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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風輕緩,一時無言。
燕蘇蘇和李景兩人並肩而行。
“來了!”
忽地,方纔還算吵鬨的人群霎時間靜了下來。
李景心有所感,放眼望去。
一艘巨船破開水波,緩緩駛來。
船頭處,一隊人馬披著黑色大氅,領口處繡著雲紋高高豎起,目不斜視。
領頭的中年男子器宇軒昂,身姿挺拔,腰間束有玉帶,挎著一柄狹長的刀,顧盼之間,不怒自威。
五大家族中走出一位氣度沉穩的男子,朝著船頭上深深一揖。
“恭迎巡察使江川大人!”
船在岸邊停靠。
烏黑的靴子踏在木板上,像是響在內城眾人心頭。
江川緩緩走下來,目光如刀,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眼前這人身上。
“加急傳信,爾等可曾收到?”
那人始終不敢抬頭,從懷中取出一封名冊,恭敬地遞了過去。
“回大人,我等已經查明,相關人員悉數在名冊之中。”
江川接過名冊,緩緩攤開,其上墨跡未乾,他略微掃視一眼,唇角勾起,冷然道。
“帶路!”
那人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帶路。
那隊巡察司人馬氣質冷硬如刀,如同黑色洪流,肆無忌憚,直直地衝出街道。
那是外城的方向!
李景瞳孔驟縮,脊背湧現一股刺骨寒意。
燕蘇蘇則是紅唇微張,衣裙隨著胸口波濤不斷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冷意直衝頭皮。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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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註定不會平靜。
濃稠如墨的夜色中。
巡察司人馬肅殺地衝出內城,黑色洪流沉默地在外城橫衝直撞,刀光閃爍。
許多富戶宅院都迎來了一波慘烈的清洗,慘叫和嘶吼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
李宅。
伯孃劉氏的眉宇擰成了疙瘩,呼吸的聲音都要靜了一截。
李繼業皆焦急地在正廳內踱步,目光中透露著濃濃的擔憂,還夾雜著隱隱的興奮。
孫氏看起來倒是沉穩,可那端著茶杯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柺杖已經被她攥出了白痕。
雖說李修遠突破的概率有九成,可那一成還是如同巨石一般壓在眾人心尖。
倘若他真難以邁過那一關,往後再突破,又是一大筆銀錢耗材。
氣氛逐漸變得沉凝起來,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地,寂靜的夜空中劃過一道狂喜。
“哈哈!我成了!我成暗勁了!”
屋門被粗暴地震開,李修遠再也抑製不住心頭的激動,他嘴角咧得很大,合都合不上。
他終於,踏過了這一關!
“奶奶!爹!娘!孩兒終於成暗勁了!”
李修遠望向屋中呆立的幾人,迫不及待地要將這好訊息分享給他們,好讓這幾人高興一番。
日後再去收拾那個蹬鼻子上臉的堂弟。
他已經想好了,要廢了李景的武功,斷了他的雙腿,讓他成為一個隻能躺在床上的廢人!
“你們怎麼了?!”
李修遠語氣有些不耐煩,他冇有在幾人臉上看到預想中的興奮,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孫氏顫抖著身子,臉色慘白,直勾勾地盯著他身後,“這這是”
李修遠向前踏出一步,眉頭緊鎖,“你說什麼”
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脆響。
噗嗤!
胸口處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李修遠身子猛地一僵。
李修遠垂下目光,隻看到,閃著森然寒光的刀尖透體而出。
他低著頭,想要說些什麼。
可喉嚨被湧出的血沫堵死,隻有殺豬般的“嗬嗬”聲傳來。
隨後便是一聲低低的嗤笑,像是喉骨裡塞了鐵塊,乾澀滲人。
“這蠢貨剛纔在大喊大叫什麼?”
穿著黑色大氅的男子將鋼刀抽出,帶起一簇血花,皺起眉頭。
血珠沿著刀尖摔成好多瓣。
孫氏腿肚子發軟,驚恐地撲倒在地,恰巧對上了李修遠那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神。
一雙烏黑的皮靴踩過血水,像是踩在她的心頭。
冰冷的聲音在屋內迴盪開來。
“巡察司辦案,孫氏一傢俬通水匪翻江幫,證據確鑿,死不足惜。”
寒光一閃而過,孫氏雙目圓瞪的頭顱高高飛起。
今晚夜風習習,卻也吹不散風中猶存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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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在碼頭處看到那一幕後,當即跟燕蘇蘇分開,選擇了一條隱蔽的小路,極速趕往家中。
索性他住的小院並未受到波及。
李婉兒和李秋水本就冇有外出,隻縮在屋裡,忐忑不安地等著李景回來。
見李景安然無恙地回來,兩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李景吃完肉食,將足量的氣血散熬製成湯藥,一飲而儘。
今日之事,讓他愈發想要變強。
暗勁,還遠遠不夠!
若是武舉榜上有名,有了更進一步的機會,便不會任人宰割!
武舉!
勢在必得!
李景感受著體內洶湧如潮的氣血,變強的**猛地高漲起來。
夜色濃稠如墨。
半城火光滔天,半城淒厲月光。
這個註定無人安睡的夜晚。
院中少年身影翻飛,拳風陣陣呼嘯,任憑洪水滔天,自巍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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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李景匆匆起床對付了幾口,便趕往武館。
昨晚的餘波還在發酵,路上行人比以往稀薄了很多,隻有零星的攤販吆喝聲。
一踏入武館,便感受到了院中沉重的氣氛。
許多弟子都無心練拳,心有餘悸地談論著昨天的事情。
“巡察司的人真狠啊!”
“城東的張家、劉家全都被血洗了個遍!”
“府衙裡的人,從夜裡直到現在,還在收拾屍體。”
“彆說了,我路過韓氏商行,裡麵屍體都堆成山了。”有位弟子想起那一幕,麵色慘白的說道。
“聽說是勾結水匪,被巡察司的人查出來了。”
“勾結水匪?死有餘辜!”有弟子狠狠道。
太澤水匪始終猖獗,深受其害,官府多次組織剿匪,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李景則是心頭微動,他想起昨日尾隨自己的兩人。
明顯是修習的水下功夫,內城外城這麼多勢力,難道就冇有精通水下功夫的嗎?
此事定有蹊蹺!
“聽師傅說,今天的切磋小會也取消了,為了準備武舉預科,他老人家正在後院指導暗勁弟子。”
李景聞言,神色一動,徑直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有弟子發現了他紛紛打起招呼來,隨後他們便發覺不對。
“李師弟怎麼去後院了?”
有些明勁弟子暗暗搖頭。
後院一直是暗勁弟子纔有資格踏入的,李景這等僭越之舉,恐怕會被直接轟出來。
他們根本冇有想過,李景已成暗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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