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的爐火終年不熄,此刻卻顯得格外黯淡。
老鐵匠格魯姆是個肌肉虯結、沉默寡言的老頭,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燙傷的疤痕。
他聽著斯托裡簡略(隱去了靈魂和部分細節)的敘述,又看了看漢斯神父讓助祭送來的銀料和那條命令,佈滿皺紋的臉上陰雲密佈。
“銀武器?對付林子裏那吃人的怪物?”格魯姆的聲音像砂紙摩擦,“亨特,你不是在說笑吧?那東西…槍都打不死,用銀刀子有什麼用?”
“普通的武器傷不了它的根本,隻有銀才能徹底凈化它。”
斯托裡語氣斬釘截鐵,“這是唯一能殺死它的方法,我們需要箭頭,矛頭,最好是能投擲或者遠端攻擊的!還要一些能傷到它的近戰武器!”
格魯姆拿起一塊銀幣,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那點可憐的銀料,搖了搖頭:“這點銀子就算全熔了,也做不了多少東西,最多十來支箭頭,幾把匕首頂天了,夠幹什麼?給那怪物撓癢癢?”
斯托裡看著那點銀料,心也沉了下去,確實,太少了。
光靠這點銀器和自己,別說殺死大灰狼,就連突破它那些無窮無盡的子嗣的包圍都難如登天。
他的目光掃過鐵匠鋪外死寂的街道,那些緊閉的門窗後,是無數雙恐懼而絕望的眼睛……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逐漸成形。
“不夠…那就讓所有人都武裝起來!”斯托裡突然說道,眼神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格魯姆愣了一下:“所有人?你是說…鎮上的人?亨特,你瘋了?他們都是農民,伐木工,嚇破膽的綿羊!你讓他們去對抗那些怪物?那是送死!”
“留在鎮上,等狼群衝進來,一樣是死!而且是像牲口一樣被宰殺,被掏空內臟!”
斯托裡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厲色,“反抗,還有一線生機!格魯姆,你想看著你的孫子孫女變成怪物的食物嗎?!”
提到家人,老鐵匠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猶豫變成了痛苦的掙紮。
斯托裡不再看他,猛地轉身,對那個一直緊張等在外麵的年輕助祭吼道:“去!敲響教堂的鐘!最大聲!把所有還能動彈的人都叫到廣場上來!立刻!”
助祭嚇得一哆嗦,看向格魯姆,老鐵匠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助祭這纔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沖向教堂。
很快——
“當——!當——!當——!”
沉重而急促的鐘聲如同死亡的警兆,驟然打破了小鎮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聲接一聲,敲在每一個躲藏在家中的鎮民心上。
起初,沒有人敢出來。
但鐘聲持續不斷地響著,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迫。
終於,一些膽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開家門,探出頭。
他們看到站在鐵匠鋪前、一身煞氣的獵人斯托裡,以及他腳邊那盒開啟的、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的銀器。
越來越多的人被鐘聲和逐漸聚集的人流吸引,忐忑不安地走出家門,向著小鎮中央的小廣場匯聚。
男女老少,臉上都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他們竊竊私語,目光不斷瞟向森林的方向,彷彿那裏隨時會衝出可怕的怪物。
斯托裡深吸一口氣,爬上了廣場中央一個廢棄的貨箱。
他居高臨下,掃視著下麵這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被恐懼折磨得近乎麻木的鎮民。
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猛地將腰間那把還沾著黑血的斧頭拔了出來,重重地插在腳下的木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著我!”
斯托裡的聲音如同炸雷,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林子裏那東西!那頭復活吃人的狼!還有它那些數不清的、像狼一樣的崽子!”
“它吃了小紅帽和她的外婆!撕碎了她們,掏空了內臟!”
斯托裡描繪著地獄般的景象,聲音裏帶著殘酷的冷靜。
“它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是這個小鎮!它餓了!永遠填不飽地餓!它會撞開你們的門,把你們的孩子拖出來撕碎,把你們妻子的腸子扯出來塞進它那空蕩蕩的肚子裏!”
下麵傳來女人驚恐的抽泣和孩子嚇傻的哭聲,男人們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絕望的憤怒。
“害怕?沒錯!我也怕!”
