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要吃飯,艾蓮原本生氣的表情頓時消失了,拽住葉維安的袖口搖了搖:“主人主人!我們要不去『龍之顎』吧?就在前麵不遠!”
葉維安斜了她一眼,無奈地笑道:“又是龍之顎,我看你是又饞那裡的焦糖羊排和麥香餅了吧?”
“嘿嘿,被主人看穿了。”艾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向麗娜科普起來,“麗娜姐姐,我跟你說,龍之顎的飯菜很好吃!那裡的主廚以前據說在王宮裡待過。雖然價格比咱們下午去的那個『金地精』貴上不少,但比起上城區那些貴族餐館,這裡簡直太公道了,簡直是蘇薩爾價效比最高的地方!”
說笑間,幾人順著人流跨過了漫遊步道。
龍之顎旅店的位置極佳,就在皇家法院斜對麵,鬨中取靜,正對著一片修剪整齊的灌木林。
推開繪有巨龍咆哮圖案的厚重旋轉門,一股暖意伴隨著高雅的豎琴聲迎麵而來。
麗娜環顧四周,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這裡的主人很有品味啊。”
這裡的裝修並冇有堆砌過多豪華的元素,而是大量運用了深色的胡桃木和精緻的鐵藝壁燈,風格穩重而有品味。
厚實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讓大廳顯得格外安靜。
“這家店確實不錯。”麗娜低聲評價道。
這裡是蘇薩爾中產階層和實權人物的聚集地,客人們穿著得體,舉止矜持,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低聲交談。
葉維安掃視了一圈,能看到正在覈對帳目的富商、穿著低調常服的貴族、剛從對麵法院下班的中下層官員,偶爾還能見到幾位身披輕甲的騎士,甚至有袖口繡著法術位階紋章的施法者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這……這真的能叫酒館嗎?”沃洛佳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衣角,壓低聲音嘟囔著。
在他看來,酒館就該是那種充滿了粗魯笑話、劣質酒精和橫飛唾沫的地方,而眼前的龍之顎,安靜得讓他想逃跑。
“龍之顎本來就不是給酒鬼買醉的地方,沃洛佳。”葉維安一邊解開鬥篷的釦子,一邊解釋道,“這裡講究的是高階專營,是蘇薩爾舉行秘密會議和達成大宗商業交易的著名場所。如果你想知道城裡哪位勳爵破產了,或者哪支商隊發了橫財,來這裡坐上一晚,比去問巡邏兵管用得多。”
此時,櫃檯後麵的一位侏儒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為得體的暗紅色天鵝絨西裝,繫著整齊的領結,正拿著一支小巧的單片眼鏡校對著帳本,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老練的優雅。
葉維安徑直走上前,屈指扣了扣櫃檯檯麵:“晚上好,格諾姆。還有空房嗎?”
侏儒聽到聲音抬起頭,在看清葉維安時一驚,隨即露出笑容:“噢!瞧瞧這是誰?葉維安·夏星先生!我還以為你被哪位迷人的女士勾走了魂,怎麼整整兩個月冇見你的蹤影?”
“我父親去世了。”葉維安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悲喜,“我回了趟東境,為他送葬。”
格諾姆臉上的玩笑神色立刻收斂,他摘下眼鏡,微微欠身行了個禮:“非常抱歉聽到這個訊息,請節哀,大人。”
“都過去了。”葉維安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
格諾姆又轉頭看向一旁的艾蓮,笑嗬嗬地打了聲招呼,隨後目光在麗娜、沃洛佳和克萊布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葉維安身上:“兩個月不見,看來您的境況好了不少?這幾位……都是您的隨從?”
“我的部下,也是我信任的朋友。”葉維安介紹道,“我的女僕長,亞歷山德麗娜·莎芭絲緹安,我的騎士,沃洛佳·莎芭絲緹安和克萊布·桑森。”
“嘖嘖,瞧瞧這幾位的氣場,我看得出來,他們都不是普通的角色。看來您真的交好運了。”格諾姆一邊利索地翻開訂房名冊,一邊朝旁邊的侍者打了個響指,“既然您現在是大主顧了,那今晚可不能隻點麥餅和排骨。主廚今天剛弄到一批士兵綠地產的肥美鵝肝,那兒的鵝肝在蘇薩爾可是搶手貨。再加上兩瓶窖藏十年的紫龍葡萄酒,給您的部下們也嚐嚐鮮,如何?”
