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龍旅旅長鄭延龍「噌」地一下站了起來，身體繃得筆直，臉色通紅。
「我問你，你們旅的步戰車是學會了碰碰車的新戰術嗎？」
「在非交戰區的行軍路上都能撞到一起去！你是想給敵人送人頭，還是想提前報廢裝備？」
鄭延龍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低著頭，大聲道：「報告首長！是我的問題！是我治軍不嚴！我接受批評！」
任政斌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表態，繼續切換著螢幕上的畫麵。
「還有！」
螢幕上出現了一支部隊在山地中艱難前行的畫麵，士兵們一個個累得氣喘籲籲，隊形散亂。
「你們的後勤保障呢？為什麼會跟前方作戰部隊脫節整整三個小時？是炊事班集體迷路了，還是你們覺得戰士們可以靠光合作用來補充體力？」
「還有這個！運兵車半路拋錨！戰士們隻能徒步奔襲二十公裡！鄭延龍，你們旅的裝備都是從廢品站淘來的嗎？！」
一連串的質問，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打臉。
鄭延龍站在那裡，腦袋垂得越來越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身邊的幾位旅長、團長，也都一個個麵色凝重，生怕下一個就點到自己的名字。
整個會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任政斌將鐵龍旅批得體無完膚後，目光再次掃向全場。
「這還隻是一個鐵龍旅！其他部隊的問題，少嗎？」
「緊急拉動，有的部隊磨磨蹭蹭一個小時才完成集結，你們是等著敵人給你們送早飯嗎？」
「戰場偽裝，搞得花裡胡哨，藍軍的無人機在你們頭頂上飛了三圈，你們還擱那自我感覺良好！」
「我告訴你們，這次演習暴露出來的所有問題，我會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上報軍部！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說完，他重重地坐了下去，整個會場依舊是一片死寂。
戰區司令高和年和政委曹郎峰對視一眼，神情同樣嚴肅。
高和年清了清嗓子，對著身邊的參謀長陳卓軍遞了個眼色。
戰區參謀長陳卓軍中將心領神會，站了起來。
他的語氣相比任政斌要緩和一些，但內容卻同樣分量十足。
「任副總長的話，雖然嚴厲，但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說到了我們的痛處。」
「當然，這次演習，我們也不是冇有亮點。」
陳卓軍的目光轉向了特戰旅的方向。
「何誌軍同誌的特八團，在這次演習中表現就很出色，『夜老虎』的戰鬥作風，依舊強悍！」
他又看向了孤狼B組的方向。
「還有林辰同誌帶領的孤狼中隊，作為藍軍的尖刀，打出了我們狼牙的威風！以極小的代價，完成了斬首、滲透、破壞等一係列高難度任務，值得全戰區特種部隊學習！」
聽到表揚，何誌軍和林辰等人隻是微微挺直了腰桿，臉上並冇有太多表情。
他們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果然，陳卓軍話鋒一轉。
「但是！表揚不能掩蓋問題！剛剛任副總長指出的那些『歪風邪氣』，『和平病』，必須得到根治！」
「我在這裡，向戰區黨委提一個建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從下個月開始，由我們戰區黨委成員帶頭，不定期，不打招呼，隨機選擇一支部隊，下部隊駐訓！」
「跟戰士們同吃同住同訓練！親自去抓一抓這些問題！」
這個提議一出，台下再次掀起一陣無聲的波瀾。
將軍下連當兵？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陳卓軍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剛剛坐下冇多久，屁股還冇坐熱的鄭延龍身上。
「鄭延龍同誌。」
「到！」鄭延龍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再次站了起來。
陳卓軍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說道：「這次總結會後，我的第一站，就打算去你們鐵龍旅。怎麼樣，歡迎嗎？」
鄭延龍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歡迎？
我歡迎個鬼啊！
你一箇中將參謀長跑到我旅裡來駐訓，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可他能說不歡迎嗎？
他不敢！
鄭延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立正敬禮，用儘全身力氣喊道：「報告參謀長！熱烈歡迎！我們鐵龍旅全體官兵，掃榻以待，恭候首長蒞臨指導！」
……
上午的復盤會，就在這種既嚴肅又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中午，戰區司令部食堂。
因為有總部的首長在，今天的夥食格外豐盛。
紅燒肉，大雞腿，糖醋排骨，清蒸魚……各種硬菜擺滿了視窗，香氣四溢。
林辰和陳國濤打了滿滿兩大盤子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陳國濤扒拉了兩口飯，卻有些食不下嚥。
「老大，我這心到現在還怦怦跳呢。」
他壓低聲音，一臉後怕。
「上午那場麵，也太嚇人了。任副總長那眼神，我感覺他隨時能把人給生吞了。」
林辰正埋頭對付一個大雞腿，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放寬心，他又冇罵我們。咱們打得好，怕什麼？吃飯。」
陳國濤苦著臉：「話是這麼說，可坐在下麵，感覺咱們所有人都是被審判的犯人。」
他感慨了一句，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感激的表情。
「對了，老大，還是得謝謝你。」
「上午散會的時候，好幾個上校、大校都主動過來跟我搭話，還問了你的情況。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哪有這麵子。」
他指的是上午開會前，鄭延龍爆出林辰是杜副司令準外孫女婿那件事。
這訊息一傳開，林辰在很多人眼裡，就不再隻是一個優秀的特種兵隊長了。
林辰啃完雞腿，擦了擦手，淡淡道：「一點虛名而已，別太當回事。把自己的本事練硬了，比什麼都強。」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呦，這不是我們的大英雄嗎？一個人躲在這吃獨食呢？」
林辰和陳國濤同時抬頭。
隻見一個穿著常服，英姿颯爽的女軍官站在桌邊，笑吟吟地看著林辰。
正是唐笑笑。
「讓個位置唄，帥哥。」唐笑笑衝著陳國濤眨了眨眼，「我跟你們隊長，有點私事要聊。」
陳國濤哪敢不從，連忙端起餐盤站了起來。
「啊，當然當然！你們聊，我正好也吃完了！老大，我先走了！」
說完，他一溜煙就跑了，生怕打擾了兩人的「私事」。
唐笑笑毫不客氣地在林辰對麵坐下，雙手托著下巴，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行啊你，林辰。我可都聽說了，這次演習，你把紅軍指揮部都給一鍋端了？連雷副參謀長都被你給『俘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