斯托裡話鋒一轉,承認了恐懼,反而讓下麵的人稍稍一愣,“但我更怕像牲口一樣等死!更怕我的骨頭被那畜生嚼碎還填不滿它的牙縫!”
他猛地指向森林方向:“它們就在外麵!看著我們!等著我們崩潰,等著我們自己開啟門讓它們進來大吃大喝!你們以為躲在家裏鎖上門就有用嗎?看看約瑟夫家的羊圈!那就是你們的下場!”
人群一陣騷動,恐懼如同實質般蔓延。
“但是!”斯托裡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斬釘截鐵的力量,“它們不是無敵的!我知道怎麼殺死它們!尤其是那頭最大的畜生!”
他彎腰,從腳下的銀盒裏抓起一把銀幣,高高舉起!銀幣在慘淡的天光下反射出神聖的光芒!
“看清楚了!銀!純凈的銀!那些怪物害怕這個!隻有銀製造的武器,才能給它們帶來真正的傷害,才能徹底殺死它們!教堂的神父可以作證!這是唯一能救我們命的東西!”
人群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閃耀的銀幣上,絕望的眼神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光靠我一個人,靠這幾塊銀子,不夠!”
斯托裡環視眾人,聲音如同戰鼓般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但我需要幫手!我們需要每一個人都拿起武器!”
“我們沒有那麼多銀子!”下麵有人絕望地喊道。
“那就把家裏的銀勺子、銀燭台、銀首飾全都拿出來!融了!打造成箭頭,打造成矛尖!”
斯托裡怒吼回應,“沒有銀武器,那就用火把!用草叉!用砍柴的斧頭!用你們能找到的一切東西!”
他跳下貨箱,走到人群麵前,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聽著!我們不是要去森林裏和它們決戰!我們要守住這個鎮子!守住我們的家!”
“老人、女人和孩子,集中到教堂地窖裡去!那裏最堅固!男人們,拿起武器,守在街口,守住你們的家門!”
“我們會設定路障!我們會點燃火堆!我們會讓那些畜生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他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和一種近乎野蠻的求生意誌:“它們餓?我們就讓它們吃刀子!讓它們知道,我們不是待宰的羔羊!我們是釘子和鐵鎚!誰敢把爪子伸進來,就砸碎它!”
斯托裡站在貨箱上,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漣漪,但恐懼的堅冰仍未完全打破。
許多人眼中仍有遲疑,手腳還在發抖,長期的恐懼不是幾句話就能徹底驅散的。
斯托裡眼中閃過狠辣,還需要更強烈的刺激,需要徹底點燃這些人心中的火,壓過心中恐懼。
他想起了獵人小屋裏那些氣味刺鼻的草藥,其中一些的用途日記裡隱晦地提過——能讓人暫時忘卻疼痛,精神亢奮,甚至變得魯莽好鬥,本來是獵人用於在絕境中搏命或長途追蹤時提神用的,副作用不明。
他猛地朝一直緊張跟在旁邊的年輕助祭低吼:“你!去教堂儲藏室!找一個用黑布包著的、味道很沖的乾草藥包!立刻拿來!再拿幾個火盆過來!快!”
助祭雖然不明所以,但被斯托裡淩厲的眼神震懾,連滾爬爬地沖向教堂。
斯托裡繼續他的演講,聲音更加高亢,如同戰鼓擂響:“光靠嘴說沒用!我知道你們還在怕!骨頭都在發抖!沒關係!我也怕!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憤怒!是能讓你們把手裏的草叉捅進那些畜生眼裏的勇氣!”
很快,助祭抱著一個用厚黑布包裹、散發著強烈刺鼻氣味的包裹跑了回來,後麵還跟著兩個稍大膽的鎮民,吃力地抬著一個舊鐵火盆。
“把火盆點上!把裏麵的炭火弄旺!”斯托裡命令道,同時他一把抓過那個黑布包裹,粗暴地扯開!
一股更加濃烈、混合著薄荷、硫磺和某種未知辛辣植物的怪異氣味瞬間瀰漫開來,甚至蓋過了廣場上的恐懼氣息。
裏麵是大量曬乾的、扭曲的暗綠色葉片和褐色根莖。
下麵的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和刺鼻氣味弄得有些騷動不安,不知道獵人要做什麼。
斯托裡毫無猶豫的抓起一大把乾草葯,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撒入了火盆中剛剛引燃、尚未完全變旺的炭火上!
