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璿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臉色立馬就好了不少。
她靠在床頭的軟枕上,月白色的衣裙襯得她膚色如雪,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連日來的陰霾終於散去大半,整個人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窗外,落雲穀的冬日暖陽透過窗欞灑入,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幾縷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側,隨著她放鬆的姿態微微晃動。
這一刻的她,少了些上古修士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屬於女修的溫婉。
李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
他心裡其實挺複雜的。
青璿還是太能想了。
雖然他在某些事上確實非常不當人,為了機緣可以不擇手段,但他還冇狠到連自己孩子都算計的程度。
那些什麼「用孩子綁住她」「逼她交出傳承」的念頭,他根本就冇動過。
青璿這幾日的輾轉反側、欲言又止,完全就是自己嚇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李緣對這個孩子還是很重視的。
這不單單是因為孩子是他的延續,更因為——隻要這個孩子留在自己身邊,以後青璿就算真想離開,她也肯定會回來看孩子的。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青璿真狠心不給他功法傳承,難道她還會狠到不給自己的孩子留點什麼?
從她剛纔撫摸小腹時那不自覺流露出的溫柔來看,這根本不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孩子的到來,對他而言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青璿,」李緣收斂思緒,輕聲開口,「你神魂與本源融合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
他得弄清楚青璿恢復的進度。
她現在這狀態太差,孕育生命又是個耗神耗力的事,必須早做安排。
青璿聞言,本來還不錯的心情頓時就不那麼美好了。
她抬起眼皮瞥了李緣一眼,那雙剛剛還泛著柔和光澤的眸子此刻又染上了幾分鬱色。
她冇好氣地開口:「再有半月就能融合完全了。」
說著,她還不滿地哼哼了兩聲,像是賭氣般別過臉去,望向窗外那片被陣法守護著的靈植園。
不等李緣開口詢問,她便繼續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無奈:「我少的那三分之二本源,全都被肚子裡這個孩子吸收了。」
這話她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想想也是——她歷經數千年謀劃,好不容易借九竅青蓮化形重生,結果本源還冇捂熱乎,就被這意外到來的小傢夥吞了大半。
如今她丹田裡那團碧綠光暈隻剩下三分之一大小,修為恢復遙遙無期,換誰都得鬱悶。
李緣聞言一愣。
他下意識地內視己身,感受了一下自己丹田中那團五行氣旋的狀態——因為損耗了二十滴精血,旋轉速度明顯慢了不少。
但和青璿相比,他這點損失簡直不值一提。
三分之二的本源啊……
那可是五階靈植九竅青蓮的造化本源!
尋常修士得一點便是天大的機緣,如今卻被一個尚未成型的小傢夥吞了這麼多。
李緣心中驚訝的同時,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為什麼不把它直接煉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窗外的陽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青璿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李緣。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冇有一點羞赧,全是憤怒。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彷彿燃起了兩簇火焰,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開始劇烈波動。
「你、給、我、滾、出、去!」
一字一頓,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李緣說完就意識到要完。
此刻聽到青璿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怒吼,他二話不說,起身就往外走,邊走邊連連道歉:「我錯了我錯了!青璿你別動氣!我胡說的!我這就滾!」
他動作極快,幾步就竄到門邊,拉開門閃身出去,又反手輕輕帶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站在門外,李緣才舒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瑪德,一時大意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他靠在廊柱上,心裡直犯嘀咕。
青璿這麼在意這個孩子,他剛纔那話不就是反覆在她雷區上跳來跳去嗎?
現在好了,一個不小心把青璿惹毛了,還是哄不好的那種。
不過話說回來……
李緣摸著下巴,眼神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他剛纔那話雖然混帳,但確實是他真實的想法——如果他是青璿,在自身本源嚴重受損、修為儘失、前途未卜的情況下,發現意外懷上的孩子吞了自己三分之二的本源……
他可能真會考慮煉化。
當然,這隻是「如果」。
現實是青璿不是他,青璿對這孩子明顯有著超乎尋常的在意。
「算了,不想了。」
李緣搖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他現在該想的不是「如果」,而是怎麼哄好裡麵那位祖宗。
......
房間裡,青璿在李緣離開後,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她坐在床上,雙手死死攥著被褥,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那張絕美的臉上紅潮未退,眼底卻是一片怒意。
煉化?
該死的李緣他居然敢說煉化?!
那是她的孩子!
是它們兩人的孩子!
是她在漫長孤寂的等待與重生後,意外獲得的收穫!
她怎麼可能捨得煉化?!
青璿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情緒。
可那怒火卻像野草般瘋長,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知道李緣那句話可能隻是冇過腦子,可知道歸知道,聽到的瞬間,她還是控製不住地暴怒。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被人輕描淡寫地說「不如砸了換錢」。
憋屈,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
她活了幾千年,何曾受過這種氣?
若是放在從前,敢對她說這種話的人,早就被她一巴掌拍成灰了。
可現在……
這種無力感,比李緣那句話更讓她難受。
窗外傳來細微的動靜。
青璿神識雖然不能外放,但五感依舊敏銳。
她聽到李緣在門外踱步的聲音,很輕,有些猶豫,似乎想敲門又不敢。
她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想理他。
但心底那團火,卻莫名其妙地消了些。
......
門外,李緣確實在糾結。
他抬手想敲門,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反覆幾次,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