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抱著那個破舊的布娃娃,安靜了下來。
他空洞的眼眶看著手中的娃娃,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意味著什麼?
他想不起來了。
為什麼在這裏?
也想不起來了。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腦海裡隻剩下一片混沌的黑暗,唯一清晰的,就是手中這個破舊的布娃娃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還有……
還有之前遇到的那個小姑娘。
那個舉著法杖,眼睛裏充滿恐懼的女孩。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摸一下她的頭。
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經常那樣做一樣。
色慾看著眼前這個幽魂迷茫的樣子,沉默片刻說道。
“既然你不回答。”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在幽魂的額頭上。
“那就讓我來看看吧。”
“你忘掉的記憶。”
下一刻,紫色的魔力從她指尖流淌而出,滲入了幽魂的靈魂核心。
幽魂的身體猛地一震。
然後。
巴金斯猛地從床上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是哪裏?”
他揉了揉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眯著眼睛看向窗外。
明亮的陽光透過破舊的木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飄著鄰居家燉肉的香味,還混雜著街道上傳來的叫賣聲和馬車經過的聲音。
“還真是個奇怪的夢啊。”
巴金斯喃喃自語,努力回想著剛才夢到了什麼。
夢裏……他工作的礦洞坍塌了?
還有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
想著想著,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算了算了,不想了。”
巴金斯決定再睡一會兒。
反正今天不用去礦上幹活,難得的休息日,不多睡會兒簡直對不起自己這把老骨頭。
他剛把腦袋埋回枕頭裏,房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怎麼還不起床!”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十二歲女孩特有的那種不耐煩。
“我飯都做好了!”
希爾德站在門口,雙手叉腰,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子,亞麻色的頭髮隨意紮成馬尾,臉上還沾著做飯時濺上的麵粉。
“哎哎哎——”
巴金斯還沒反應過來,被子就被一把扯了下來。
“起來!”
希爾德抱著被子就往外走。
“今天太陽這麼好,我去曬曬被子!”
“你趕緊把飯吃了!”
“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巴金斯裹著單薄的襯衣坐在床上,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從床上爬起來。
這就是他的生活。
貧窮,但幸福。
簡陋的木屋隻有兩個房間,一個是他睡的,一個是希爾德睡的。
中間的客廳兼廚房,擺著用石頭墊著桌角的破木桌,還有兩把搖搖晃晃的椅子。
牆上掛著他已故妻子的畫像,是當年花了三個月工錢請街頭畫師畫的。
雖然畫得不怎麼像,但巴金斯每次看到都會覺得心裏暖暖的。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麥粥,還有幾片黑麵包。
這就是他們的早餐。
不豐盛,但足夠填飽肚子。
巴金斯坐下來,端起碗正要喝,就聽到外麵傳來希爾德的聲音。
“巴洛克大叔早上好!”
“早啊,小希爾德!”
“今天又是你做飯嗎?你爸爸真是好福氣!”
“那必須的,老爸他每天就知道睡懶覺!”
巴金斯聽著女兒在外麵和鄰居聊天,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孩子,在外麵就知道說他壞話。
但他一點都不生氣。
因為他知道,希爾德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就像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希爾德的人一樣。
吃完早飯,巴金斯難得主動收拾了碗筷。
希爾德曬完被子回來,看到這一幕,誇張地揉了揉眼睛。
“天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你居然會洗碗?”
巴金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臭丫頭,你爸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
“偶爾做做家務怎麼了?”
“偶爾?”
下一刻希爾德掰著手指頭開始數了起來。
“上次你洗碗是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三個月前?”
“還是因為我生病了你才洗的!”
“咳咳。”
巴金斯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今天天氣這麼好,要不要去城裏逛逛?”
“我請你吃烤肉串!”
希爾德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巴金斯拍著胸脯保證。
“你爸我昨天剛領了工錢!”
“今天咱們奢侈一回!”
於是父女倆換上了相對乾淨的衣服,手牽手走出了貧民區。
落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馬車的輪子碾過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味道。
烤肉的香味,馬糞的臭味,香料店飄出的辛辣味。
這就是生活的味道。
“爸爸你看!”
希爾德拉著巴金斯的手,指著街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我想吃那個!”
“好好好。”
巴金斯摸了摸口袋裏的銅幣,咬咬牙買了一串。
看著女兒開心地舔著糖葫蘆,他覺得花這個錢值了。
他們在集市上逛了很久。
希爾德像隻快樂的小鳥,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
“爸爸,這個布匹好漂亮!”
“爸爸,那個首飾好好看!”
“爸爸,這個……”
巴金斯笑著聽女兒嘰嘰喳喳,雖然什麼都買不起,但光是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就已經足夠了。
晚上回到家,希爾德累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巴金斯給她蓋好被子,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滿足感。
這樣的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該多好。
接下來的幾天,巴金斯繼續著自己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希爾德叫醒,吃著女兒做的簡單早餐,然後去礦上幹活。
雖然辛苦,但想到家裏還有個等著他回去的女兒,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直到那一天。
領主突然下令,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原本需要三個月的開採量。
工頭站在礦洞口,用粗啞的嗓子大聲宣佈著這個訊息。
“都聽好了!”
“領主大人說了,誰要是完不成任務,就扣工錢!”
“扣到你們一個銅幣都拿不到為止!”
礦工們發出一陣哀嚎。
但沒有人敢反抗。
因為在這個時代,平民的命不值錢。
於是,地獄般的日子開始了。
巴金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摸黑趕到礦上。
在黑暗潮濕的礦洞裏,一乾就是十幾個小時。
回到家的時候,往往已經是深夜。
希爾德總是會等他回來,哪怕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爸爸,你回來了。”
“粥我給你熱著呢。”
看著女兒強撐著睏意為他做飯,巴金斯心裏又是心疼又是感動。
“傻丫頭,你怎麼不先睡?”
聞言希爾德笑著回答。
“因為我想等你啊。”
“我一個人吃飯多孤單啊。”
聽著這話巴金斯隻覺得鼻子酸酸的。
於是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以後不用等我了。”
“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不要!”
希爾德固執地搖頭。
“我就要等你!”
巴金斯拿她沒辦法。
隻能嘆了口氣,默默喝完粥。
然而好景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