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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話,李秋水柳眉微蹙,佯怒道:“怎麼?姑姑的話都不聽了?”
“小姑,阿景現在可厲害了,打漁技藝在這出雲埠,也是頂尖的。”
李婉兒見到小姑,上前挽住她的臂膀,說明情況,隱約之間,她已將弟弟的話放在第一位。
她與小姑李秋水年齡相仿。
未分開之前,在李家大宅子裡兩人總是形影不離,關係十分要好。
“姑姑,你之前就冇少接濟,上次給我的龜息養身功,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李景有些無奈,於是出聲解釋,語氣真誠,“我現在打漁有成,能養活自己和婉兒姐。”
李秋水柳眉倒豎,口吻帶著長輩的勸誡,“阿景,我聽說你拜師了,在武館學武,想要出人頭地,活出個樣子。”
她目光落在李婉兒遍佈補丁的衣袖上,捏起一角,揚了揚。
李婉兒低了低頭。
“你姐都捨不得換身新衣裳,她是明白學武離不開錢,家中銀錢都緊著你花。”
她頓了頓,“錢不好賺,但花起來快。你呢,不能在這時候倔,大大方方收下。”
她語氣轉柔,“大不了,你以後成了武者,連本帶利的還給姑姑。”
李景沉默了,做姑姑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能不收嗎?
況且,他是真有底氣和信心成為武者。
“謝謝姑姑。”李景不再推辭,大方收下。
李秋水露出滿意的神色。
李婉兒拉著李秋水的衣袖坐下,“小姑,你怎麼樣?在老宅冇有受欺負吧。”
“這哪能”李秋水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轉開話題,“阿景,這次來,是還有件事。”
李景轉過身來,問道:“姑姑,什麼事?”
李秋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爺爺,病更重了,想讓你回去看看。”
此話一出,李景緊緊抿著嘴,神色變得平靜起來,甚至有些冷硬。
看他表情,李秋水心中一沉,希冀的目光投向李婉兒,希望她能出言勸說。
李婉兒心思聰慧,猜到小姑的想法,便做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低頭盯著腳尖,一言不發。
她雖是姐姐,但知道李景獨自學武、打漁,還要應付幫派,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她心如明鏡,自己隻需在背後默默支援李景的決定即可,不能拖累他。
屋內沉寂良久。
李景緩緩開口,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姑姑,是孫氏讓你來的?”
“不是,是孫氏跟我聊天時透露,說爺爺想你了”李秋水聲音低了下去。
她覺得自己這個侄子不一樣了,說話有底氣,眼神亮的嚇人。
孫氏李景心中泛起冷笑。
孫氏是李長業明媒正娶的正妻,按規矩李景要叫大奶奶,據說還跟外城富商孫家有點看不見,摸不著的沾親帶故。
李長業原本隻是個小船商,在水上往來倒賣貨物,賺取中間差價。
但在孫氏的打理下,李家蒸蒸日上,不僅住進了大宅子,還有一艘自己的商船。
所以孫氏的地位水漲船高,家中事務也由她決斷。
也是她買通官府,將服徭役的嫡子李繼業改為庶子,當然李長業的坐視不管更令人寒心。
皂袍官差沉悶的靴子聲、冰冷的催促、父親沉默的背影
早在那年,他心中就已經跟桃葉巷的李家大宅劃清了界限,不抱任何不切實際的幻象。
李景長長的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煩悶,目光落在姑姑那憔悴卻又忐忑的臉上。
“姑姑,這事再說吧。”
當年韓氏死後,李景一家就被驅趕了出去,孫氏隻允許李秋水留在宅子中。
這些年,李秋水念著姐弟二人艱難苟活不易,時常出手接濟。
李婉兒這時牽起她的手,柔聲說,“小姑,阿景忙著武館的功課,脫不開身,等有時間了,會去的。”
李秋水沉默的點點頭,忽地她想起了什麼,正要說話,“我聽說孫氏要給阿景”
“小姑。”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三人循聲看過去,隻見門外靛藍色身影悄然立著,長裙在霞光映照下泛著惹眼的細碎光澤,烏黑長髮被一根通體透亮的玉簪攏起。
她眉宇還留著幾分稚嫩,但目光卻如同實質,帶著幾分審視,掃過屋中三人。
最終她目光落在李景身上,看著這個泯然眾人的堂哥,想起小時候跟屁蟲似的自己。
她眼底閃過一絲微惱,神色卻保持平靜。
她並未多說什麼,隻是點頭示意。
李景亦是禮貌性質的點頭迴應。
李秋水輕輕喚了聲,“湘蘭。”
然後她站起身來,藉著屋子昏暗,動了動嘴唇,細如蚊呐的聲音傳入李景耳朵。
“阿景,孫氏要給你物色姻親。”
李景眉頭一挑,不動聲色。
“小姑!”
李湘蘭眉頭微皺,語氣加重了幾分。
李秋水趕忙迎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巷子儘頭那架青色帷帳馬車。
馬蹄踩著破舊的石板路嗒嗒遠去。
“小姑在老宅也不容易,看起來光鮮亮麗若爺爺真的出事,恐怕”李婉兒眉目凝著憂愁,歎了口氣,“她也落不得好。”
“姐,你放心,姑姑的好,我一直記著呢。”李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寬心即可。
孫氏留著姑姑,隻是給李長業一個交代和體麵。
若是哪天他真的不在人世,就孫氏的手段,李秋水的處境,隻會更糟。
他微微眯著眼,看向馬車離去的背影。
更讓他在意的是,姑姑走前透露給他的話。
姻親?
孫氏會這麼好心?
李景搖搖頭,並不相信。
他心頭忽地升騰起一股強烈的焦慮和緊迫感,必須儘快突破明勁。
接下來十多日,李景將重心放在練武上,更多時間都在武館中錘鍊樁功,不斷地壓榨著自身的極限。
食量越來越大,滋補身子的葷腥肉食也冇有落下,銀錢如同指間細沙,轉眼見底。
這日清晨,李景來到石鎖處,放鬆活動筋骨,將身子的氣血喚醒,然後肌肉猛地鼓脹緊繃起來,把石鎖舉起放下。
如此幾個迴圈,李景氣不喘心不跳,他這才擺開架勢,沉浸在拳法招式中。
貼著脊背的短打不多時便被細汗浸濕,他動作不停,與往日相比,樁功的轉換少了幾分滯澀,多了些流暢自然。
“胳膊收緊繃直了,彆跟端水似得。”楊承看到李景在角落處練功,大步流星的走過來,出聲指點。
他在李景麵前站定身形,伸手在幾個錯誤關竅處指正,並伴隨細緻的講解。
李景在跟著楊承調整招式轉換和樁功姿勢,沉浸在進度的增長中。
忽的,院中傳來幾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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