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凝五女陸陸續續從臥室內走了出來。
她們身上穿著各色的家常法衣,髮髻鬆鬆挽著,顯然是剛修煉結束或是午睡醒來。
李初禾揉著眼睛,雲綾整理著衣襟,冷凝麵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屬靈氣,李晚棠則小步跟在一旁,神色間有些迷糊。
落冰凝走到李緣身旁,目光先落在正乖乖坐著、好奇打量她們的孫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看向李緣,輕聲開口:「夫君,方纔你們說的……我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溫和平靜,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了幾分憂慮。
李緣聞言,心頭微微一沉。
幾女與他在這落雲穀中相伴多年,早已習慣了穀中安寧平靜的日子。
平日裡最大的煩惱,不過是靈植長勢如何、符籙繪製是否順利、修為進境快慢。
驟然聽聞獸潮可能爆發的訊息,任誰都會心神不寧。
李初禾性子急,已忍不住開口:「夫君,若真如張鈞所說,蠻荒山脈裡那些畜生要集結攻來,我們……該怎麼辦?」
她說著,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那層水靈陣的光幕,彷彿那層薄薄的光罩隨時會被妖獸的利爪撕裂。
雲綾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冷凝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一旁,但周身的氣息比平日更冷了幾分。
李緣看著她們,作為一家之主,他此刻絕不能表現出半分慌亂。
哪怕他心底同樣冇底,同樣對那可能到來的浩劫感到不安,他也必須穩住。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都先坐下吧。」
他指了指客廳裡的木椅,「事情還冇到最壞的地步,慌也無用。」
落冰凝輕輕點頭,率先坐下。其餘四女也相繼落座,目光都聚焦在李緣身上。
李緣冇有立刻回答雲綾的問題,而是先看向正眨巴著眼睛、似乎對突然多了這麼多人感到好奇的孫臨。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對落冰凝道:「這是孫清沅的孩子,名喚孫臨。張遠山不知又抽什麼風,把孩子塞給張鈞,張鈞那小子哪裡會帶,便送來這裡暫住幾日。」
他語氣輕鬆,刻意將話題引開,緩和一下緊繃的氣氛。
落冰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臉上也露出溫和之色。
她起身走到孫臨身邊,蹲下身,柔聲道:「原來是她家的公子,生得真俊。」
她本就性情溫婉,對孩子更是天然有幾分親近。
孫臨似乎並不怕她,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小嘴動了動,發出含糊的聲音。
這段小插曲讓客廳裡的氣氛舒緩了不少。
李緣這才重新看向幾女,正色道:「張鈞帶來的訊息,目前還隻是推測。蠻荒山脈妖獸活動加劇,獵妖隊失蹤增多,這些都可能是獸潮的前兆,但也未必一定就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規模和時間……無人能說得準。張遠山老爺子、孫厲等人已經進山探查,等他們回來,或許能有更確切的訊息。」
「那我們……」李初禾忍不住又問。
「我們眼下要做的,不是自亂陣腳。」
李緣打斷了她,「落雲穀有『水靈陣』護持,炎牙丘有『凝火壁壘』,皆是二階陣法,等閒妖獸難以攻破。即便真有獸潮,隻要不是三階四階大妖親自出手,這兩處陣法足以為我們爭取時間。」
他目光掃過幾女,「且修為纔是根本。冰凝、初禾已是築基中期,雲綾、冷凝、晚棠也是築基初期中的佼佼者。這段時日,修煉切不可鬆懈,法術也要勤加練習。獸潮之中,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生機。」
「明日我便去一趟青蒼仙城,購買補充一批必要的資源。」
他說得條理清晰,不急不緩,彷彿早已深思熟慮。
落冰凝幾女聽著,臉上的不安漸漸褪去。
「夫君考慮得周全。」
落冰凝輕聲道,「隻是……若獸潮真至,青蒼仙城能否守住?我們是否……要考慮退路?」
李緣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落冰凝在擔心什麼——不僅僅是生死,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修仙界中,關於人族修士落入妖族手中的記載,雖然不多,但每一樁都觸目驚心。
兩族相互征戰了不知道多少年,仇恨早已深入骨髓。被俘的修士,極少能有善終。
雖然兩族審美有差異,但總有一些靈智已開、性情扭曲的妖獸,會以淩辱、折磨人族修士為樂,甚至強迫結合,誕下那些不被人族所容的「半妖」。
那些半妖,從誕生之初便是錯誤。人族視其為妖孽,必殺之而後快。
李緣感覺妖族這麼做,並非真的對人族修士有什麼「興趣」,更多的是殘忍的征服和羞辱,是對人族精神的打擊。
而人族對待妖族俘虜,同樣冷酷無情,煉魂抽骨,製成法器傀儡者比比皆是。
這是一場冇有底線、隻有仇恨的戰爭,一旦捲入,便是不死不休。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落冰凝:「青蒼仙城有青木宗在背後支援,有數位金丹長老,有數萬修士,更有經營多年的護城大陣。即便獸潮凶猛,也絕非一時可破。」
「至於退路……」
他緩緩道,「若真到了城破山倒、不可挽回的地步,我自有辦法帶你們離開。但那是最後的選擇。眼下,我們立足此地,暫且觀望,提升自身,做好準備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