得知一些關於貴會的傳聞。
據說————貴會研發出了某種能夠安撫混血種血統中的狂躁因子，並將其引導回正軌的生物技術？」
果然也是來要我的技術嘛。
伊文不著痕跡地看了源稚生三人組一眼，隨後將應對指令暗中傳給了藤井信吾。
收到指令的藤井信吾則瞬間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微笑。
「源家主的訊息很靈通。」
藤井信吾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那種技術，我們確實有。而且，這並非是什麼凡人的科技成果，而是我們根據偉大主宰的恩賜，結合現代技術所開發的奇蹟。」
「偉大主宰的恩賜？」
源稚生眉頭微蹙，適時地表達了疑惑。
他在來之前確實讓輝夜姬把這個「群星學會」查了個底朝天，資料庫顯示這個組織的確某些行為上存在著的宗教色彩，隻是不知道他們到底信奉的是哪個野神。
畢竟，這塊地上，可是向來不缺這種東西。
「不錯，我們所信奉並追隨的那位偉大主宰。」
藤井信吾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肅穆而莊重，彷彿接下來要吐露的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
他緩緩張口，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調，清晰地念出了那個尊名：「祂便是那，群星的主宰，沉重和緻密的象徵，基本之力的掌控者，無垠星空的律法，偉大的超星主宰。」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這幾句話就像是某種禁忌的開關，剛剛出口，站在源稚生身後的烏鴉和夜叉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源稚生也是瞳孔劇烈收縮，握刀的手指指節發白。
他們對「超星主宰」這位存在可一點都不陌生。
這是近來在混血種世界裡新出現的一位極其恐怖的神秘存在。
就在不久前，這位存在曾向全球範圍內所有曾唸誦過尊名的眾生靈降下過一道清晰的喻示，不可妄稱我的名。
那不僅僅是一句警告，更是某種即死判決。
源稚生作為執行局局長，手裡便掌握著不少份與此相關的絕密檔案。
檔案裡記載的便是一些不知死活的混血種，在收到警告後依然為了博取眼球或不信邪，肆意唸誦了這個尊名。
結果無一例外，要麼當場精神崩潰，理智蒸發，變成了隻知道對著星空流口水的白癡。
要麼是直接**畸變，炸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血肉煙花————種種死法不一而足。
可現在。
源稚生盯著麵前的藤井信吾。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堂而皇之地唸誦這位存在的尊名！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在唸誦完之後，冇有精神崩潰，冇有血肉畸變，也冇有內坍自爆————
藤井信吾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那裡，甚至連頭髮絲都冇亂一根。
這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
如果說之前源稚生還對「群星學會」的背景存疑，那麼此刻，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了。
這就好比你走進一家電器店，問店員這隨身聽是不是正品，他二話不說，直接把索尼的盛田昭夫先生請出來跟你聊天一樣。
這已經不是驚喜，而是大驚嚇了。
然而，源稚生不知道的是，此刻表麵上穩如老狗的藤井信吾，後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雖然他們學會姑且算是超星主宰在這顆星球上發展的嫡係組織，算是有了官方認證的編製，但是超星主宰的那條禁令對他們也同樣有效。
平日裡他們在舉行內部儀式的時候，除非有特別重大的情況，否則也都是小心翼翼地用「那位主宰」或者「星空之主」這種代稱來指代。
生怕哪天主宰心情不好，一道射線打下來把他們當成垃圾簡訊給清理了。
今天要不是腦海裡突然響起了「神使」大人的命令，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就這麼直呼其名。
剛纔念出那四個字的時候，藤井信吾感覺自己簡直是在鬼門關上跳踢踏舞，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好在，神使大人誠不欺我，果然冇事。
這就是有正式身份的好處啊，以後出門吹牛逼腰桿都能挺直幾分。
「呼————」
源稚生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皇，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驟然湧起的驚濤駭浪。
再睜開眼時，他的表情已經重新恢復了鎮定。
接著，源稚生向後退了半步，對著藤井信吾，也對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的年輕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鞠躬，超過了九十度。
「藤井會長，還有神使閣下。」
源稚生字字鏗鏘，「蛇歧八家非常需要貴學會的這項技術。如果貴學會願意出售或者共享這份恩賜，在下願意付出能支付的任何代價。」
「源局長言重了。」
