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人的目光猛地落向已經走到他麵前的孩子們。
他們排成整齊的一列,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像一群被操控的木偶,完美,一切正常。
但就在這時,最前麵的那個孩子,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小臉憋得通紅。
吹笛人愣住了。
然後第二個孩子也開始咳。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所有孩子,一個接一個,全都劇烈地咳嗽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同時卡住了喉嚨。
“咳咳——嘔——”
最前麵的男孩猛地張開嘴,吐出一灘粘稠的、在晨光下泛著冷光的液體。
那是——銀!
液態的銀!
那灘銀落在地上,沒有散開,沒有滲進土裏,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蠕動著,匯聚著。
第二個孩子吐出的銀匯入其中。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銀色液體從孩子們嘴裏湧出,落在地上,匯聚成越來越大的一灘。那灘銀在清晨的陽光下流轉著刺目的冷光,開始向上隆起,塑形——
吹笛人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不好——!!”
他猛地舉起黑笛,湊到唇邊,瘋狂地吹響。曲調不再是輕柔的催眠,而是尖銳的催命符——召喚所有巨鼠立刻回援,召喚所有老鼠不惜一切代價撲向那個正在成型的銀色輪廓!
但來不及了。
那灘銀已經完成了塑形。
銀獵人的身形從銀色液體中拔地而起——先是雙腿,再是軀幹,然後是雙臂和頭顱。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快得像一場噩夢。
他抬起右臂,那手臂在抬起的瞬間還沒有完全成型,小臂以下仍是半液態的銀色流體,在晨光下泛著流動的冷光。
吹笛人甚至沒來得及吹出第二個音符。
隻見銀獵人的右臂猛地一揮!
那半液態的銀色流體瞬間延展、拉長、硬化,化作一道銀色的長鞭,撕裂清晨的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抽向吹笛人手中的黑笛!
“啪——!!!”
清脆的爆響!
黑笛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幾丈外的枯草叢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吹笛人保持著舉笛的姿勢,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下一秒,銀獵人的左臂也揮了過來——同樣化作銀鞭,但這次沒有抽擊,而是像一條活蛇一樣,靈巧地纏繞上吹笛人的身體,從肩膀到腰腹到雙腿,一圈,兩圈,三圈,眨眼間把他捆成了一個銀光閃閃的粽子。
“呃——!!”
吹笛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試圖掙紮,但那銀鞭勒得太緊,緊到他連手指都動彈不得。更可怕的是,銀質本身對汙穢的剋製作用正在發作——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銀色開始微微發熱,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他那蘊含原罪力量的身體正在被灼燒、被凈化。
吹笛人停止了掙紮。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正在緩緩乾嘔、擦著嘴、眼神逐漸恢復清明的孩子,又看了看麵前這個剛剛從他們肚子裏鑽出來的秘銀色存在,忽然笑了。
那笑聲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敬佩的意味。
“你……你他媽……”
他喘著氣,空洞的眼睛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玩了一輩子的人,用老鼠盯梢,用笛聲催眠,用恐懼折磨……我以為我已經夠陰夠狠了。”
他抬起頭,直視著銀獵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結果你他媽——你他媽比我還狠!”
“居然讓那些孩子把銀吞下去,藏進肚子裏,一路走到我麵前……”
他搖著頭,嘴角彎起的弧度不知是苦笑還是認輸。
“這一招,我想都不敢想,因為我捨不得。那些孩子……我留著有大用。但你他媽根本不在乎,對吧?他們就是工具,是容器,是運你過河的那艘船——船翻了就翻了,沉了就沉了,隻要能把你送到對岸就行。”
銀獵人平靜地看著他,秘銀的麵孔上沒有任何錶情波動。
“你怕了?”他問。
“怕?”吹笛人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不,我是服了。真他媽服了。我玩了一輩子人心,結果今天被一個鐵皮教做人。”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夠狠,夠絕,夠不要臉。我佩服。”
銀獵人對這番“讚美”沒有任何反應。他收回右臂,讓它重新凝固成正常的手臂形狀,然後彎下腰,從草叢裏撿起那根黑笛,在手裏掂了掂。
笛身入手微涼,不知是什麼木材,表麵泛著油脂般的微光,隱約能看到細密的紋路。他將黑笛收入腰間,然後抬起頭,看向吹笛人。
“既然你沒有第一時間要我的命,”吹笛人繼續說,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那就說明,你——或者說,你們——有什麼東西想從我身上獲取。對吧?”
