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深呼吸了三次，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才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張源先生，您需要喝點什麼嗎？茶還是……”
“不用，喝不了。”
張源指了指自己充滿骨感的脖子。
“哦，對，抱歉。”
蘇晴乾笑一聲，辦公室裡的空氣再次陷入了尷尬的平靜。
波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小的身體裏充滿了大大的疑惑，它覺得這個氣氛實在是太奇怪了。
作為一個優秀的主人掛件，它決定主動出擊，打破這該死的沉默。
“蘇晴！你怎麼突然開婚介所了！我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學生吧？”
這個話題總算讓蘇晴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臉上也多了幾分生氣。
“說來話長，聯邦重組，帝國接管，我原來的想去的崗位，一夜之間就沒了。”
“頭一個月，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後來749萬夫長公佈了那一套管理條例，大家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我也總得給自己找個活乾。”
她拍了拍桌上那遝厚厚的客戶資料表格。
“正好那段時間，帝國不是在推行什麼人類與非人種族融合的政策嗎？鼓勵各種跨種族的合作和交流。”
“我就想，交流嘛，不如就從最基礎，也最複雜的人際關係入手。”
“所以，就開了這麼個婚介所。”
波奇的黑豆眼瞪得溜圓。
“但是……人和詭異要怎麼結婚啊？生出來的孩子算什麼？”
“誰跟你說我們隻做人詭之間的婚配了？”
蘇晴沒好氣地白了它一眼。
“我們的業務範圍很廣的好不好！人配人，詭配詭，人配詭，甚至詭配其他亡靈，隻要雙方看對眼，符合帝國婚姻法，我們就負責牽線搭橋。”
張源的魂火閃了閃。
“人配詭？”
“對。”
蘇晴的語氣很坦然，甚至帶著點自豪。
“你可別覺得奇怪，這方麵的市場需求量，比你想像的大多了。
“帝國接管之後，詭異不能再隨便殺人了，很多以前被高階詭異壓迫的低階詭異，現在和人類一樣都是帝國子民，地位平等了。”
“時間一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互相瞭解了，難免就會產生點別的想法……”
蘇晴擺了擺手，用一個精闢的詞總結道。
“總之，市場很大。”
張源靠在椅背上，骨手交叉，一副老幹部聽取基層工作彙報的姿態。
他得承認，這個世界的發展方向，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來詭異界之前，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基礎設施建設緩慢，種族融合矛盾重重，規則怪談的改造專案停滯不前。
唯獨沒想過，自己會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坐在一間小小的婚介所裡，聽一個人類女孩激情澎湃地講述她的創業藍圖。
而且這個創業方向，離譜中還透著那麼點合理。
“成功率怎麼樣？”
張源隨口問了一句。
蘇晴驕傲地一指牆上的橫幅。
“開業至今，一百二十七對，零投訴！”
張源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魂火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兩秒。
“這個數字，保真嗎？”
一直縮在角落裏當蘑菇的小紅，終於鼓起勇氣爬了出來。雖然兩條腿還在微微發顫，但一提到業務KPI，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保…保真的，大人！”
“我們每一對成功案例都有詳細的跟蹤回訪記錄！”
重新凝聚成一團的阿霧也趕緊點頭附和，霧氣中的幾張臉難得地統一了表情，異口同聲。
“我們是正規經營，資料真實可靠！”
“我們是正規持證上崗的，資料絕對真實可靠，絕無半點虛假！”
張源看著眼前這三人組合，一個人類老闆，一個血裙蘿莉，外加一團千麵霧，魂火閃爍的頻率都快了幾分。
他今天真的隻是想出來散散心，順便遛遛波奇，看看他那位人類朋友過得怎麼樣。
結果一不小心，闖進了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全新領域。
“主人！”
波奇突然一個彈跳，落在了張源的膝蓋骨上，兩隻小觸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揮舞。
“主人你有沒有覺得這裏超級有意思！”
“還行。”
“纔不是還行！超有意思的好不好！”
波奇的身體彈了兩下。
“蘇晴在幫人找物件！還幫詭異找物件！這不是超級厲害嗎！”
張源沒有接話。
“而且而且！”
波奇的黑豆眼閃著異樣的光。
“主人你想想，你什麼都做過了！打過仗，建過國，管過帝國，釣過魚……”
“但你還沒有當過紅娘吧！”
張源的魂火停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
波奇的小觸手，一根指向牆上的橫幅，一根指向躊躇滿誌的蘇晴，最後一根，直挺挺地指向了張源。
“主人！我們一起當紅娘吧！”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蘇晴的嘴巴微微張開，手裏的筆差點又掉下去。
小紅剛站直的腿一軟，又想跪。
阿霧的身體形態開始不穩定，幾張臉再次陷入了混亂。
張源盯著自己膝蓋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藍色果凍。
“你是認真的？”
“超認真的！”
波奇的身體膨脹了一圈，聲音裡滿是興奮。
“主人你想想啊！你管一整個帝國都管得好好的，幫人找個物件還不是小意思？”
張源的魂火跳了跳。
他看向蘇晴。
“你們……下一個客戶什麼時候來？”
蘇晴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翻了翻桌上的預約本。
“半……半個小時後，有一個。”
張源的骨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他本來今天就是出來散心的。
釣魚已經被證明是一件充滿挫折的活動。
當紅娘……
說實話，他還真沒試過。
“行。”
張源站起身，乾脆利落地走到蘇晴的辦公桌前，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算我一個。”
波奇在他膝蓋上原地蹦了三下。
“好耶！！！”
小紅和阿霧麵麵相覷，眼神裡寫滿了一個問題。
她們的老闆剛纔是不是把一個能毀滅世界的存在招進來當同事了？
蘇晴捏著預約本，手指微微發白。
她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但事已至此，她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
“那個……張源先生。”
“嗯？”
“下一位客戶的情況……比較特殊。”
蘇晴翻開預約本上的備註，指了指上麵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一個四階詭異。”
“它已經來過三次了，每次都沒能匹配成功。”
張源的魂火跳了一下。
“為什麼？”
蘇晴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因為它的擇偶要求是…”
她把預約本翻轉過來，讓張源看上麵的字。
張源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