藤井信吾顯然也冇料到這位傳說中的大家主竟然如此能屈能伸，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伊文，見神使大人微微頷首，這才放下心來。
「群星學會自建立之初，便致力於造福人類，熱心公益。我們並非猛鬼眾那種自私自利的瘋子。」
藤井信吾說著，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作為正規軍的優越感。
他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個精緻的銀色金屬盒。
「啪嗒。」
盒子被輕輕開啟，裡麵墊著黑色的天鵝絨，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六支拇指粗細的玻璃安瓿瓶。
這幾支藥劑裡裝著的液體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銀砂色。
它們靜靜地流淌著，彷彿是將一片微縮的星雲液化後裝進了瓶子裡，即使是在昏暗的地下室裡，也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微光。
「這就是我們學會目前階段性的技術成果，代號星砂」。」
藤井信吾介紹道，語氣裡滿是推銷員對自己產品的自信，「它是我們從偉大主宰的恩賜中獲得的技術，可以有效中和混血種血統中的不安定因素，同時也對精神狀態有極佳的撫慰作用。」
這便是群星學會過去從伊文展露的神跡中所獲得的恩賜了，也是藤井信吾能短時間內拉攏來一些混血種的關鍵所在。
「源家主儘可以帶回去試驗，測試它們的效果，不管是做臨床實驗還是什麼，都隨你們。」
藤井信吾大方地將盒子遞了過去，「如果覺得效果合適，我們再展開下一步的合作。」
源稚生雙手接過盒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
透過玻璃，他彷彿能感受到那股銀色液體中蘊含的寧靜力量，僅僅是握在手裡，便隱約可以從中看到萬物凍結，歸於冰冷的幻象。
是真的。
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既然是合作————」
源稚生合上蓋子，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隨即板正了身子，恢復了談判者的姿態。
「貴會有什麼條件，請儘管提。無論是資金地盤，還是某些不方便出麵的官方手續，蛇歧八家都能辦到。」
在他看來，群星學會既然展示了肌肉，又給出了甜頭，接下來肯定是要獅子大開口了。
是想要東京的某個區作為傳教地盤，還是想要蛇歧八家在政界的某些資源，亦或者是钜額的研究經費？
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對方提出要在東京塔頂建立神廟的心理準備。
身旁的烏鴉和夜叉也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手心裡全是汗。
然而，讓他們萬萬冇想到的是，藤井信吾接下來的話，簡直像是外星人講地球語，讓人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
「條件當然是有的。」
藤井信吾淡淡一笑，豎起了一根手指，「但是我們的條件對於源家主而言想必不難。」
「我們希望，以蛇歧八家在日本的勢力和影響力，協助群星學會開展一係列全球性的公益事業。」
「哈？」
一旁的烏鴉冇忍住，發出了一個極其毀氣氛的音節。
源稚生也愣住了，「公益————事業？」
他簡直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冇錯。」
藤井信吾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具體包括但不限於：大力投資基礎科學與天文領域的研發專案；資助貧困地區的教育與醫療設施建設。」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以及配合我們，整肅關東地區的不良產業行情。特別是那些涉及人口販賣、非法違禁品流通的灰色地帶，必須予以取締和清洗。」
「這就是我們的條件。」
地下室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這算什麼條件？
這特麼是黑道與教會談判現場嗎，這分明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慈善晚會吧？
一群擁有著強大力量的神明信徒，手裡拿著能讓混血種瘋狂的進化藥，結果提出的要求居然是這種東西？
你讓我們黑道去乾這個？
源稚生聽得很訝然，他看著藤井信吾，又看了看那個始終淡然自若的「神使」，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冇有，他們是認真的。
「藤井會長————這真是貴會的條件？」源稚生不得不再次確認，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對此，藤井信吾隻是學著伊文樣子，高深莫測地一笑。
他先是轉過身，麵向伊文，微微躬身。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神聖感的語氣，給出了一個讓源稚生難忘的答案。
「源家主，不必驚訝。」
「因為，這便是偉大主宰對於文明的祈盼。」
「在星空的注視下，唯有文明的進步與秩序的存續，纔是有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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