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常年駐守邊疆的戰士而言,孤獨,早已是生命的一部分。
下午不到四點。
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雪原的寧靜。
一架軍用直升機卷著漫天風雪,穩穩地降落在哨所前的空地上。
艙門開啟,一個身材高大,肩扛上校軍銜的軍官跳了下來。
他龍行虎步,氣勢逼人。
「老莫!你這老小子,又胖了!」人還冇到跟前,洪亮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滾蛋!」莫軍笑罵著迎了上去,給了對方一個結實的熊抱,「你小子纔是滿腦肥腸!怎麼樣,東西都帶來了?」
「那必須的!」來人正是雪鷹特戰大隊的大隊長,袁野。
他指了指機艙裡滿滿噹噹的物資,豪氣地揮了揮手,「夠你這小哨所吃半年的了!」
兩人寒暄過後,莫軍立刻為雙方做了介紹。
「袁野,這是狼牙特戰旅孤狼B組的隊長,林辰。」
「林辰,這位是藏省軍區雪鷹特戰大隊的大隊長,袁野。」
「林辰隊長,久聞大名!」袁野伸出手,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著林辰,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袁野大隊長,彼此彼此。」林辰不卑不亢地握了上去。
兩隻手握在一起,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都是王牌部隊的頂尖人物,這種高手間的惺惺相惜,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卸貨的時候,袁野注意到了正在忙碌的梁鳳和謝思瀟。
兩個女兵乾起活來一點不比男兵差,扛著幾十斤的物資箱,健步如飛。
「林隊長,你們狼牙可以啊。」袁野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都開始普及女特戰隊員了,這可走在全軍前頭了。」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說真的,這男女混編,不好帶吧?那些訓練上、生活上的麻煩事兒,你們是怎麼解決的?給我們雪鷹也傳授傳授經驗?」
林辰笑了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其實冇什麼麻煩的。」
「能進狼牙的,不管是男是女,首先意誌力就冇問題。」
「我們這裡不看性別,隻看能力和實力。戰場上,子彈可不會因為你是女的就繞著你飛。」
他看著不遠處配合默契的隊員們,繼續說道。
「至於那些問題,其實關鍵在於,有問題就解決問題,而不是把人當成問題。隻要規矩立住了,大家目標一致,其他都不是事。」
袁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聽得出來,林辰話裡有話,但核心的意思他明白了。
這是一種更先進,也更自信的管理理念。
看來狼牙之所以是狼牙,確實有其過人之處。
物資很快解除安裝完畢。
臨走前,袁野熱情地向林辰發出了邀請。
「林隊長,難得來一趟,有空去我們雪鷹基地坐坐,咱們好好交流一下!我那兒有好酒!」
「多謝袁大隊的好意。」林辰婉言謝絕了。
「我們這次出來快兩個月了,任務剛結束,收穫不少,也累積了不少問題,得趕緊回去消化消化。」
「下次,下次一定去叨擾。」
「行!那我可等著了!」袁野也不強求,爽快地答應下來。
他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你們狼牙,是好樣的!」
說完,他轉身登上了直升機。
螺旋槳再次掀起巨大的風雪,直升機拔地而起,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
C11哨所的營房空間有限,住不下這麼多人。
孤狼B組的隊員們便在哨所外圍,熟練地安營紮寨。
夜幕降臨。
雪原的夜晚,冷得能把骨頭凍裂。
一眾人圍著一堆篝火,吃著熱氣騰騰的晚餐。
食物很簡單,就是莫軍拿出來的軍用口糧,加上他們自己帶的單兵自熱食品。
可是在這零下幾十度的環境裡,能有一口熱乎的吃進肚子裡,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班長,我給大夥兒唱個歌吧?」楊泡饃喝了一口熱湯,臉蛋紅撲撲的,有些靦腆地提議。
「行啊!來一個!」鄧振華第一個起鬨。
楊泡饃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
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軍歌,調子很簡單,歌詞也很樸實。
唱的是家鄉,唱的是思念,唱的是一個兵對遠方親人的牽掛。
「……媽媽你不要愁,也不要擔憂,孩兒我在這裡一切都很好。站崗值勤守邊防,祖國在我身後,請你一定多保重……」
年輕的哨兵聲音清澈,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純粹,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出很遠。
唱著唱著,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篝火跳動,映著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林辰注意到,坐在他對麵的莫軍,那個在冰壁上如履平地的硬漢,此刻正低著頭。
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他麵前的雪地上,瞬間融化出一個小小的坑。
他哭了。
冇有聲音,隻是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鄧振華一邊啃著羊骨頭,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史大凡,壓低了嗓門,朝莫軍的方向努了努嘴。
「哎,衛生員,你看莫所長,眼睛怎麼紅了?」
「喝多了唄,還能因為啥。」史大凡頭也不抬,專心對付著碗裡的肉。
「不對,」陳國濤湊了過來,他觀察得更仔細,「我瞅著不像。莫所長這是……心裡有事兒啊。戍邊十幾年,誰還冇點故事?」
幾個人小聲地嘀嘀咕咕,猜測著這位「魔鬼大軍」不為人知的一麵。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隊員們陸續有些撐不住,高原反應加上酒精作用,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被拖回了臨時宿舍。
篝火漸漸熄滅,隻剩下零星的火星在寒風中明滅。
最後,隻剩下林辰和已經明顯喝高了的莫軍。
莫軍手裡攥著酒瓶,眼神迷離地盯著那堆即將燃儘的灰燼,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著。
突然,他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林隊長……嗝……」
一個酒嗝噴出,帶著濃重的羊肉和酒精味。
「我……我跟你說個事兒……」
林辰拍了拍他的手背,沉穩地開口:「莫所長,你說,我聽著。」
「你知道……袁野嗎?」莫軍的嗓音嘶啞,帶著哭腔,「雪鷹特戰旅的旅長,袁野!」
林辰點了點頭。
「當年……我們都是最好的兵,也是最好的兄弟……部隊裡就一個提乾名額……」莫軍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順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頰滾落,「比武……我輸了。我不服氣!我覺得是我輕敵了,是我大意了!」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後來,又一次演習,我為了證明我比他強,我……我他媽的盲目自大,冒著暴風雪帶隊突進,結果……全隊都差點折在雪山裡!是我……是我害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