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便過去三日。
今日一早,天際方纔泛起魚肚白,張遠山便已出現在了落雲穀外,那急匆匆的模樣,彷彿不是去赴宴,而是去趕著投胎一般。
李緣被穀外陣法傳來的波動驚醒,神識一掃,發現是這位老爺子,心下也是無奈。
他慢悠悠地起身,隨意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淡青色的二階下品法袍換上,雖不華麗,但卻很符合他低調的氣質。
來到湖畔涼亭時,張遠山已然自顧自地坐在了石凳上,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石桌,眼神飄忽地望著湖麵,那背影竟透出幾分蕭索?
李緣走到他對麵坐下,一時間,亭內氣氛有些沉悶,隻有清晨的鳥鳴與微風拂過湖麵的細微聲響。
好一會兒,見張遠山依舊神遊天外,冇有先開口的意思,李緣隻得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張老爺子,您今日這一大早的……跑來我這落雲穀,是所為何事?」
總不可能是專程來等他一起去孫家吧?
以張遠山金丹修士的遁速,完全可以在宴席快開始時再從容出發。
張遠山被李緣的聲音驚醒,回過神來,臉上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能怎麼說?難道直言自己一個人去心裡發怵,怕被師姐單獨「關愛」,尤其是擔心被追問送什麼賀禮,所以特意來找個「擋箭牌」?
這話要是說出口,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好歹也是青蒼仙城有頭有臉的金丹劍修!
當下,他的腦瓜子飛速運轉,試圖找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氣凜然,開口道:「這個……老夫是怕你一個人去參加孫家的宴席,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某些不長眼的為難了怎麼辦?有老夫在旁,總能照拂一二。」
李緣聞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字也不信。
孫家平日裡行事確實霸道甚至「腦殘」,但今天是什麼日子?
那是清虛真人親自為其徒孫操辦的滿月宴席!
孫家除非是集體失了智,否則絕不敢在今天這種場合,公然為難任何一位持請柬前來的客人。
那不是丟不丟臉的問題,那是直接把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踩,而且還是當著清虛真人和青蒼仙城眾多有頭有臉人物的麵。
他們若真敢在今天搞事,清虛真人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們。
張遠山眼見李緣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我信你纔怪」的表情,也知道這藉口太過蹩腳。
他臉上那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垮了下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嘆了口氣,開始轉換策略,打起了感情牌。
「唉……李老弟啊,」他語氣變得低沉,帶著幾分滄桑與無奈,「你是不知道老夫的難處啊。劍修之苦,外人難明。看著風光,實則大部分身家都填進了這柄本命飛劍裡,是個實打實的窮光蛋。」
他偷瞄了李緣一眼,見對方似乎有所觸動,繼續訴苦道:「今日這宴席,老夫那師姐……你是知道的,修為高,眼光也高。若是老夫獨自前去,她定然會詢問老夫,送了她徒孫什麼賀禮。」
「但若是你與我同去,那就不一樣了!有你這個『外人』在場,師姐她總得顧及一下元嬰真人的風度,總不好當著你的麵,對我這個師弟『敲骨吸髓』吧?好歹也能給老夫留點棺材本不是?」
說完,他一臉期待地看著李緣,眼神裡寫滿了「你就幫幫忙吧」。
李緣聽著張遠山這番聲情並茂的「哭窮」,心下也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老爺子為了拉他同行,真是連臉皮都不要了,連「棺材本」都搬了出來。
不過他也能理解,麵對一位元嬰期的師姐,壓力確實非同小可。
見李緣雖然麵露同情,但似乎還冇有立刻應下的意思,張遠山把心一橫,暗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伸手在儲物袋上一抹,一枚樣式古樸、散發著淡淡鋒銳之氣的玉簡出現在他手中。
「罷了罷了!」
張遠山一副肉痛無比的模樣,將玉簡推到李緣麵前的石桌上,「老夫知道你雖不專修劍道,但多一門攻伐手段總不是壞事。這卷《流光分影劍訣》,乃是老夫早年遊歷所得,雖隻是殘卷,但威力不俗。今日便贈予你,隻求你陪老夫走這一趟,如何?」
李緣看到那玉簡的剎那,眼睛頓時一亮!
他雖然主修《五行訣》,走的是法修的路子,平日裡對敵也多依靠符籙和法術,但誰會嫌自己的攻伐手段多呢?
尤其是劍修之術,向來以攻擊力強悍著稱。
這《流光分影劍訣》出自張遠山之手,哪怕隻是殘卷,其價值也絕非尋常法術可比。
且張遠山身為金丹劍修,能被他收藏的劍訣,定然不是凡品。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麵上不動聲色,伸手默默將那枚玉簡拿起,神識略微一掃,確認並非空殼後,便迅速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動作行雲流水,生怕張遠山突然反悔。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洋溢的笑容,語氣也變得無比誠懇:「老爺子您這是說的哪裡話!太見外了!不就是同去赴宴嘛,小事一樁,何須如此重禮?您放心,今日晚輩定當與您同行!」
張遠山看著李緣那前倨後恭、光速變臉的模樣,眼角也忍不住跳了跳,心中暗罵一句:「小滑頭!」不過看到李緣終於應下,他心中也是大喜。
這《流光分影劍訣》確實是他年輕時所得,威力尚可,但與他自身劍道並不完全相合,加之又是殘卷,對他而言早已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他張家如今就剩他和張鈞兩人,張鈞那小子明顯不是練劍的料,這劍訣留著也是蒙塵。
如今能用它來「騙」得李緣同行,分擔他今日可能麵臨的壓力,在他看來,這買賣簡直是賺翻了!
用一件對自己無用的東西,換來片刻的安寧,值!太值了!
而涼亭對麵,李緣心中也是樂開了花。
反正他本來就要去孫家,跟誰一起去不是去?
如今雖要與張遠山這位金丹修士同行,但能平白得了一卷劍訣傳承,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一時間,涼亭內的兩人,一個覺得用垃圾換了安全感,一個覺得白嫖了頂級傳承,都覺得自己是這場交易中占儘便宜的一方,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融洽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