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法忤逆爹的話。
二弟不知從哪找了輛馬車,把我塞上去。
我那條腿彎不了,整個人斜靠在車板上,每顛一下,膝蓋裡就像有人拿錐子紮。
到了老宅,我剛下車,隔壁王嬸就認出了我。
“沈家老大!”她扔下手裡的簸箕,幾步跨過來,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眶一下就紅了,“你可算回來了!這些年在外頭,受苦了!”
她聲音大,引來了好些街坊。
李叔從院子裡探出頭,張叔放下手裡的活計走過來,連賣豆腐的趙婆都推著車湊過來。
“聽說你跟著陛下打仗,立了大功!”
“陛下賞了大宅子,可風光了!”
“咱們這條街,出將軍了!”
他們圍著我,七嘴八舌,語氣裡全是熱乎氣。
王嬸拉著我的手,忽然壓低聲音:“你走那年,你媳婦哭得暈過去,我們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心裡都不是滋味。”
我愣了愣。
“這十年,她一直冇改嫁,”王嬸歎了口氣,“有人給她說媒,她死活不肯。天天唸叨你,說你一定會回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要知道你回來了,指定高興壞了。”王嬸拍著我的手背,笑眯眯地說。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變形的腿,笑了一下:“誰還嫁一個殘瘸子。”
王嬸的笑容僵在臉上,街坊們也不說話了。
我冇再多說,轉身進了老宅。
東西不多,收拾起來卻費勁。
等把最後一箱東西搬上馬車,天已經擦黑了。
回到新宅,我剛把東西放下,就聽見正廳裡傳來爹的聲音。
“蕙娘,那間西廂房,是給你留的。算起來,這也是給你添的嫁妝。”
爹的語氣難得和緩,對著大姐說:“你回去跟你婆家說說,讓他們也出些銀子,把這宅子再好好修繕修繕,你住著也體麵。”
大姐坐在下首,攥著帕子冇說話。
“你婆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手裡不缺銀子,”爹又說,“你開口,他們不會不給。”
大姐猶豫了半天,小聲說:“爹,這不太好吧。我已經嫁出去了,哪有回孃家要東西的道理。”
爹的臉色一下就沉了。
大姐縮了縮脖子,忽然轉頭看向我,像是找到了托詞:“阿弟這不是回來了嗎,他立了大功,陛下賞了那麼多東西,家裡肯定不會困難了。不缺我夫君那點貼補。”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我不留了。”
正廳裡一下安靜了。
“再過兩天,我就走。”
爹手裡的茶杯頓住了,小弟一下從椅子上直起身子。
“你說什麼?”
爹猛地站起來,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白眼狼!”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都劈了,“我生你養你,供你吃供你穿,你現在立了功,扔座宅子就不管我們了?”
我冇說話。
“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的兒子像你這樣?十年不回家,回來了還要走!你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
娘在邊上抹眼淚,哭得嗚嗚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