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裏的第三十六天。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森林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雪公主一瘸一拐地走著,右腿的扭傷還沒有完全恢復,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沒有抱怨。
因為那隻手一直牽著她。
從昨天到現在,那隻手幾乎沒有鬆開過。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男人。他走得不算快,卻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配合她的速度。獵槍背在肩上,銀色的斧頭掛在腰間,灰色的眼睛偶爾掃過四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獵人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獵人。”
“我知道你是獵人。”白雪公主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淺,卻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真正的笑,“我問的是……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獵人沉默了一瞬,然後十分隨意的報上了姓名:“……斯托裡。”
“斯托裡?”
“嗯。斯托裡·亨特。”
白雪公主在嘴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眼睛裏帶著一絲好奇:
“那我以後就叫你斯托裡?”
“隨你。”他說,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調子,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幻境裏的第三十八天。
他們在一處山洞裏過夜。
篝火在洞口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隨著火光輕輕搖曳。
白雪公主抱著膝蓋,盯著那團火,忽然問:“斯托裡,那天你放走我之後……發生了什麼?”
獵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你的繼母發現了。”
白雪公主的心一緊。
“她發現我給她的不是你的心臟,”獵人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火光在他灰色的眼睛裏跳動,“隻是一顆野豬的心。”
“然後呢?”
“然後我就跑了。”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路往北跑,穿過森林,翻過山脈,到了另一個王國。”
“她沒派人追你?”
“追了。”他頓了頓,“但沒追上。”
白雪公主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有一絲隱秘的、不敢說出口的高興。她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覺得,幸好他沒被追上。幸好他還活著。幸好……
“後來呢?”
“後來……就一直在狩獵。”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狼,熊,野豬,還有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該存在的東西?”
“怪物。”他說,聲音依舊平淡,“這個世界的角落裏,藏著很多怪物。”
白雪公主打了個寒顫,往他身邊挪了挪。
獵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隻是把披在肩上的鬥篷扯下來,搭在她身上。
鬥篷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謝謝。”她小聲說,把鬥篷裹緊了一些。
幻境裏的第四十三天。
他們遇到了一頭野豬。
那野豬體型巨大,獠牙像兩把匕首,低吼著朝他們衝過來。
白雪公主嚇得渾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她感覺自己的腰被一隻手臂環住,整個人被帶向一旁——斯托裡抱著她,就地一滾,躲過了野豬的衝擊。
“站穩。”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很輕,卻很穩。
然後他鬆開她,端起獵槍——“砰!”
野豬應聲倒地。
白雪公主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盯著那個收槍的背影。
她的心臟跳得飛快——不是因為野豬,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他抱著她的感覺。
那種被保護的感覺。
那種……被在乎的感覺。
幻境裏的第四十五天。
他們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休息。
斯托裡蹲在溪邊,用溪水清洗獵槍的槍管。白雪公主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看著他專註的側臉。
“斯托裡。”
“嗯?”
“你……你放走我之後,”她的聲音有些猶豫,“有沒有……想起過我?”
獵人的手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但白雪公主清楚地看見,他的耳朵似乎紅了一點點。
“……有。”他說,聲音很輕。
白雪公主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什麼時候?”
“很多次。”他繼續清洗槍管,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看到年輕的女孩被追殺的時候,想到過。在森林裏迷路的時候,想到過。一個人對著篝火發獃的時候,也想到過。”
白雪公主沒有說話,但她眼眶有些發酸。
“……我一直忘不了。”他的聲音更輕了,“所以後來,我開始找你。”
“找我?”
“嗯。”他側過臉,看著她,“我想知道,那個被我放走的公主,後來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找到,有沒有……活下來。”
“然後呢?”
“然後我聽說你嫁給了王子,成了皇後。”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就想,那應該……過得挺好的。”
白雪公主愣住了。
她盯著他,盯著那張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盯著那雙灰色的、此刻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此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的情緒——不是算計,不是提防,是一種……溫柔的遺憾。
“所以我就沒再靠近。”
“畢竟,一個獵人,有什麼資格去見一個皇後呢?”