銀獵人沒有否認。
“沒錯。”
他的聲音清冷,如冰淩碰撞。
“把你背後的人交代出來。”
吹笛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木板。
“背後的人?”他重複道,“你怎麼知道……”
“你能驅使鼠群,卻不是為了簡單地殺戮或掠奪。”銀獵人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你享受折磨獵物,卻會為了獵物冒著暴露甚至死亡的風險和我們商量,這不符合單純的變態邏輯。”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吹笛人空洞的雙眼。
“所以,你有目的。而這個目的,大概率不是你自己的——你隻是執行者。”
吹笛人的笑聲停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敬佩的意味:“……厲害。真他媽厲害。”
“不過,”他話鋒一轉,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那位大人的名諱,我是不能說的。有契約,有禁製,說了會死,說了比死還慘。所以……”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枯樹陰影下顯得格外陰森。
“無可奉告。”
銀獵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那秘銀鑄就的臉,本來也做不出什麼表情。
“不過呢,”吹笛人繼續說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試探,“如果你想見那位大人一麵的話……我倒不是不可以帶路。畢竟,我也隻是個跑腿的,把客人帶上門,說不定還能領點賞賜。”
他說完,便盯著銀獵人,等待他的反應。
銀獵人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那就算了。”
吹笛人一愣:“算了?你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情報。”銀獵人打斷他,“但我不想見你背後那位‘大人’。你身上有契約,有禁製,那是你自己的事。而我想要情報——”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光芒。
“自然有我的辦法。”
吹笛人心中猛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什麼辦法?”
銀獵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微微抬起那隻秘銀鑄就的右手。
然後,他的手開始變化。
秘銀的質地如同活物般流動、延展、重塑。手指併攏、拉長、硬化,形成一柄細長的、邊緣鋒利的刀刃——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寒氣逼人。
吹笛人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但銀獵人還沒完。
他的另一隻手也開始變化。這一次,五指分開,各自扭曲、塑形,變成五根頂端尖銳如針的銀色細刺。刺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每一根都細得足以紮進指甲縫裏。
吹笛人的臉色開始發白——雖然本來就夠白了。
銀獵人的兩條手臂繼續變化。刀刃變回了手,又變成了一把鋸齒狀的鋸子;針尖變回了手,又變成了一把帶著倒鉤的鉗子;鋸子和鉗子又變回了手,又變成了——某種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會讓人痛不欲生的東西。
“你……你他媽……”吹笛人的聲音開始顫抖,“你他媽是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了我身上有禁製!你就是嚴刑拷打也隻是浪費時間!不會得到任何情報的!”
銀獵人低頭看著自己不斷變化的雙手,像是在挑選刑具的屠夫。他甚至還微微側過頭,似乎在評估哪一樣工具更有效。
然後,他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吹笛人。
“我當然知道。”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聊清晨的天氣,卻讓吹笛人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但是否要對你進行嚴刑拷打,以及如何讓你在透露情報之前活下來——”
他向前邁出一步,那隻變成刀刃的手泛著冷光。
“——是我的事。”
吹笛人下意識地往後縮,卻被銀鎖鏈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他抬起另一隻手,那隻帶著五根銀色尖刺的手,在吹笛人麵前晃了晃。
“而如何在極致的皮肉之苦之下,絞盡腦汁地想辦法繞開禁製、在不觸發契約的前提下把情報透露出來——”
“——就是你的事了。”
吹笛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等——!!”
“這是第一件。”
刀刃落下。
“啊!!!!!”
——慘叫,在清晨的枯樹林中炸開。
遠處,鎮子裏的喧囂還在繼續。巨鼠還在肆虐,鎮民還在慘叫,金獵人還在廝殺。但那些聲音,彷彿都離這裏很遠。
隻有吹笛人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在晨光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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