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未升起,晨霧也未退散。
此時的鐵堡領廣場上擠滿了生物,空氣中全是多種族混合的體味。
獸人,人類,矮人,卓爾精靈。
甚至還有幾隊哥布林和蜥蜴人。
他們都套著同樣的灰色粗布囚服。
胸口用黑線綉著一串數字,那是他們的代號。
也是他們在這座城市裏唯一的身份。
有人在打哈欠,有人靠著身邊的人打盹。
有人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異族。
一個寂滅軍百夫長走到台前,金屬戰靴重重踏在石板上。
咚。
一聲悶響。
廣場上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人群安靜下來,但佇列依舊歪斜,姿態散漫,看不出任何紀律。
百夫長的下顎骨開合了一下,似乎準備發出嗬斥。
但他的動作在中途突然停止,然後恭敬地向後退開半步。
一個身影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具骸骨凋零。
他周身縈繞著死亡的能量,濃鬱到幾乎可以用肉眼看見。
他每向前走一步,廣場上的溫度就隨之下降一分。
他的視線從廣場的最左側開始,一排一排,一個一個,緩慢地掃過每一張臉。
下一刻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裡。
“你們的過去,你們的身份,你們的罪行,我毫無興趣。”
“從現在起,你們隻有一個身份。”
“贖罪軍。”
下麵一片死寂。
“雖然你們隻是永夜帝國的殘渣,但那位仁慈的至尊,依舊給予了你們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
“現在,我將告知你們未來的兩條路徑。”
嫉妒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活下來。”
“你們將獲得永夜帝國正式公民的身份。”
“享受帝國法律提供的絕對保護,分配固定的居所。”
“得到一份足以讓你們自由生活的工作,並且每月可以領取定額的物資補貼。”
“而你們的家人,你們所在的族群,也將因你們建立的戰功,獲得成為公民的優先權。”
人群中,開始出現粗重的呼吸聲。
公民身份。
那是所有生活在永夜帝國版圖內的非公民生物,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而是生活的資格,是通往幻想鄉的階梯。
嫉妒又伸出第二根指骨。
“第二,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戰死。”
“你們的屍骨將成為帝國疆域擴張的基石,你們的死亡將為那位大人的偉業增添微不足道的一筆。”
“作為回報,你們的一名直係親屬,或者你們指定的任何一名族人,將無償,直接地獲得公民身份。”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
低語聲,爭論聲,混雜著不同種族的語言,在廣場上擴散。
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家人的未來。
這筆交易,對許多已經走投無路的囚犯來說,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在乎你們如何選擇,更不在乎你們如何思考。”
“但從這一刻起,你們的生命,不再屬於你們自己。”
“你們的命,屬於永夜帝國。”
“屬於那位至高無上的大人。”
話音落下,嫉妒轉身。
他的身形再次融入高台的陰影之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在那具骸骨凋零的身影消失後。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寂滅軍,軍官走上前來。
一名千夫長環視了一眼眾人。
然後聲音響起。
“分發裝備!”
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被抬上廣場,箱蓋被暴力撬開。
裏麵是保爾兵工廠流水線生產的製式裝備。
統一規格的鐵製胸甲,粗糙但足夠結實的皮質護腕。
以及鋒刃上閃爍著油脂光澤的短劍和圓盾。
囚犯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在骷髏軍官的驅趕和鞭打下,他們排起長隊,領取配發給自己的裝備。
一個矮人拿起短劍,在手裏掂了掂,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嘴裏嘀咕著這東西他半小時就能打出來。
但他還是將短劍別在了腰間。
一個高大的獸人穿上胸甲,感覺活動受到了束縛,煩躁地拉扯著皮帶。
見狀旁邊的骷髏軍官沒有發出任何警告,直接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後彎。
獸人慘叫著跪倒在地,然後軍官的骨腳重重踩在他的背上,直到他停止掙紮。
隊伍開始移動。
在骷髏軍官的押送下,這支剛剛拚湊起來的軍隊,離開了廣場。
穿過街道,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街道兩旁,一些早起的帝國居民駐足觀看。
他們看著這支由各種囚犯組成的軍隊,眼神各異。
有憐憫,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種慶幸,慶幸自己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城外,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曠訓練場。
數萬名贖罪軍在這裏停下。
嫉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隊伍前方的一處高坡上,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個沉默的寂滅軍軍官。
“從現在開始,到出發前往前線,你們有三天時間。”
“這三天,你們隻需要學會三件事。”
“第一,如何握緊你的劍。”
“第二,如何舉起你的盾。”
“第三,在敵人把刀砍向你脖子的時候,如何活下來。”
“三天後,你們將被送上戰場。”
嫉妒說完,對著身後的軍官們揮了揮手。
命令下達。
數十名充當教官的骸骨弓手,沖入贖罪軍的陣列中。
訓練,開始了。
一個名叫約翰的人類青年因為過度的恐懼,握劍的手抖動不止。
一個骷髏教官走到他麵前,沒有廢話,直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反方向一擰。
哢嚓。
青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腕以一個非自然的詭異角度彎折。
“這是錯誤示範,下一個。”
骷髏教官將一瓶治療藥劑丟在地上打滾的青年身邊,走向了另一個人。
他那空洞的眼眶掃視著佇列,尋找下一個不合格的士兵。
另一邊,一個哥布林嫌棄分配給他的圓盾太過沉重,剛想偷偷丟在地上,就被一名教官一腳踹倒。
教官撿起那麵盾牌,用盾牌的邊緣反覆砸向哥布林那顆脆弱的腦袋。
直到綠色的血液和腦漿濺得到處都是。
然後他掏出一瓶翠綠之愈將哥布林治好之後,又讓他站起來繼續訓練。
“你!那個卓爾精靈!收起你那可笑的步伐!”
