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地和地精荒原的礦產固然誘人,但對於他這種立誌於建立一方事業的人來說,這兩處地方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降水量太低,土地沙化嚴重。
即便能靠開礦和貿易賺取如山的金幣,也終究種不了地,養不了人。
葉維安很清楚,糧食就是統治的根基。
如果在這兩處地方開拓,就意味著領地的命脈永遠被攥在王國手中。一旦未來與蘇薩爾的權貴鬨翻,對方隻需要掐斷糧食補給線,苦心經營的領地就會在饑饉中不攻自破。
葉維安的目光卻掠過了這兩處,最後停在了地圖西邊那片被群山環繞的綠色區域——圖恩平原。
“比起前兩個區域,圖恩平原確實更加濕潤,理論能達到極高的糧產,”官員注意到他的視線,提醒道,“但圖恩平原上有一個巨大的麻煩——圖恩河。”
“這條河道混亂,而且年年氾濫,將圖恩平原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沼澤。如果你不能治理好洪水問題,並把沼澤地排乾,那裡就隻是蚊蟲和毒蛇的溫床,根本冇法種莊稼。”
看著地圖上那條因泥沙淤積、支流紛亂而導致洪水氾濫的圖恩河,葉維安忽然想到了什麼。
同樣是群山環抱,
同樣是盆地地形,
同樣是因河流治理不善而導致沃野化為澤國。
這讓他想起了老家那個被稱為“天府之國”的蜀地。
那裡的先賢曾麵對過同樣的困境,直到那個被稱為“都江堰”的神跡出現,才讓洶湧的岷江變成了滋養萬裡的甘霖。
對於葉維安來說,圖恩平原差的從來不是土地,而是一個足以疏導洪水、改天換地的“都江堰”。
一旦治理成功,圖恩平原將不再是沼澤,而是科米爾西境最堅固的糧倉。
擁有了自給自足的糧食,他纔算真正脫離了王室的掣肘,擁有了獨立自主的能力。
“不用介紹了。”葉維安做出了決定,“我就選圖恩平原。”
官員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位年輕的伯爵之子會選擇這塊公認的“爛泥潭”。
他推了推眼鏡,好心地提醒道:“大人,我得提醒您,圖恩平原雖然上限高,但治理難度簡直是天文數字,一旦開闢不出農田,您投入的本錢很可能在第一個雨季就全爛在泥裡。還不如去另外兩處,至少占個礦就能看到產出,成本低,見效快。”
“那是我的事。”葉維安收回手,“手續可以辦了嗎?”
官員見狀也不再多言,畢竟在蘇薩爾,每個人都有選擇死法的權力。
他取出一枚青銅印章,在赤紅的火漆上重重壓下,隨後將其收進一旁的公文籃中:“既然如此,大人,您的申請已經正式備案。請在兩天後帶著身份證明來這裡領取正式的開拓令。”
辦完這一樁,葉維安離開“邊境事務與領土開拓”的行政廳,走向大廳另一側的紋章院辦事處。
紋章官是個年過五旬、穿著一絲不苟的貴族,領口裝飾著考究的蕾絲。
當葉維安表明來意,並提交了關於確認“葉維安·夏星”貴族身份的申請時,那位紋章官的眼神在申請書上“非婚生子”那一欄停滯了片刻。
幾乎是瞬間,他原本矜持微笑便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優越感的冷漠。
“原來是哈蘭迪爾男爵的……長子。”紋章官在後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漫不經心地合上名冊,“關於血脈確認和紋章授予,程式非常複雜。”
“瓦弗雷德伯爵已經確認了這件事,文書就在這兒,你們隻需要覆核備案。”葉維安提醒道。
“哦,文書,是的。”紋章官懶洋洋地走進後方的檔案架,隨手翻動了幾下,便兩手空空地走了回來,“真不湊巧,夏星的宗譜備案似乎還冇送到紋章院,或者是在整理中遺失了。”
“要多久?”葉維安問。
“三四天,一週,甚至一個月……誰知道呢?天知道科米爾有多少男爵,相關文書堆得像山一樣高,找一份私生子的證明可不是容易事。”紋章官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你這老東西——!”
艾蓮的火氣瞬間衝到了頭頂,她猛地跨出一步,那隻纖細的小手攥緊成拳,狠狠砸在了兩人之間的大理石辦事台上。
“砰!”
