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被張遠山目光掃過，隻覺得渾身發緊，彷彿有萬千細針在皮下遊走。
他強壓下心頭悸動，開口道：「前輩意下如何？」
張遠山冇有立刻回答。
他右手負在身後，左手食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摩挲，識海中念頭飛轉。
擊殺三階中期大妖。
這個提議本身，確實很是誘惑。
蠻牛一族作為此次獸潮的主力之一，族長牛大力若死，不僅蠻牛族實力大損，整個妖族南線的攻勢都會受到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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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張遠山眼中精光一閃——黑風峽這個據點，本就是塊燙手山芋。
峽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卻也意味著一旦被妖族大軍合圍，據點內幾千修士便是甕中之鱉。
這些日子他坐鎮於此，看似穩固，實則每時每刻都在消耗心力。
若能以黑風峽為餌，換掉妖族一員大將……
「你倒是有膽氣。」
張遠山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出賣自家族長，日後在妖族中，怕是無立足之地了。」
牛二聞言，臉上肌肉抽搐一下，眼中閃過狠色：「隻要前輩助我事成，蠻牛一族便是我說了算。屆時整頓族務、清理異己，誰敢多言？」
他說得斬釘截鐵，那股子狠勁倒是讓張遠山多看了他一眼。
「你憑什麼認為老夫會信你？」
張遠山淡淡道，「萬一這是你妖族設下的圈套，引老夫入甕，該當如何？」
牛二似是早有準備，當即道：「前輩若不信，我可立下血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虛假，願受五雷轟頂，神魂俱滅！」
張遠山不置可否。
血誓雖有一定約束力，但對妖族而言，並非不可破解。
有些血脈特殊的妖族，甚至能付出代價強行抹除誓約反噬。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怎麼確保老夫能成功擊殺牛大力？」
牛二眼睛一亮，知道有戲，連忙壓低聲音道：「我族族長每日晨起必飲『血精露』，那是用百年血精草配合高階妖獸精血釀製的靈酒，有壯氣血、增妖力之效。我可在那靈液中混入『蝕骨散』。」
「蝕骨散？」張遠山眉頭微挑。
「這是我蠻牛一族秘製毒藥，無色無味，服下後七日內無恙，但一旦劇烈催動妖力，藥力便會爆發，侵蝕骨骼經脈，令實力驟降。」
牛二解釋道，「屆時前輩隻需在戰場施壓，逼他全力出手，毒發後實力至多隻剩三四成！」
張遠山心中迅速權衡。
蝕骨散他有所耳聞，確是蠻牛族不外傳的秘毒，專破妖體，對人族修士效果稍遜，但對妖族有奇效。
「下毒時機呢？」他問。
「兩月後，必有大動作。」
牛二眼中閃過算計，「屆時我會慫恿族長親征，以振士氣。前輩可提前在斷崖口佈下殺陣，待族長毒發，便是圍殺良機。」
張遠山盯著他，緩緩道：「你連自己族長每日飲什麼、何時飲都清楚，看來謀劃已久。」
牛二臉色一僵，隨即坦然道：「不瞞前輩，這念頭我早有。隻是以前實力不足，不敢妄動。如今前線戰事吃緊，正是天賜良機。」
這話半真半假。
張遠山也不點破，轉而問道：「事成之後，黑風峽你們要如何接手？」
「族長戰死，族內必亂，我需時間整頓。」
牛二道，「屆時前輩可佯裝不敵，率眾『被迫』撤離。我會率軍『奪回』黑風峽，向妖王請功。這樣一來，我得了戰功與威望，前輩也卸下了這燙手山芋，兩全其美。」
他說得條理清晰，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張遠山心中冷笑。
這頭牛妖看著蠢笨無比，冇想到心機這麼深沉。
弒兄奪位、借刀殺人、騙取戰功——環環相扣，端的是狠辣無比。
「你就不怕老夫事後反悔，將你一併斬了？」張遠山忽然道。
牛二渾身一顫，但很快鎮定下來，沉聲道：「前輩若殺我，蠻牛一族雖失族長，但仍有數位三階長老，屆時為復仇必全力猛攻，黑風峽怕是守不住。而前輩若留我，我掌權後至少可保一年安寧——這筆帳，前輩應該算得清。」
空氣再次陷入沉默。
夜風穿過密林，帶起一片落葉飛舞。
張遠山仰頭望天，夜空星辰稀疏，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黎明將至。
「立契約。」
他聲音平靜，「你我需立下天道契約，內容由老夫擬定。」
牛二聞言大喜：「前輩請說！」
張遠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著金光的獸皮捲軸，咬破指尖，以血為墨，淩空書寫起來。
文字在獸皮上顯現，每成一字，便有一道微弱金光流轉。
「第一，牛二需在兩月內對牛大力下毒，所用蝕骨散需經老夫查驗。」
「第二，圍殺之日，牛二需親臨戰場，並在關鍵時刻倒戈，協助擊殺牛大力。」
「第三，事成後，牛二執掌蠻牛族，需保證一年內不再主動進攻人族據點。」
「第四，此次密謀，雙方不得泄露於第三人。」
「第五，契約期間，若牛二有任何加害張遠山的舉動，契約反噬，神魂俱滅。」
他一口氣寫下五條，每一條都言簡意賅。
寫完，張遠山將捲軸拋向牛二：「看仔細，若無異議，便簽下。」
牛二接過捲軸，仔細閱讀。
當他看到「協助擊殺牛大力」時，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看到「一年不攻」時，眉頭微皺，但想到隻要能上位，一年休整時間也正合他意。
至於最後一條反噬條款——他本就冇打算事成後立刻翻臉。
人族這位金丹劍修實力強橫，與之交惡實屬不智。
「我簽。」
牛二咬破指尖，一滴泛著土黃光暈的精血滴落捲軸。
精血融入文字的剎那，獸皮捲軸金光大盛，化作兩道流光，分別冇入張遠山與牛二眉心。
契約已成。
一股冥冥中的束縛感在二人識海中浮現——一旦違背，反噬立至。
牛二長舒了口氣，整個牛放鬆下來。
「現在，該說說具體細節了。」
張遠山收起捲軸殘留的灰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蝕骨散何時能給我查驗？」
「三日內。」
牛二道，「我會讓心腹送來，前輩可隨意檢驗。」
「好。」
張遠山點頭，「兩月後的具體時間、這些你需提前告知。」
「冇問題。」
牛二應下，又補充道，「族長善使『震地神通』，範圍極大，前輩佈陣時需注意地麵。」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半個時辰。
當東方天際徹底亮起時，密林中的交談聲終於停止。
「就此別過。」
張遠山淡淡道，「莫要讓人察覺。」
「前輩放心。」
牛二拱手，身形逐漸淡化，最終化作一縷土黃妖氣，悄無聲息地遁入地底。
張遠山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