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那三隻看門狗呢?”斯托裡追問,“它們也是‘化虛為實’的產物?還是說,是另一種東西?”
瑪奇格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釋。
“它們……比較特殊。”她緩緩說道,“在某個層麵,它們確實是‘化虛為實’的產物,源於那個古老童話中‘打火匣’故事裏的三隻守護魔犬。但另一方麵,它們的存在又遠比普通的‘具現化造物’複雜。”
“童話本身,在這個世界就是一種強大的‘規則原型’和‘概念源頭’。
“它們的‘錨點’,不僅僅是我與你的契約,更是深植於我的‘火柴城’領域規則之中,與‘打火匣’童話的“契約”概念牢牢繫結。”
“要獨立召喚並驅使它們,你需要理解那份契約,並建立你自己的、臨時的‘許可權連結’。這就是‘召喚契約’魔法的範疇。”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用最直接的方式解釋這兩種魔法的本質區別:
“‘化虛為實’,更像是‘造物’。你需要從無到有(在幻境中構想),設定其形態、性質、功能,然後為它在現實中尋找或構建一個‘合理存在’的理由和支撐點。”
“這需要強大的精神力、對‘規則’的敏銳感知,以及……支付相應的‘代價’來填補幻象與現實之間的‘縫隙’。
“消耗巨大,失敗率高,且創造物越是強大、越是違背常理,所需的‘代價’和‘框架’就越苛刻。”
“‘召喚契約’,則更像是‘借用’或‘雇傭’。物件已經存在(至少在你的認知和契約框架記憶體在),你通過特定的儀式、咒文、精神力共鳴以及最重要的——契約條款,暫時獲得它的‘響應權’和‘有限驅使權’。”
“你需要理解契約的條款,支付契約要求的‘報酬’(可能是魔力、祭品、或履行某種承諾),並承擔契約可能帶來的反噬風險。”
“相對‘化虛為實’,它更‘省力’,但也更受限於契約本身,且召喚物件有其獨立的意誌(哪怕被契約束縛),存在失控可能。”
她總結道:“一個偏向‘創造’與‘構建’,消耗大,風險在於‘造物失敗’或‘印記成為破綻’。一個偏向‘溝通’與‘交易’,相對穩定,風險在於‘契約反噬’或‘召喚物失控’。”
“現在,”瑪奇格爾那空洞的眼睛盯著斯托裡,“告訴我,你最想先嘗試哪一種?或者說,你認為以你現在的狀態和精神特質,更適合從哪一種入手?”
斯托裡幾乎沒有猶豫:“召喚契約。”
理由很充分:第一,他眉心已經有與三頭魔犬的契約烙印,有現成的“介麵”和“認知基礎”,入門可能更快。
第二,他急需立刻能用的戰鬥助力,召喚現成的、強大的魔犬,顯然比從頭開始構建一個未知的造物更“高效”。
第三,他擅長“交易”和“利用規則”,這與召喚契約的本質有相通之處。
瑪奇格爾似乎對他的選擇並不意外,甚至可能早就預料到了。
“明智,或者說是……功利的選擇。”她評價道,語氣聽不出褒貶,“那麼,我們開始‘召喚契約’的第一課——‘感知與共鳴’。”
“閉上眼睛,集中你所有的注意力,不是去‘看’,而是去‘感受’你眉心那個烙印。”
瑪奇格爾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具有引導性,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它不僅僅是印記,更是一個‘通道’,一個‘坐標’。嘗試用你的精神力去‘觸碰’它,去‘傾聽’通過它傳來的、極其遙遠而模糊的‘低語’或‘脈動’。”
斯托裡依言閉上眼。他嘗試摒除雜念——這對他這種時刻警惕的大腦來說並不容易——將意識緩緩沉向眉心。
起初,那裏隻有一片黑暗和微微的、彷彿疤痕癒合後的麻木感。
但漸漸地,隨著他精神的高度集中,一些極其細微的、非視覺非聽覺的“感知”開始浮現。
一種……沉重的、灼熱的、混雜著硫磺與古老岩石氣味的“存在感”。像是沉睡在地底深處的龐大熔爐,緩慢地搏動著,散發出無意識的威壓。
還有一絲絲極其隱晦的、冰冷而狡詐的“注視感”,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蛇,令人脊背發涼。
以及第三種,更加模糊、卻彷彿能扭曲空間、帶來暈眩與迷失感的“波動”。
三種截然不同,卻又被某種強大的契約力量強行束縛在一起的“氣息”,通過眉心的烙印,極其微弱地傳遞過來。
“感覺到了嗎?”瑪奇格爾的聲音適時響起,彷彿就在他耳邊,“不要試圖‘理解’或‘分析’,隻需要‘記住’這種感覺。”
“這是契約另一端的‘存在’散發出的最基礎的‘特徵頻率’。召喚的第一步,就是讓你的精神力,調整到能與這種‘頻率’產生‘共鳴’。”
“現在,嘗試將你的一絲精神力,想像成一根細線,或者一道微光,沿著烙印的‘通道’,極其輕微、極其緩慢地‘探’出去。不要試圖‘召喚’或‘命令’,僅僅是‘接觸’,‘示好’,表達‘我在這裏,並且記得這份契約’。”
斯托裡嘗試著。這比集中精神去“感受”更加困難。
他的精神力彷彿沉重而滯澀的泥漿,想要將其精鍊、塑形、並沿著一個虛無的“通道”延伸出去,每一步都無比艱難。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僅僅是維持這種嘗試,就讓他感到一陣陣精神上的疲憊和太陽穴的抽痛。
