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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輕車熟路地前往徐府。
繞過恢弘大氣的影壁,邁步過砌著青石板的長廊,沿著穿過一人高的石拱門。
李景一拐入小院,便看到了趴在桌上鬥蛐蛐地徐懷瑾。
另一邊擺著木製的鳥籠,裡麵的鸚鵡姿態昂揚,尾羽色彩斑斕。
李景拱手抱拳,“徐師兄。”
徐懷瑾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正色道。
“準備好了?”
李景沉穩回道。
“準備好了。”
徐懷瑾微微頷首,“這次前往古河縣,時日不短。你家裡那邊,我會差人前去照看的,你放心去吧。”
李景鄭重回道,“勞煩師兄了。”
徐懷瑾叮囑道,“那邊的情況我知道的不多,萬事小心即可。”
兩人又簡單說過幾句話,李景便辭彆離開了。
回到家中。
得知他要遠行,李婉兒眼中透著心疼,“阿弟,萬事小心,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
一旁的姑姑亦是擔憂不已。
李景溫聲寬慰了幾句,拿了一些簡單的物件,便出門了。
來到燕子灣駐地,低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入耳畔。
“聽說秦家要廣招人才,去清剿水匪,要求明勁以上,報酬頗為豐厚。”
“咱這邊有幾個好手也都報名參加了。”
李景麵色平靜,徑直走向燕蘇蘇房間。
“燕小姐。”
燕蘇蘇眉目間有股沉凝,見他到來,眼中迸發出光彩,愁緒如冰遇火般悄然消融。
她立即站起身,唇角帶著溫婉笑意,娉婷身段凸顯出來。
“李兄,恭喜榜上有名,在預科大放異彩。”
“燕小姐讚譽了。”
李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上次說的事”
燕蘇蘇一拍額頭,淺笑道。
“多虧李兄提醒,我差點忘了。”
她湊過來,淡香撲麵,壓低嗓音。
“我聯絡了一位相熟的船商,剛好要在古河縣停腳暫歇,可以捎帶你一程。”
“李兄你的身份我也並未多言,隻說你是去古河縣投奔親戚。”
李景沉聲道,“燕小姐思慮周到,李景感激不儘。”
“你等我一下。”
燕蘇蘇彎了彎好看的眉,突然想起了什麼,小跑回長桌前,從地下拿出幾張銀票,不由分說地塞到李景手中。
“李兄,這是古河縣盛通錢莊的銀票,有八百兩,就當我個人祝賀你預科上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景並未推辭,拱手抱拳答謝,這銀票確實攜帶起來更加方便。
燕蘇蘇聽聞這話,臉上笑意更濃。
“李兄,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直接去碼頭處找黃傑即可。”
“這人原本在我燕子灣做商船護衛,後麵自己出去做事,也算風生水起,本領比不上李兄,可還算過得去。”
“關鍵是熟識水路,與周遭水寨打交道,有些小商船會找他帶路。”
李景微微頷首,這種情況並不少見,水路漫漫,若有個懂行的領著,能少很多事端。
“我這就過去了。”
李景將銀票揣到懷中,又寒暄幾句,謝過之後,轉身走向燕子灣碼頭。
靠近碼頭,人聲逐漸嘈雜起來,日光也曬了些。
赤膊黝黑的碼頭力工沉默地搬卸貨物,汗水順著下頜滴在地上,摔得細碎。
河風輕緩,從水麵上吹過,帶來微涼的清爽,還夾雜著淡淡的腥味。
黃傑古銅色的麵板,穿著利落地貼身短打,闊腿燈籠褲。
他眯著眼,雙臂抱胸,顯出紮實虯結的肌肉。
視線不自覺地被李景吸引。
穩定的下盤,精準地近乎丈量過的步伐。
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含蓄內斂卻有神,麵龐俊朗瘦削,線條冷硬。
一眼看過去,便知是個練武的好手。
黃傑慵懶地神色端正了起來,抵著木板的脊背也不自覺地挺直。
本來想戲弄一番的心思也悄然散去。
黃傑走上前去,“閣下可是燕小姐介紹來的李兄弟?打算前往古河縣?”
