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女巫”臉上那抹洞悉一切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她微微偏頭,彷彿在傾聽某種隻有她能感知的耳語。
“原來如此……”她輕聲自語,然後重新看向斯托裡,眼神裏帶著一絲恍然和淡淡的揶揄,“因為‘我’——或者說,你記憶裡那個真正的我——曾向你透露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十二位女巫在進行各自的‘救世’實驗。”
“所以,你此刻心存僥倖,試圖賭一賭——賭這個詭異幻境,是否就是另一位女巫的手筆。”
她向前飄近一步,那虛幻的身影幾乎與斯托裏麵對麵,聲音壓低,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他耳中
“你把我這個基於你記憶塑造的‘幻影’具象化出來,不僅僅是為瞭解答疑惑,更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我’這個已故女巫的‘麵子’,或者至少是‘同道’的身份,與那位可能的幕後主使溝通,讓對方‘高抬貴手’,放你們這兩個意外的闖入者一馬。我說得對嗎,獵人?”
斯托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下頜線條緊繃,這確實是他紛亂思緒中閃過的一環。
直接對抗或理解一位未知女巫及其創造的、規則詭異的領域,風險高到令人絕望。
如果能通過“熟人”渠道進行交涉,這無疑是風險更低的選項,哪怕這個“熟人”隻是自己記憶的倒影,哪怕這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之燭。
眼見被識破他也隻能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冷哼,語氣硬邦邦的回應
“確實如此,順帶一提,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是真的很不想再‘見’到你,死老太婆。”
年輕的糖果女巫幻象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那笑容甚至帶上了一絲鮮活的人性化趣味,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悅耳的評價。
“很好的嘗試,獵人,真的很不錯。”
她甚至象徵性地、輕輕鼓了鼓掌。
“充分利用已知資訊,揣摩潛在規則,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是已死之人的殘響……這確實是你的風格,試圖在絕境中為自己創造哪怕一絲微弱的‘談判’優勢……你確實是個優秀的生存者。”
“但是……”
她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詭異和疏離。
“你似乎忘了,不,應該說你也不想承認一個事實——十三位女巫的救世方案,彼此之間並非總是盟友,甚至可能是……相互衝突、相互競爭的……”
“指望一位女巫會因為另一位已經失敗身死的女巫的‘麵子’而放過闖入她實驗場的、珍貴的‘實驗變數’?”
她輕輕搖頭,聲音變得空靈而遙遠,彷彿正在被這個幻境本身的力量逐漸收回,“這未免……也太天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年輕的身影開始如同煙霧般急劇變淡、消散
而幾乎在同一剎那!
周圍那虛假繁榮的帷幕被徹底撕碎!
所有圍攏的“居民”臉上那永恆不變的、幸福完美的笑容瞬間凍結、崩解!
就像精心繪製在氣球表麵的圖案,隨著氣球被刺破而扭曲、碎裂!溫暖的紅潤膚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毫無生氣的蒼白
最駭人的是他們的眼睛——原本或溫和或熱情的眼眸,此刻變成了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漆黑孔洞!
沒有眼球,沒有神采,隻有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彷彿通往虛無的深淵。
女巫最後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楔子,敲碎了幻境表麵最後那層溫暖的偽裝
見談判失敗斯托裡也再無猶豫,用盡全力嘶吼,聲音壓過了周圍開始扭曲變形的詭異噪音,“莉特爾!!!把這裏所有東西統統砸爛!!!”
這聲命令像是一把鑰匙,徹底釋放了莉特爾體內那頭被虛假美好所矇蔽、又被欺騙所激怒的凶獸。
她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混合著狼的暴戾與少女尖嘯的怒吼,那聲音甚至讓波動的空間都為之一滯!
金色的瞳孔瞬間被狂暴的猩紅吞噬,周身騰起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貪婪與毀滅氣息的暗紅色波動——暴食的原罪之力,不再受任何理智或環境規則的束縛,全麵解放!
她不再是那個懵懂貪吃的女孩,而是化身為純粹的破壞化身。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居民”
莉特爾如同血色旋風般撲入它們之中,爪擊、撕扯、啃咬!沒有慘叫,沒有抵抗,如同被暴力戳破的肥皂泡,接連發出輕微的“噗噗”聲,炸裂成漫天飛舞的黑色碎片,隨即消弭於無形。
但這遠遠不夠。
她的破壞欲和吞噬本能需要一個更龐大、更“實在”的宣洩口。
她猛地張開嘴,對準街道兩旁那些流淌著詭異色彩、變得半透明的扭曲建築,深深吸氣!
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產生,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店鋪的門窗、招牌、裝飾性的雕塑、乃至構成牆壁和屋頂的“材料”,都像被無形巨手抓住,扭曲、剝離,化作五光十色的混沌洪流,瘋狂湧向莉特爾那張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接觸到她身體或直接被吸入的幻境物質,立刻被那股蠻橫無匹的暴食之力碾壓、粉碎、然後……吞噬!
幻境在她這不講道理的、源自原罪的暴力破壞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整座城鎮開始劇烈地震顫、崩塌,繁華的街景像被打碎的萬花筒,色彩胡亂流淌拚接,露出後方深邃虛無的黑暗底色。
斯托裡緊緊抓著手裏的懷錶,忍著掌心的劇痛,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穩住身形,目光死死盯著莉特爾和周圍崩塌的景象。
“賭對了……她的力量,在這裏依然有效!”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稍定。
按照幻境的規則,通過小紅帽的思念具現化出來的外婆就不可能會平白無故消失,她也不可能在外婆消失後能對這裏造成破壞,而小紅帽和他最大的區別就是有沒有原罪之力!