“堅持。”瑪奇格爾的聲音冷淡卻清晰,“契約魔法,尤其是與高位存在(哪怕隻是它們的造物)的契約,從來不是輕鬆的遊戲,‘接觸’隻是基礎中的基礎。”
“如果你連這點都做不到,後麵的‘共鳴建立’、‘條件確認’、‘通道穩固’、‘召喚顯現’就更是癡人說夢。”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流逝。斯托裡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漆黑深海中不斷下潛、卻始終觸不到底的潛水者,精神力消耗巨大,而回報微乎其微。
那三種遙遠的“氣息”依舊遙遠而模糊,他的“精神觸鬚”彷彿永遠無法真正觸及
就在他幾乎要因精神透支而放棄,或者被挫敗感吞沒時——
忽然,那代表著“灼熱沉重”的“氣息”,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靠近,不是回應,更像是一個沉睡的巨獸,在無意識中翻了個身,恰好讓它的“氣息”波動,與斯托裡那微弱到忽略不計的精神觸鬚,產生了極其短暫的……“摩擦”。
“嗡……”
斯托裡感受到了源自靈魂層麵的輕微震顫。
眉心處的烙印驟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熱感!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暴烈、混亂、充滿毀滅慾望的意誌碎片,如同被那“摩擦”濺起的火星,猛地順著那短暫建立的、極其不穩定的“連線”,逆沖而來!
“吼——!!!”
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直接炸響在斯托裡腦海深處的、充滿了硫磺與烈焰氣息的狂暴怒吼!
斯托裡悶哼一聲,身體劇震,猛地睜開眼睛!眼前一陣發黑,鼻腔和喉嚨裡彷彿都瀰漫開了嗆人的硫磺味,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欲裂。
他失敗了。不僅沒能建立穩定的“共鳴”,反而差點被契約另一端那頭魔犬的無意識力量衝擊到精神受創。
瑪奇格爾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失望的表情,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感受到了嗎?”她問,“這就是‘接觸’失敗可能遇到的風險之一。你太弱了,精神力不夠凝練,對契約力量的適應性和掌控力幾乎為零。貿然深入,就像一隻螞蟻試圖去敲醒沉睡的獅子,結果可能是被獅子翻身時無意間碾死。”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斯托裡蒼白汗濕的臉和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痛苦與驚悸。
“不過……”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認可”的意味,“你至少‘碰到’了。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以你這種糟糕的精神狀態和對魔力的天然隔閡,居然能引起其中一位的……‘注意’,哪怕隻是無意識的、輕微的反應……”
她微微歪頭,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學徒”。
“你的‘本質’,或許比我想像的,更‘適合’與這些黑暗、狂暴、原罪相關的存在打交道。不是因為親和,而是因為……某種層麵的‘同類相斥又相引’?”
她不再深究這個問題,轉而說道:“今晚就到這裏。繼續下去,你的精神會承受不住。回去休息,用你擅長的方式恢復。記住剛才‘接觸’的感覺,尤其是最後那股衝擊——嘗試在冥想中回憶、模擬它,但不要再次主動‘連線’。”
“明天同一時間,繼續。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將‘接觸’的時間延長一倍,並且……嘗試分辨另外兩種‘氣息’的特徵。”
斯托裡喘息著,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感受著腦海中殘留的灼痛和那聲狂暴怒吼的餘韻。
第一次嘗試,以失敗和差點受傷告終。
但他眼中,除了疲憊和痛楚,卻沒有多少沮喪。
因為他確實“碰到”了。那扇門,雖然厚重無比,但他至少摸到了門板。
而且,正如瑪奇格爾所說,他似乎……並非完全無法適應這種力量。那種與“邪惡氣息”、“原罪力量”打交道時產生的、既排斥又隱隱吸引的熟悉感……
或許,這條路,他真的能走下去。
他閉上眼睛,開始按照瑪奇格爾的指導,在精神世界中,小心翼翼地復盤。
幻境劇院,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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