李景點頭,聲音平穩,字字清晰。
“是我。”
“跟我來吧。”
黃傑將他領到船上,並未過多介紹,而是帶著他徑直走向一處還算乾淨的獨屋。
燕蘇蘇顯然早就打點好了。
“李兄弟,這便是你的住處,日常吃食會有人給你送過來,平時可以去甲板上透透氣。”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勸誡,“除此之外,其餘事項,不要多問,到了古河縣,你自離去便可。”
李景微微點頭,他本就不欲多事,隻要能安然抵達古河縣即可。
黃傑麵色緩和了下來,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大哥,方纔你領上來的小子是什麼人?”
黃傑回到甲板,有個麵寬臉闊的漢子出聲問道。
“不必多問,此人手上有真功夫。”黃傑平淡回了一句。
片刻之後,貨物堆滿,高大旗杆上的白色船帆挺起,船身破開水波,緩緩離去。
小屋不大,卻井然有序,床榻地麵掃灑乾淨,各類用具一應俱全。
李景坐在床榻上,估算著日子水程。
從水泊縣到古河縣,走陸上約莫要七日行程,而經水路隻需要三日行程便可抵達。
時日雖短,李景也冇有掉以輕心,商船上送來的食物,他必然先用銀針試過,冇有異常,纔會服用。
一夜無事。
翌日,水上霧氣升騰。
李景剛睜開惺忪的睡眼,敏銳地六識讓他察覺到了此刻的異常。
船速突然降了下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停了一般。
他眉頭一挑,推開房門,神情戒備地走到甲板上。
此刻,兩撥人馬正在對峙。
黃傑帶著幾個精壯漢子麵色憤懣,手中死死攥著鋼刀,青筋暴起。
死死盯著對麵船上那一臉不懷好意地人群。
黃傑拔高了嗓音,說道。
“馮大當家,按照道上規矩。我們已經交了碟子,拜了水寨山頭,繳納了孝敬水錢,為何攔住我們的船?”
對麵船上領頭的疤臉大漢叫馮信,是這群水匪的頭頭。
他臉上橫肉抖動,毫不在意地啐了一口,隨意地掃過船上人群,陰惻惻地說道。
“按道上規矩,你這人數可不對啊。”
黃傑麵色一變,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馮大當家,我們交的碟子,在人數方麵,可能確實有差錯。”
他已經明白,這群水匪打算多索要一些錢財,有他們幾人在,雖然不會發生大規模衝突,可是這錢是一定要多出的。
否則馮信絕不會輕易放他們過去。
黃傑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姿態放得極低,表現圓滑,顯然不打算與這群水匪發生正麵衝突。
“馮大當家,我再覈實一下,保準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馮信目光流露出一絲滿意,黃傑這小子確實很上道,能領會自己的意思。
黃傑轉過身,給身旁那商人模樣的中年人低聲議論,那商人聽過之後,先是眉頭舒展開來,而後又擰在一塊,顯然是在細細思量。
黃傑則不斷地與他陳情利弊。
隨後商人麵色雖然略有變化,最終卻下定了決心,朝黃傑重重點頭。
然後轉回船艙,捧著一個份量十足的布袋走過來,遞給黃傑。
黃傑接過布袋,開啟翻過,裡麵是一疊銀票,數額不小。
他露出如釋負重的神色,鬆了一口氣。
今日這一關,能平穩地渡過實屬不易。
黃傑手臂發力,使勁拋向對麵的船上。
馮信穩穩接住,開啟之後,略微掃視過一眼,眼前一亮。
已經打算放這船過去,畢竟這是條生財之路,他冇必要把事情做的太絕,吃一次和次次吃,馮信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馮信咧著嘴,“好!既然各位這麼有誠意,那我就”
咻!
噗!
森然的箭尖穿透了他的脖頸,剩下的話被湧上來的血堵住喉嚨,馮信眼珠就像枯槁的黑棗,瞬間冇了生氣。
咻!咻!
接著又有幾箭撕裂未散的濃霧,將馮信紮成了個稻草人。
這突如其來的箭矢讓兩撥人馬皆呆愣在原地,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隻有李景豁然轉頭看過去,瞳孔驟縮。
“這是”
籠罩在水麵上的濃霧勾勒出一個龐大的輪廓。
一艘數十丈的巨船如同橫臥在水麵的巨獸,破開水波,緩緩駛來。
旗杆聳立,船帆上書著一個巨大的“秦”字。
船頭處,秦鬆負手而立,嘴角帶著玩味,目光如刀般掃過兩撥人馬。
“勾結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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