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但他隻需要知道小紅帽能靠原罪力量對這裏造成破壞就夠了!
規則在崩潰,美好的假象被硬生生撕開一道淌血的傷口。
然而,幻境的崩潰似乎觸發了更深層的防禦機製。
就在街道徹底碎裂,露出下方彷彿無底深淵般的黑暗時,那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三對巨大的、顏色各異的、充滿非人惡意的光點!
“吼——!!!”
“嗚——!!!”
“嗷——!!!”
三聲截然不同、卻同樣震耳欲聾、充滿魔性威壓的咆哮從三個方向的黑暗虛無中傳來!
隨著咆哮,三個體型各不相同的黑影撕裂了崩潰的風景,悍然踏入這片即將破碎的舞台!
那是三隻體型各不相同的狗
第一隻,眼睛大得像茶杯,在黑暗中閃爍著饑渴的黃光,體型壯若公牛
第二隻,眼睛大得像旋轉的磨盤車輪,瞳孔深處是旋轉的漩渦,體型大如房屋。
第三隻,眼睛更是大得像塔樓,目光所及之處,連崩潰的幻象都為之凝固,體型更是如山嶽一般高大。
它們的皮毛如同燃燒的煤炭,縫隙間透出暗紅的光芒,獠牙如同慘白的彎刀,滴落著灼熱的涎液。
龐大的身軀僅僅站立在那裏,就散發出令空間凝滯的恐怖威壓。
《打火匣》裏的三隻看守寶藏的魔法巨犬!
它們顯然不是幻境居民那種空殼,而是帶著實實在在魔法力量的守衛,是被這幻境主人召喚出來,鎮壓破壞與入侵的“清道夫”!
三頭巨犬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三座活動的火山,朝著正在瘋狂吞噬破壞的莉特爾猛撲過去!
莉特爾發出一聲混雜暴怒與興奮的尖嘯,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暗紅色的暴食之力與魔法巨犬的蠻力、魔力狠狠撞在一起!
轟——!!!
難以形容的巨響和能量亂流炸開,本就瀕臨破碎的幻境如同摔在地上的琉璃盞,徹底爆裂!
斯托裡隻覺得腳下一空,周圍所有的色彩、聲音、形體都在瞬間被扯碎、拉長,然後歸於一片絕對、冰冷、深不見底的黑暗
失重感攫住了他,他在虛無中墜落。
“莉特爾!”他在黑暗中徒勞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小小的、狂暴的身影,卻什麼也觸碰不到。
…………
刺眼的光線。
嘈雜的人聲,混合著歡快的音樂、鍋鏟的脆響、油脂的滋啦聲、小販熱情的吆喝……
濃鬱的食物香氣:烤肉的焦香、熱麵包的麥甜、蜂蜜的醇厚……
斯托裡猛地睜開眼,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反胃感湧上喉嚨。
他發現自己又坐在了那張光潔的長椅上。
頭頂是明凈得不真實的藍天,眼前是那條幹凈整潔、鋪著鵝卵石、繁華喧囂的街道。
色彩明快的店鋪,笑容滿麵的行人,一切如舊。
彷彿之前那場狂暴的破壞、三頭巨犬的降臨、以及整個幻境的崩碎,都隻是一場逼真而短暫的噩夢。
但斯托裡知道,那不是夢。
他的掌心,依舊傳來清晰的、帶著碎片嵌入感的刺痛,他低頭看去,那隻手雖然不再血流如注,但傷口仍在,裏麵細小的鏡子碎片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懷中的貼身口袋裏,那塊黃銅懷錶沉甸甸地貼著胸口,冰冷的觸感無比真實。
時間……不對,應該說這個幻境,重置了。
但這一次,有東西不一樣了。
莉特爾不見了。
長椅周圍空蕩蕩的,沒有那個貪吃的身影,沒有好奇張望的狼耳少女。
她不在任何一個熱鬧的攤位旁。
周圍的居民們依舊帶著那完美無缺的微笑穿梭往來,彷彿從未有過一個狼耳女孩在這裏大快朵頤,也從未有過一場毀天滅地的破壞。
隻有他,斯托裡-亨特,帶著真實的傷痛和一件來自另一個幻影的遺物,孤獨地坐在這重啟的“美好”之中。
小紅帽被留在了上一輪的“結局”裡?還是被那三頭巨犬拖入了幻境更深層、更危險的區域?
抑或是……被這幻境的主人,那位可能存在的“打火匣女巫”,單獨隔離、作為更重要的“實驗素材”或“威脅籌碼”?
無論哪種可能,都糟糕透頂。
斯托裡緩緩從長椅上站起,無視了周圍居民投來的、千篇一律的“友善”目光。
他握緊了那隻受傷的手,讓刺痛保持清醒,另一隻手按住了懷中的懷錶。
重置沒有抹去他獲得的“真實”之物,也沒有治癒他的傷口,這無疑是和小紅帽一樣能對抗幻境的bug。
很好!
斯托裡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這充滿虛假甜香的空氣,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復盤。
再睜開時,他灰藍色的眼眸裡隻剩下冷硬的決絕和獵人的銳利。
“這一切可還沒結束呢!女巫!!!”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