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帶著他的護衛,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了城主府的大門前。
門口站著一個食屍鬼。
這食屍鬼一動不動,下巴微微張開。
漢斯深諳人情世故的精髓。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鵝卵石,這石頭他在河邊撿的。
打磨得油光水滑,在陽光下能反光。
他悄悄湊近食屍鬼,把石頭塞進食屍鬼的手裏。
“朋友,行個方便,帶我見見你們領主。”
食屍鬼的手指合攏,將石頭放入自己的口袋。
然後,它繼續一動不動地站著。
漢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秒。
兩秒。
十秒。
漢斯扯出一個笑容提醒道。
“朋友,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
聞言食屍鬼隻是撇了他一眼,然後就看向了遠方的天空,就像是在研究雲的形狀一樣。
見狀漢斯感覺自己的血壓開始升高。
他壓抑著怒火,死死的盯著食屍鬼然後伸出手。
“石頭還我。”
聞言食屍鬼才慢慢的開口。
“什麼石頭?”
“我剛才給你的那個!”
“不記得了。”
漢斯的大腦嗡的一聲。
詐騙。
他居然被一個亡靈生物給詐騙了。
他感覺自己作為商人的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你!你這是欺詐!我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漢斯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
還沒等他衝上去給我食屍鬼加餐,他的護衛隊長就一把將他死死抱住。
“老闆!冷靜!冷靜一點老闆!你打不過它的!”
另一個護衛見狀也連忙上來幫忙拉扯。
“是啊老闆!它的胳膊比你大腿都粗!”
漢斯在護衛的拉扯下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昂貴禮服,重重地哼了一聲。
然後他走到食屍鬼的旁邊,一屁股坐下。
“我就不信了。”
漢斯決定耗下去。
他不信這城主府的領主能一輩子不出來。
就這樣,一個人類商人,一個食屍鬼門衛,在城主府門口開始了漫長的對峙。
漢斯瞪著食屍鬼。
食屍鬼看著天空。
太陽從東邊升起,又從西邊落下。
傍晚時分,漢斯的護衛們扛不住了。
他們在旁邊找了塊乾淨的地麵,鋪開毯子,倒頭就睡,鼾聲此起彼伏。
而漢斯則是裹緊了身上的被子,牙齒冷得咯咯作響。
他看著旁邊那個連姿勢都沒換過的食屍鬼。
心裏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他就這麼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漢斯頂著兩個黑眼圈,實在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食屍鬼麵前,半死不活的開口。
“你們領主平時到底出不出來?”
食屍鬼或許是覺得昨天收了石頭卻什麼都沒做,行為上確實有點不厚道。
於是它不再研究雲朵的形狀,將目光看向漢斯。
“那位大人,根本不在鐵堡領。”
漢斯聞言足足在原地愣了三秒鐘。
然後,他猛地將身上披著取暖的被子狠狠摔在地上。
“焯!那你怎麼不早說!”
食屍鬼的回答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充滿了理所當然。
“你昨天又沒問。”
漢斯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昏過去。
他搖搖晃晃的扶著牆,喘了好幾口氣,才穩住心神。
“那他現在在哪?”
食屍鬼沒有再搭理他。
它把頭扭向另一邊,繼續研究天邊的雲彩。
去湯姆的。
漢斯放棄和這些亡靈溝通了。
但他沒有放棄尋找領主的念頭。
他這幾天在鐵堡領的觀察不是白費的。
他發現,整個鐵堡領,目前隻修了三條規格極高的大路。
一條,是他們來時的路。
一條,通往翡翠領,就是那些人類平民過來的方向。
最後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裏,也不知道怎麼進去。
漢斯做出了決定先從來時路走起。
於是他遣散了他的護衛隊。
他轉過頭對著自己的護衛隊長說。
“你們的雇傭結束了。”
“老闆,那尾款……”
“之前的過路費,就當是你們的尾款了。”
“我用那筆錢買下了你們所有人的命,不用謝。”
護衛們麵麵相覷,確實當時他們也拿不出十枚金幣。
沒老闆幫他們解決麻煩的話,還不知道結局如何。
至於麻煩哪來的,你別管。
漢斯一個人,背上行囊,再次踏上了那條來時的路。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錢夠不夠支付路上那些該死的過路費。
但他必須去。
這是一場豪賭。
他走了整整一天,當第二天太陽升起時,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森林的邊緣。
那條寬闊的石板路,在這裏到了盡頭。
一個骷髏騎士和兩名劇毒弓手,安靜地守在森林的入口。
骷髏騎士抬手攔住了他。
“出示許可證。”
漢斯瞪著個大眼睛又懵了。
“許可證?什麼許可證?我隻是想找你們領主!”
骷髏騎士沒有理會他的話,隻是重複著剛剛的話。
“出示許可證。”
漢斯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亡靈國度給逼瘋了。
於是他嘗試著繞路。
他走出大路,一頭紮進旁邊的樹叢,準備找條小路繞過這個該死的騎士。
他在灌木叢裡鑽了半天,被劃得灰頭土臉,最後發現自己迷路了。
現在的他又渴又累,循著水聲,終於找到了一條小河。
他連忙趴在河邊,正準備喝水。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骷髏,正坐在河對岸的一塊石頭上,手裏拿著一根魚竿,正在釣魚。
魚線鬆鬆垮垮地垂在水麵上,一動不動。
漢斯心裏一動。
釣魚是一種需要智慧和耐心的活動。
漢斯立刻判斷,這個骷髏的階級,絕對不低。
他找到了突破口。
漢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趟過小河,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張源早就發現他了。
但張源隻是瞥了他一眼,發現這個人類連一階的實力都沒有,就懶得再分出半點注意力。
今天的魚,一條都還沒上鉤,這讓張源很煩躁。
漢斯從懷裏掏出他最後一塊亮閃閃的石頭,遞了過去。
“朋友,打擾一下,能告訴我,你們領主的位置嗎?”
張源的視線從水麵移開,好奇地看著這個人類,又看了看他手裏的石頭。
“你找那位大人幹嘛?”
有戲!
漢斯精神一振,連忙說道。
“我叫漢斯,是個商人。”
“我來這裏,是想和你們的領主大人談一筆生意。”
“一筆對我們雙方都非常重要的生意。”
張源換了個手提魚竿,然後死死盯著平靜的水麵。
“那位大人可不是什麼人類亡靈法師,他是貨真價實的亡靈,你不怕回不去嗎?”
漢斯聞言,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直接在張源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我隻是一個沒有父母的平民,但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
漢斯看著河水。
“嘗試過,可能會失敗。”
“但不去嘗試,就永遠沒有成功的可能。”
他雙手抱頭,躺在了石頭上,看著天空的雲。
“如果因為害怕就被嚇跑,那太可惜了,因為隻要相信夢想,就會實現”
張源看著這個喋喋不休的人類,又看了看自己毫無動靜的魚線。
他對著河麵低聲罵了一句什麼。
然後,他站了起來。
“少了一句話,隻要相信並不斷努力的話,夢想就能實現,這纔是正確的。”
張源從自己的骨頭縫裏,掏出了一個東西,丟給了漢斯。
那是一個金屬製作的勳章,上麵刻著一個線條簡單的,看起來有點可愛的骷髏頭。
“拿著這個,去森林裏。”
“他們就不會攔你了。”
說完,張源沒再理會漢斯,轉身就走,身影消失在一片扭曲的光線中。
漢斯一個人愣在河邊,手裏捏著那個Q版骷髏頭勳章,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