“那就按你說的辦。”葉維安微笑著點頭,“順便,格諾姆,我也得正式謝謝你過去的照顧。那時候我和艾蓮兜裡錢不多,每次都隻買得起一份肉菜,要不是你總是『不小心』多添了菜量,把一份變成兩人份,我當初的生活會更艱難。”
想起前身那種窘迫的日子,艾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那時候兩人共食一份餐食,而格諾姆總是將那一碟肉菜堆得像座小山,用那種方式,維護著一個落魄貴族子弟的自尊。
格諾姆被識破了當年的善舉,老臉一紅,有些侷促地整了整領結,嘟囔道:“那是……那是廚房剩的,浪費了可惜。我可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從不做賠本買賣。”
葉維安笑了笑,並冇有拆穿這侏儒的嘴硬,而是利落地掏出一把金獅幣。
“我們要一個頂級的豪華單間,另外再加一間寬敞的四人房。晚餐照著七八個人的分量上,除了你說的鵝肝和陳年葡萄酒,把這裡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隨著格諾姆親自引路,葉維安一行人在二樓臨窗的雅座坐定。
不多時,士兵綠地的肥美鵝肝、滋滋冒油的焦糖排骨和濃鬱的紫龍葡萄酒便鋪滿了桌麵。
精緻的深色胡桃木長桌上,熱氣騰騰的佳肴次第而至。
“喔!這味道,簡直比我在火瀑領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沃洛佳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鵝肝放進嘴裡,甚至捨不得嚼得太快。
克萊布雖然沉默,但手上動作也不慢,正飛快地對付著一盤熏得油亮透紅的鱘魚。
艾蓮則早已開啟了“戰鬥模式”,一邊給麗娜碗裡夾著焦糖排骨,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著:“麗娜你快嚐嚐,這肉燉得骨頭都酥了,這裡的菜和你做的能有一拚了!”
艾蓮那對靈動的耳朵忽然抖了抖。她原本正抓著一根排骨啃得歡快,此刻卻動作一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怎麼了?”麗娜敏銳地放下了酒杯,手不自覺地滑向腰間隱蔽的匕首。
葉維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示意所有人安靜。
作為武僧,艾蓮在安靜的環境下幾乎能聽清幾十米外的耳語,能聽到額外的情報。
“主人,隔壁那桌在聊有關『戰爭』的訊息,似乎對我們有用。”
“艾蓮,偷聽一下。”葉維安壓低聲音。
餐桌瞬間安靜下來,唯有艾蓮微微側過頭,屏息凝神。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向葉維安複述:
“他們在說南邊的局勢。耐瑟瑞爾的那些陰魂殘黨,對桑比亞滲透和侵略了整整幾十年,現在……終於結束了。就在前幾天,陰魂城已經完成了對桑比亞核心政權的徹底架空和控製。整個桑比亞,現在已經是那些影子怪物的後花園了。”
(圖為陰魂城)
“科米爾的反應呢?”葉維安問。
“他們說,紫龍軍團的高層已經吵翻了天。已經有兩支邊境守備隊在秘密南下,科米爾的東部和南部邊境現在全線進入了準戰爭狀態。那些富商都在瘋狂拋售不動產換取黃金,他們覺得……戰爭很快就會燒到咱們腳下。”
聽到這兒,沃洛佳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陰魂城可不好對付。我聽老兵說過,他們的士兵基本都是施法者,此外,他們還掌握了一種詭異的陰影魔法。如果科米爾真的和他們開戰,無論是東部邊境還是蘇薩爾,都要變成絞肉機。”
克拉布補充道:“更糟糕的是,如果戰爭爆發,糧價會瘋漲,所有的資源都會被優先供給軍隊。咱們現在的開拓計劃,難度會增加十倍。”
“而且一旦開戰,國王肯定會徵召所有領主的武裝。”麗娜敏銳地指出了關鍵,“主人,我們這種剛起步的開拓領,最怕的就是在還冇紮穩根基時被捲入大國戰爭。”
眾人一陣沉默,原本美味的鵝肝此刻也顯得有些沉重。
葉維安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搖曳的暗紅色液體,目光變得深邃。
“局勢變化比我想像得還要快。不過,這不僅是危機,也是我們的機會。”
葉維安環視了一圈自己的親信,擲地有聲道,“在亂世裡,權勢和頭銜都是虛的。想要在這種大國戰爭中活下來,甚至分一杯羹,我們隻有一條路走——”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
“高築牆,廣積糧,多練兵。”
“隻要我們的領地足夠強大,倉庫裡的糧食足夠充盈,手底下的士兵足夠精銳,那麼無論誰勝誰負,我們都有說話的底氣。”
這番話像是一記定心丸,讓眾人眼中的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與鬥誌。
“乾杯,為了未來的圖恩領!”葉維安舉起酒杯。
“乾杯!為了領主大人!”
眾人碰杯,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