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踏入翡翠領的街道。
街道死寂。
兩側的房屋關緊了門窗,像一排排閉攏的眼睛。
空氣中是血腥味,混著木頭燒焦和塵土的氣味。
隻有骷髏騎士整齊的腳步聲在街道上迴響。
骨骼在碰撞,鎧甲在摩擦。
二樓的窗簾掀開一條縫。
一個孩子的眼睛露出來,瞳孔裡倒映著下方行走的怪物。
一雙大人的手從後麵伸出,捂住孩子的嘴,將他拖回黑暗。
窗簾落下,再無聲息。
憤怒對這些沒有興趣。
恐懼是弱者的情緒,與憤怒無關。
憤怒隻是在執行任務。
一顆石子從人群中飛出,砸在一名騎士的胸甲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小孩站在那裏,手裏還捏著第二顆石子。
他的父母沖了出來,將他的頭按在地上,麵向亡靈的方向,瘋狂磕頭求饒。
一個百夫長抬手,陰影能量開始在他的掌心凝聚成骨矛的形狀。
憤怒伸手,按住了百夫長的手臂。
百夫長的魂火閃動,不解。
“將軍?”
憤怒看著那瑟瑟發抖,額頭已經磕出血的一家三口。
沒有說話。
繞過這一家人,繼續向前走。
見狀百夫長也收回了能量,默默跟在後麵。
無畏衝鋒軍很快接管了四麵城牆,封鎖了所有出口,一隻老鼠也溜不出去。
憤怒分出一絲意識,投入靈魂的連結。
“大人,翡翠領已攻下,下一步指示?”
張源的聲音在憤怒的腦中響起。
“守好,不要對沒有抵抗的人類出手。剩下的,貪婪會去處理。”
“是。”
連結切斷。
沒過多久,城門內側的空地上,一座小型的傳送法陣亮起。
光芒閃動一次,隨即消散。
貪婪的身影出現在那裏。
他身上的禮服一塵不染,與周圍的斷壁殘垣形成鮮明對比。
憤怒瞥了貪婪一眼,抱起雙臂,將頭轉向另一邊,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
貪婪沒有在意。
他走到憤怒麵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辛苦了。”
“接下來的舞台,就交給我吧。”
……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升起,命令就傳遍了翡翠領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類,到中央廣場集合!”
骷髏騎士們用長槍的槍柄,敲打著每一扇門。
不是請求,是命令。
咚!咚!咚!
人們被迫從藏身的角落裏出來。
從地窖裡,從床底下,從櫃子後麵。
他們被驅趕著,匯入通往廣場的人流。
沒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的摩擦聲,還有壓抑不住的抽泣。
廣場上,巴頓伯爵那座象徵榮耀與守護的巨大石像,已經被推倒。
碎裂的石頭散落一地。
貪婪就站在那片廢墟之上。
晨光為他俊美的側臉鍍上一層光暈。
他什麼都沒做,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喧鬧的廣場漸漸安靜。
隻剩下人群中傳來的啜泣和孩童不安的低語。
貪婪的目光掃過下方。
他抬起手,一個簡單的擴音法術,讓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溫潤,帶著奇異的磁性,撫過每個人的耳膜。
“翡翠領的子民們。”
貪婪開口了。
沒有勝利者的宣告,沒有征服者的威壓,隻是一個平淡的稱呼。
“你們在害怕。”
貪婪直接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你們害怕我們,奪走你們的一切。”
“你們憎恨我們,殺死了你們的領主,摧毀了你們的軍隊。”
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年輕人死死攥著拳頭。
另一個母親把孩子的頭按在自己懷裏,不讓他看廣場中央的那個存在。
貪婪看著這些反應,繼續說道,聲音裡多了一絲疑問。
“但,你們想一想。”
“就算沒有我們,你們過去的生活,真的幸福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們辛苦一年,耕種土地,收穫糧食。”
“最後還剩下多少?那些稅收,又用在了哪裏?”
貪婪伸出手,指向遠處的城堡。
“是用來修繕你們漏雨的屋頂嗎?”
“是用來拓寬你們泥濘的街道嗎?”
“還是變成了伯爵宴會上的一杯酒,變成了貴族小姐身上的一件新衣?”
“他們守護翡翠領,守護的究竟是你們,還是他們自己的財富和地位?”
人群的騷動更大了。
那些仇恨的目光開始動搖,變得迷茫。
貪婪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知道,他聲音裡的魔力已經開始生效。
那魔力不能憑空創造情緒,卻能放大人們心中早已存在的東西。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貪婪的聲音再次變得柔和,充滿了安撫的力量。
“舊的秩序,已經和你們的伯爵一起,被埋葬了。”
“而我,奉吾主之命,前來賜予你們新生。”
貪婪張開雙臂,如同要擁抱整個城市。
“在偉大的亡靈帝國,每一個人,都將擁有他應有的位置。”
“你們的勞動,將用來建設你們自己的家園。”
“你們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會變成鋪在你腳下的石板路,都會變成你孩子手中書本的紙張。”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彷彿穿透了人群,看到了每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
“你們的孩子,將有機會學習真正的知識和技藝。”
“他們可以成為工匠,成為學者,甚至成為魔法師。”
“他們的人生,將由他們自己的才能和努力決定,而不是由他們的出身決定。”
“你們的稅收,將全部用於翡翠領的建設。”
“賬目會公開,貼在廣場上,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權檢視和監督。”
“你們失去的,從來都不是家園。”
貪婪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你們失去的,隻是束縛你們的枷鎖,是壓在你們頭頂的大山,是那些吸食你們骨髓的蛀蟲而已。”
“而你們將得到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的世界。”
“一個用勞動換取價值,用能力換取地位的世界。”
“一個沒有人生來就應該被奴役,也沒有人生來就高人一等的世界。”
演講結束。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反駁。
但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貪婪,眼裏出現了嚮往的神情。
他們心中的不滿,怨恨,還有那些被壓抑了無數年的渴望,都被貪婪的聲音放大了無數倍。
貪婪轉身,從廢墟上走下。
人群自動為貪婪讓開一條道路。
貪婪穿過人群,走向城堡的方向。
在他的身後,寂靜的人群中,第一個人跪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順從。
那個老農,跪在地上,用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從他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哭聲在廣場上蔓延開來。
那不是絕望的哀嚎,而是一種釋放。
一個嶄新的世界,在他們的淚水和廢墟之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