白雪公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看著他。
“那你現在……還想見我嗎?”
“那股力量把我召到了附近。”他說,“也讓我變回了年輕的樣子。”
“我想,這大概是……一個機會吧。”
“什麼機會?”
他沒有回答。
但那雙眼睛裏,倒映著篝火,也倒映著她的臉。
幻境裏的第四十八天
他們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露營。
沒有山洞,沒有遮擋,隻有滿天繁星和一堆篝火。
白雪公主躺在他鋪好的乾草上,盯著頭頂的星空,忽然開口:
“斯托裡。”
“嗯。”
“你以前……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他又沉默了。
然後,他側過臉,看著她。
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把那雙灰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深邃。
“一個在森林裏哭泣的公主。”他說。
白雪公主的呼吸停了。
她盯著他,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
“……斯托裡。”她輕聲說。
“嗯。”
“我好像……”
她沒有說完。
因為他已經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個吻很輕,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她閉上眼睛,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
滿天繁星靜靜地照著。
幻境裏的第五十天。
他們已經走出了森林。
遠處的地平線上,王城的塔尖隱約可見。
但誰都沒有加快腳步。
白雪公主的手一直被斯托裡牽著。她低著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開口:“斯托裡。”
“嗯?”
“我不想回去。”
他看著她。
她抬起頭,那雙湖藍色的眼睛此刻紅紅的,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回去之後……你還會在嗎?”
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膩的麵板,擦掉那滴還沒落下的淚。
“我會一直在。”
“真的?”
“真的。”
“你怎麼保證?”
他想了想,然後說:“因為我就是被你的願望召來的。”
“隻要你還想著我,我就不會走。”
白雪公主盯著他,盯了很久。
晨光在他們之間流淌,將整個世界都照得透亮。
然後她忽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那我永遠都不會讓你走。”
他抬起手,輕輕環住她。
陽光從他們身後湧來,將兩道影子融在一起,拖得很長很長。
幻境更深的地方。
瑪奇格爾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小小的背影對著空蕩的舞台。
她看著眼前浮現的畫麵——那個靠在一起的兩個人,那個把頭埋在獵人胸口的女人,那個嘴角帶著笑的男人。
她的手捂著嘴,肩膀在瘋狂抖動,在強忍著什麼,可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空曠的劇院裏回蕩,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癲狂的愉悅。她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那束永遠抱在懷裏的火柴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要是真的亨特看到這個——看到自己的臉在那兒說這種話——”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模仿那個溫柔的聲音:“‘隻要你還想著我,我就不會走’——哈哈哈哈——!!”
“他估計會當場拔槍自盡吧!砰!腦袋開花!”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後的愉悅:“不不不——以他那性格,拔槍自盡太便宜自己了——他肯定什麼都不管了,直接跟我爆了——不管用什麼方法——哪怕要把整個火柴天堂炸成碎片——他也會跟我同歸於盡的——哈哈哈哈哈哈!!”
畫麵裡,那個“獵人”正低頭,輕輕吻了吻白雪公主的額頭。
瑪奇格爾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盯著那個畫麵,盯著那個溫柔的、深情的、彷彿全世界隻有眼前這個女人的“獵人”——
然後她的嘴角又抽動起來。
“完了。”她喃喃道,聲音裏帶著一絲顫音,“我真的會笑死在這裏。”
“他媽的——”
與此同時,在現實的卡森德拉王都斯托裡的客房。
斯托裡躺在床上,忽然打了個噴嚏。
他摸了摸鼻子,皺起眉。
“……誰在唸叨我?”
旁邊地毯上,小紅帽翻了個身,吧唧了一下嘴,繼續睡。
斯托裡盯著天花板,等了一會兒,什麼都沒發生。
他閉上眼睛。
睡意卻遲遲不來。
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但他說不出來。
算了,明天還要出發,別想這麼多了。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