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裡渾身一顫,失血過多帶來的昏沉和傷口再生的麻癢刺痛彷彿都被這句問話凍結了。
自己死了多少次?
這個問題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插進他記憶深處某個銹死的鎖孔,試圖強行撬開一片他不願、或許也不敢回顧的黑暗。
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始在心裏數算那些被死亡刻下的印記:
第一次,被大灰狼飢餓的子嗣撕碎……
第二次,融化在甜蜜而致命的糖漿怪物裡……
第三次,為了阻止漢斯神父主動自殺……
第四次,被複活的小紅帽摘下了頭顱……
第五次,從破碎幻境中逃離,為了躲避暴怒的瑪奇格爾自殺……
第六次,逃跑時被還是敵人的斯諾從背後捅穿……
第七次,為了與瑪奇格爾的交易,主動踏入死亡……
第八次,被阿多爾暴怒的劍光劈成兩半……
第九次,第十次,都是被盧修斯的大範圍光線毫無痛苦的滅殺……連死兩次……
然後,就是最近的那一次,第十一次,因為無法忍受小紅帽那源自他血液的、過於“聰明”的進化,而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十一次。清晰可數的十一次。每一次死亡的冰冷、痛苦、絕望,以及回溯後殘留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精神摧殘,他都記得。
然而,當這個數字在他心中定格時,一股更深的寒意卻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真的……隻有十一次嗎?
為什麼“記得死亡次數”這個行為本身,會讓他感到如此強烈的違和與不安?彷彿在提醒他,有什麼東西被刻意掩埋了,或者……遺忘了?
難道回溯有次數限製?或者繼續死下去,懷錶會徹底碎裂,靈魂會消散,還是會發生某種未知的、更可怕的異變?
不,這些雖然可怕,但並非此刻最讓他心悸,最讓他感到荒謬和警惕的是——眼前的這兩個金屬複製體似乎……知道的比他自己還多?
難道他們複製的不隻是“現在”這個斯托裡·亨特的記憶、思維和戰鬥本能……還包括了某些連他自己都已“遺忘”的、屬於“原主”的記憶碎片?
這個推測讓他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兩個金屬造物所承載的“資訊”,可能比他這個殘缺的本體還要接近真相!
或者說,河神在創造他們時,窺探到的資訊深度,遠超他的想像?
“你們……”他咳嗽著,喉嚨裡翻湧著血腥味,“不隻是‘複製’了現在的我……對嗎?你們……還知道別的?知道‘原本’的獵人……知道在我之前……發生了什麼?”
金銀獵人對視了一眼,那金屬麵孔上沒有表情,但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金獵人緩緩搖頭,紅寶石眼睛裏的光芒平穩得令人不安:“那些記憶碎片……混亂、矛盾、充滿痛苦和盲區。我們確實‘繼承’了一些,但無法分辨哪些是真實的過去,哪些是扭曲的夢境,或者……是河神力量窺探時沾染的雜質。”
銀獵人補充道,聲音依舊冰冷:“而且,現在告訴你,毫無意義。你連‘現在’都處理不好,知道‘過去’隻會讓你更偏執,更瘋狂,更容易在下一次回溯時做出錯誤的抉擇。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斯托裡心中冷笑,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和無力。他就像個被矇住眼睛走在懸崖邊上的人,而這兩個複製體卻站在安全地帶,告訴他“別看下麵,看了對你沒好處”。
金獵人和銀獵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眼中翻騰的憤怒,他們沒有進一步解釋,而是將話題轉回最初。
金獵人那金屬質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勸誡的平靜:“我們‘希望’——如果這種情緒對我們而言存在的話——你不要再過分依賴於時間倒流了。”