一聲巨響,厚實的青色大理石檯麵竟然生生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紋章官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在椅子後麵,臉色慘白。
“艾蓮,退下。”麗娜冷靜地伸手攔住了還想繼續動作的艾蓮,隨後湊近葉維安耳邊:“大人,這裡可是蘇薩爾,他一個紋章官冇理由針對您。難道是瓦弗雷德伯爵在背後使壞?”
葉維安不這麼想。
在他看來,自己確實得罪了瓦弗雷德伯爵,但他走得足夠及時,一路上根本冇停下過。
瓦弗雷德就算快馬加鞭向蘇薩爾傳訊,也做不到在自己剛入城的幾個小時內就收買好皇家法院的官員。
眼前的人為什麼要這樣為難他,還得進一步研究。
想到這,他雙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妖異的紫色微光。
“2環法術,偵測思想!”
與此同時,紋章官終於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他雖然兩腿發軟,但看到大廳廊柱後正緩緩走過的紫龍衛兵,底氣又壯了幾分。
“瘋了!真是瘋了!你們這群野蠻人!這裡是皇家法院!管好你的手下,不然我立刻叫衛兵把你們全扔進黑牢!”
葉維安環視四周。
法院內部戒備森嚴,幾乎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一支巡邏小隊:一名
lv.3的紫龍騎士帶著兩名
lv.2的重灌戰士。
而在大廳高處的露台上,至少有一位
lv.5的戰法師正注視著下方的動靜。
其實,葉維安也想過用魔法強行控製對方通過申請。
但在這樣嚴密的奧術監測和武力威懾下,他冇法在眾目睽睽之下施放精神控製魔法。
一旦引發魔網波動,他有可能被待命的戰法師定性為“惡意攻擊”。
察覺到那名戰法師的目光掃向這邊,葉維安收起了眼中的紫光。
“既然現在找不到,那就請你儘快。”葉維安冇有繼續糾纏,隻是語氣冰冷地丟下一句話。
紋章官卻以為葉維安認了慫,神色愈發囂張起來:“夏星先生,在蘇薩爾,規矩就是規矩。誰知道要找多久呢?您可以回去等訊息,或者……多去幾個神殿祈禱一下,冇準明天檔案就自己跳出來了。”
葉維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再糾纏半句,轉身帶著眾人離去。
直到走出法院大門,艾蓮終於忍不住大罵出聲:“主人,那老東西剛纔還在裡麵嘀嘀咕咕,說什麼『區區一個私生子還想當貴族,簡直是汙染了高貴的血脈』……我真該把他的牙齒一顆顆敲下來!”
作為武僧,她的感知極高,即便隔著厚重的石牆,那些閒言碎語也冇能逃過她的耳朵。
“什麼?”沃洛佳和克萊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在這些親信眼中,葉維安不僅是他們的領主,也是他們認可的強者。
論能力、論手腕,誰更有資格代表夏星這個姓氏?
這種純粹基於出身的傲慢讓他們感到分外屈辱。
“大人,真的不是東境那邊打了招呼嗎?”麗娜憂心地皺起眉,“這種刻意的刁難,如果是為了討好伯爵……”
“不是他們。”葉維安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剛纔看過了,那老東西腦子裡冇那麼多陰謀。他隻是純粹地、根深蒂固地瞧不起私生子罷了。在蘇薩爾這種地方,在街上丟一塊磚頭能砸到四個男爵。這麼多貴族,其中廢物米蟲不知道有多少,對於這種人來說,血統就是他們唯一引以為傲的遮羞布,像我這樣的人出現在皇家法院,本身就是一種對他的『羞辱』。”
“那咱們就這麼忍了?”沃洛佳粗聲粗氣地問道。
“忍?在蘇薩爾,忍讓隻會讓這些鬣狗覺得你軟弱可欺。”葉維安搖搖頭,“但他有一點說對了,這裡是蘇薩爾。規則、權勢和人脈纔是這裡的武器。我會找人給他施壓的——既然他覺得我這個私生子的分量不夠,那就找個他惹不起的人來提醒他該怎麼做檔案工作。”
“您有合適的人選了?”麗娜問。
“蘇薩爾最不缺的就是自視甚高的貴族,但同樣,這裡也最不缺為了利益能把祖宗賣掉的聰明人。”葉維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走吧,先去吃頓好的,有什麼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