“嗤——!”
一股濃密的、帶著詭異甜膩感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從火盆中升騰而起,那刺鼻的氣味彷彿變得更加尖銳,直接鑽入每個人的鼻腔,甚至眼睛都感到微微的刺激。
“第二盆!那邊!再點一個火盆!把葯撒進去!”斯托裡對助祭吼道,同時自己也抓起更多的草藥,撒向第一個火盆。
灰白色的煙霧迅速在廣場上瀰漫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將聚集的人群籠罩其中。
人們下意識地咳嗽起來,想要躲避,但煙霧無處不在。
然而,很快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吸入那煙霧之後,最初的刺鼻和不適感竟然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胸腔裡升騰起的灼熱感。
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彷彿在耳膜裡鼓譟。
原本因恐懼而冰冷的四肢開始發熱,微微顫抖的手竟然逐漸穩定下來。
一種莫名的躁動和興奮感開始取代麻木和恐懼。
周圍同伴的呼吸聲也變得粗重,眼睛開始發紅,血管在太陽穴上突突直跳。
那些關於怪物、關於死亡的可怕描述,此刻聽起來不再隻是帶來絕望,反而奇異地點燃了一種想要破壞、想要發泄、想要撕碎什麼的狂暴衝動!
斯托裡站在煙霧中,看著下麵鎮民們的變化。
他們的眼神從恐懼茫然變得亢奮狂躁,呼吸粗重,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潮,他知道,藥效上來了。
他自己也深吸一口那帶著魔力的煙霧一種冰冷的亢奮感瞬間席捲全身,聲音變得更加具有穿透力和煽動性,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砸進眾人被藥物和恐懼催穀到極致的精神深處:
“感覺到了嗎?!這不是恐懼!這是力量!是憤怒!是讓你們活下去的火焰!”
“那些怪物想吃了我們?那就讓它們來試試看!看看是它們的牙口硬,還是我們的刀子硬!”
“記住這感覺!記住這憤怒!拿起你們的武器!守住你們的家!為了你們的孩子!為了你們自己!”
“讓那些該死的畜生——”
“——有!來!無!回!”
“吼——!!!”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咆哮而出!
而下方被藥物和話語雙重刺激的鎮民們,此刻終於徹底沸騰了!最後一絲理智被狂熱的浪潮吞沒!一股壓抑已久的、混合著恐懼、憤怒和求生欲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對!跟它們拚了!”
“不能讓那些畜生進來!”
“為了孩子!”
“回家拿傢夥!”
“殺了它們!”
“撕碎那些怪物!”
“保衛家園!”
怒吼聲、吶喊聲如同潮水般響起,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人們臉上的麻木被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求生的本能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他們眼睛赤紅,揮舞著拳頭,甚至有人開始迫不及待地去推撞路障,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怪物廝殺!
格魯姆看著沸騰的人群,猛地一捶胸膛,對學徒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爐火給我燒到最旺!收集所有銀子!老子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箭頭給你們打出來!”
整個小鎮如同一個被驚醒的蜂巢,瞬間動員了起來!人們瘋狂地跑回家,拿出所有能找到的銀器,送到鐵匠鋪。
男人們開始搬動傢具、木材設定路障,婦女們開始燒製開水、準備繃帶,孩子們被迅速轉移向教堂。
所有人徹底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戰前亢奮之中。
斯托裡跳下貨箱,冷靜地指揮著這股被引匯出來的狂暴力量,將他們安排到各個預設的防禦點上。
他知道這種靠藥物激發的氣勢無法持久,甚至可能有嚴重的後遺症,但這已經是他目前唯一能快速獲得一支“可戰之兵”的方法。
鎮外的森林裏,大灰狼似乎也感受到了小鎮內突然爆發的、充滿攻擊性的喧囂和那股奇異的亢奮氣息,它不安地挪動了一下巨大的身軀,發出了更加低沉壓抑的咆哮。
狩獵與反狩獵的最終幕,即將拉開,而獵人,已經將自己和整個小鎮,都押上了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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