“那不是解決根本問題的方法,隻是一種……逃避和重啟。每一次重啟,你麵對的或許是不變的敵人,但累積在你靈魂上的‘死亡’,是真實存在的。”
銀獵人介麵,聲音更冷:“試著改變一下你自己吧,你一路走來,利用、交易、背叛、殺戮,確實高效,但你也把自己困死在了這條路上。你對‘控製’的執念,對‘未知’的恐懼,正在讓你錯過其他可能性。”
“比如,你親手‘飼養’出來的那個怪物。她或許比你想像的……更有‘潛力’,也更……‘忠誠’。”
“你對她那源自你血液的‘進化’的恐懼,本質上,是你無法忍受任何脫離你絕對掌控的事物的體現。這種對‘掌控一切’的病態執著……”
金獵人頓了頓,金屬聲線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近乎譏誚的意味。
“……本身,就是‘貪婪’的一種。”
“貪婪?”斯托裡喃喃重複,這個詞在此刻的情境下,顯得如此刺耳又……貼切。
“不錯。”金獵人的回答直接得令人髮指,“你現在的處境,就是‘貪婪’最直觀的體現。你既不想失去現在這個獲得了機動性、戰力提升的小紅帽,又無法忍受她可能的‘失控’和‘進化’脫離你的掌控,甚至因此恐懼到要自殺重啟。”
“你既想利用河神的規則獲得銀天鵝這樣的強力工具,又不想承擔規則背後的風險和代價。”
銀獵人上前一步,秘銀身軀在星光下流淌著寒光:“如果你在看到小紅帽腦袋的第一時間,果斷自殺,時間回溯那麼一切都會改變,你會選擇另一條路,我們可能根本不會誕生。”
“但你猶豫了。”金獵人的金屬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的冰冷,“你看到了她的屍體,你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想知道是誰幹的,你想‘止損’甚至‘翻盤’,你想在絕境中搶回點什麼,還想反咬我們一口。”
“你想‘要’的太多了。你想掌控局勢,想獲得資訊,想保住目前的戰果和進度,甚至……想驗證你那個關於我們的猜想,又想通過我們,獲取關於河神規則、關於懷錶、甚至關於你自身過去的珍貴情報。”
“這就是貪婪。”銀獵人總結道,語氣毫無波瀾,“不是對金銀財寶的貪婪,而是對‘可能性’、對‘資訊’、對‘控製權’無休止的攫取。既要,又要,還要。結果就是顧此失彼,落入我們手中。”
斯托裡沉默了,他無法反駁,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最不願承認的弱點上。
他的確是這樣想的,在那一瞬間,求生的本能、探究真相的慾望、以及對“失去”小紅帽力量的不甘,壓倒了對“最安全選項”(立刻自殺)的執行力。
金獵人似乎嘆了口氣(如果金屬也能嘆氣的話):“諷刺的是,正是因為你‘貪’了,我們纔有機會在這裏和你對話,讓你知道這些。如果你不貪,直接重啟,你會避開我們,但也可能永遠被困在‘盲目規避風險-不斷重啟’的迴圈裡,無法接觸到世界更深層的規則,無法獲得……真正的破局線索。”
他頓了頓,紅寶石眼睛盯著斯托裡:“更諷刺的是,根據我們‘繼承’的那些模糊記憶和這個世界的規則……‘貪婪’本身,就是孕育原罪的溫床之一。”
“你如此貪得無厭,卻沒有被原罪徹底吞噬變成怪物,唯一的解釋是——你還沒有‘放棄希望’,你內心深處,還執著地追尋著那個‘金髮少女’,你還……沒有徹底‘失去’你真正在意的東西。”
“但你離那條線,已經很近了。”銀獵人警告道,“每一次濫用時間倒流逃避痛苦和失敗,都是在消磨你的意誌和人性。每一次對同伴(哪怕隻是你視為工具的同伴)的極端猜忌和控製,都是在將你自己推向孤島。”
“當你真的放棄所有希望,當你心中再無任何值得守護或追尋之物,隻剩下純粹的、對生存和掌控的貪婪時……你就會發現,原罪的種子,早已在你體內生根發芽。”
“到那時,”金獵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悲憫的漠然,“你就不再是‘獵人’斯托裡了。你會成為這個黑暗童話世界裏,另一個等待被‘狩獵’的怪物,或許……那纔是某些存在真正想看到的。”
說完這些,金銀獵人不再言語。他們靜靜地看著斯托裡,看著他眼中翻湧的震驚、憤怒、恐懼,以及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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