“戰場上沒有舞步!隻有佇列和方陣!”
“再敢隨意移動,我就把你的兩條腿全部打斷!”
吼聲,慘叫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訓練場上此起彼伏。
這裏沒有循循善誘的教導,隻有最直接,最暴力的矯正。
嫉妒站在高坡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不關心這些生物的死活,也不在乎他們能否成為精銳的士兵。
他隻需要一群敢於向著指定方向發起衝鋒,並且懂得用自己的死亡為後續部隊鋪平道路的炮灰。
三天的時間,在血水和汗水中飛速流逝。
第一天,他們學會了站立和服從。
第二天,他們學會了結陣和配合。
教官們將他們以十人為一隊,強迫他們練習盾牆。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整個小隊都會受到連坐懲罰。
他們還被迫與同伴進行實戰對練,勝利者能得到黑麵包和肉湯,失敗者隻有冰冷的清水。
第三天,他們學會了殺戮。
教官們叫來了數萬具骷髏兵,命令贖罪軍衝鋒。
任何後退或者猶豫的人,都會被身後的教官第一時間處決。
經過一係列的訓練後,贖罪軍的佇列,終於有了一點軍隊的樣子。
他們學會了站直身體,學會了握緊武器,學會了在命令下達的瞬間做出反應。
他們也學會了更深層次的恐懼。
對教官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那位始終在高坡上沉默注視著一切的嫉妒將軍的恐懼。
第三天,夜幕降臨。
嫉妒再次出現在高台之上。
高台下方,所有的贖罪軍已經集結完畢,站成了數十個整齊的方陣。
月光照在他們嶄新的盔甲上,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寒光。
“明天一早,出發。”
嫉妒的聲音在夜風中擴散開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記住,你們的罪孽,需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
嫉妒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對他而言,該說的已經說完,這些工具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打磨,是時候投入使用了。
方陣中,一片死寂。
人類士兵克裡站在佇列中,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他是因為偷翠綠之愈去二手倒賣被捕。
原因是想讓妹妹以後能像永夜帝國的公民一樣,擁有一棟自己的房子。
“我必須活著回去。”
“哼,天真的小子。”
“你以為戰場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嗎?”
旁邊傳來一個粗重的聲音。
克裡轉頭,看到一個身材粗壯的矮人,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這個矮人叫布洛克。
他是因為在酒館裏喝醉了酒,和另一個挑釁的傭兵互毆。
失手將對方的脖子扭斷被捕。
克裡沒有被激怒,他隻是反問。
“那你呢?布洛克,你不想活著回來?”
矮人愣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克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我有個兒子。”
布洛克將視線投向了遠方黑暗的地平線,然後接著說。
“我答應過他,要親手教他打造出人生中的第一把斧子。”
克裡沒有再說話。
明天之後,他們中,或許隻有一個能回去。
或許,都回不去了。
遠處,鐵堡領高聳的城牆上。
嫉妒俯瞰著下方那片軍陣。
一名寂滅軍千夫長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行禮。
“將軍,隻派遣這些人前往戰場……真的能贏得戰爭嗎?”
“我們寂滅軍隨時可以出動,為大人掃清一切障礙。”
嫉妒隻是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殘缺的月亮。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同樣也是我的機會。”
“我會向那位大人證明,我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