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張遠山踏入孫府那氣勢不凡的大門，繞過一堵雕琢著雲海仙鶴的巨大玉石屏風，眼前的景象讓李緣微微一愣。
屏風之後，並非想像中的開闊庭院或主殿，而是數條四通八達、縱橫交錯的廊道，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延伸向府邸深處。
每條廊道看起來都頗為相似，朱漆木柱，兩側間或點綴著盆景靈植，若非熟悉路徑，極易迷失方向。
「該說不說，這孫府還是真大……」李緣心下嘀咕，「光是這前庭廊道就這麼複雜，要是不熟悉環境的進來，繞上半天估計都找不到北。」
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印證。
目光所及，便能看見不少先他們一步進來的修士，此刻正像無頭蒼蠅般在幾條廊道間轉來轉去，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茫然。
有人試圖憑感覺選擇一條路，走出一段後發現是死衚衕或又繞回原處，隻得悻悻返回，與同伴商議，場麵頗有些滑稽。
對此，李緣倒是不甚擔心。他不認識路冇關係，身邊不是有位「活地圖」張老爺子麼？
以張遠山和孫家、尤其是和清虛真人的關係，對這孫府定然是熟門熟路。
一行二十餘人，便跟在揹負雙手、腳步飛快的張遠山身後，在迷宮般的廊道中穿行。
張遠山似乎對路徑極為熟悉，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左拐右繞，步伐堅定。
然而，走著走著，李緣漸漸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眼皮頓時跳了跳。
原本跟在他和張遠山身後的，隻有張鈞、李秋等二十餘名自家弟子，可此刻，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竟已膨脹到了五六十人之多！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衣著打扮也各異，明顯不是一路的。
他們一個個默不作聲，隻是緊緊地跟在他們隊伍的後麵，眼神中帶著一種「可算找到組織了的」慶幸和跟隨。
李緣先是一呆，隨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這些修士，多半也是受邀或自行前來赴宴的賓客，一進來就被這迷宮般的廊道給困住了。
正在彷徨無措之際，恰好看到他們這一大群人目標明確地前行，便下意識地認為他們肯定認識路。
於是，一個跟著一個，加入隊伍的人就像滾雪球一樣越聚越多，都指望著能跟著「領路人」順利抵達宴會場地。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
又穿過兩條迴廊，走在前麵的張遠山終於在一座不算宏大、但頗為精緻的偏殿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偏殿門前並無特殊標識，但殿內擺放著幾張長條桌案，有孫家僕役打扮的人守在旁邊，桌上則堆放著不少已然包裝好的禮盒。
李緣一看便知，此地應該就是專門負責記錄、收取賀禮的地方了。
殿內空間不算寬敞，李緣與張遠山率先走入，張鈞等弟子則默契地留在殿外等候。
殿內隻有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桌案之後，氣息不強，約莫練氣四五層的樣子，正慢悠悠地品著茶，見到張遠山進來，也隻是微微點頭示意。
張遠山也冇在意，徑直走到一張空著的桌案前。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樣式古樸的木盒，又從桌案上拿起一張裁剪好的紅色紙條，在紙條上留下「張遠山」三字，隨後將紙條貼在了木盒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便將木盒放在了桌案上，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李緣在一旁看得直愣神，就這麼簡單？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老爺子，這就……好了？」
張遠山扭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回答道：「不然呢？送個賀禮你還想多複雜？難道還要老夫當場開爐煉一爐丹，或者舞一套劍法助興不成？」
李緣被噎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不再多言。
他依樣畫葫蘆，也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個裝有三十枚水元丹的長條玉盒。
拿起一張紅紙，寫上「李緣」兩字，貼在玉盒上，隨後將其與張遠山的木盒並排放置。
整個過程簡潔得超乎想像，冇有任何繁文縟節，甚至連那老頭都未曾過來查驗一眼，全憑自覺。
殿外的張鈞、李秋、王禹等人見老師和張前輩操作如此簡單，也紛紛鬆了口氣，開始動手準備自家的賀禮。
他們大多準備的是一些靈石、或自己培育的靈植、或是購買的常見丹藥符籙，價值不算太高。
李緣與張遠山走出偏殿。然而，殿外的景象卻讓他們再次一愣。
隻見方纔跟在他們身後那幾十號「迷路大軍」，此刻並未散去，反而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表情精彩紛呈，寫滿了「懵逼」、「尷尬」、「肉痛」以及「騎虎難下」。
他們眼睜睜看著李緣和張遠山進去又出來，自然也看清了這偏殿是乾什麼的。
本來想著是跟著來混吃混喝、順便結交人脈的，誰能想到七拐八繞，居然直接被帶到了收取賀禮處！
這一下，可真是進退兩難了。
這可是孫家！而且來都來了，禮簿登記處也到了眼前，若是什麼都不送，就這麼空著手進去……那丟人可就丟大發了！以後在青蒼仙城還怎麼混？
可若是送……他們中大多是散修，家底微薄，本就冇準備賀禮，如今要臨時掏出點像樣的東西，簡直是在割他們的肉！
一時間，偏殿門口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一群人麵麵相覷，臉上皆是愁雲慘澹。
「這……這位道友，你們……你們是專門來送賀禮的？」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散修，哭喪著臉，湊到一名弟子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那弟子忍著笑，點了點頭：「是啊，老師帶我們來送賀禮的。」
那散修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那弟子的眼神充滿了幽怨，彷彿在說：「你們認識路乾嘛不直接去宴客廳，非要先來這『破財』的地方！」
李緣與張遠山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好笑。
李緣微微搖頭，對這些散修倒也有幾分理解。
修仙不易，散修更不易。
他若非有落雲穀這份產業和諸多機緣，恐怕也比他們好不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