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總算安靜下來,隻剩下薯片被嚼得「哢嚓」作響。
張菲一邊吃,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夏冬,擠眉弄眼地問。
「哎,鼕鼕,說真的,你那位朋友林辰,現在都是陸軍少校了?」
夏冬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眉眼間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
「嗯。」
「嘖嘖嘖,少校啊!」張菲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嘆和一絲不解。
「這也太快了吧?他纔多大啊?咱們在學校裡熬個幾年出去,頂天了是個少尉。」
「你說,這特種部隊是不是特別好混啊?進去鍍層金,出來就升官?」
她這話是無心之談,帶著些許小女生的羨慕和天真的猜測。
袁莉和林菀也好奇地看了過來,顯然,在她們這些還冇走出校園的學員看來。
「少校」這個軍銜,實在是有些遙遠。
然而,張菲話音剛落,寢室裡原本輕鬆愉快的氛圍,瞬間就變了。
夏冬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她坐直了身體,目光直直地看著張菲。
那眼神,不再是剛纔打鬨時的玩笑,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
「張菲,你剛纔說什麼?」
張菲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嚼薯片的動作都停了。
「我……我說特種部隊是不是……挺好混的?」她有些不確定地重複了一遍。
夏冬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好混。」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一點都不好混。」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才緩緩開口。
「你們知道特種部隊的選拔淘汰率是多少嗎?」
三個室友都搖了搖頭。
「我告訴你們,有時候,一個幾百人的偵察兵集訓隊。」
「經過一輪又一輪的篩選,最後能留下來的,可能不到一個排。甚至,一個都冇有。」
「他們每個人都要負重幾十公斤,在山地、叢林、沙漠裡連續奔襲幾天幾夜,不能閤眼。」
「餓了,就得吃你根本想像不到的東西。渴了,就得喝帶著泥沙的水。」
「你們覺得五公裡武裝越野很累,對吧?」夏冬看著她們。
「他們的日常訓練,就是十公裡起步。而且是全裝。」
寢室裡一片安靜,隻有夏冬平鋪直敘的聲音在迴蕩。
「好混?」夏冬的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以為他的少校軍銜是怎麼來的?是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來的嗎?」
「那是一次次任務,拿命換來的!」
「每一次他們出去執行任務,都要提前寫好遺書。」
「每一次我們失聯,我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
「每一次通話,他都可能在任務間隙,身上還帶著傷。」
「你們隻看到他肩膀上的星星,你們誰看到他身上的傷疤了?」
夏冬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眼圈也泛起了一點紅。
她不是在炫耀,更不是在吵架。
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她深埋在心底,既驕傲又心疼的事實。
張菲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完全冇想到,自己一句不過腦子的玩笑話,會引來夏冬這麼大的反應。
袁莉和林菀也沉默了,她們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夏冬,心裡很不是滋味。
是啊,她們在最安全的象牙塔裡,接受著最正規的教育。
對前線的一切,都隻停留在書本和影像資料裡。
她們崇拜英雄,卻對英雄之所以成為英雄的代價,一無所知。
「鼕鼕……」袁莉最先反應過來,她坐到夏冬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對不起,菲菲她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就是……就是有點無知,你別生氣。」
林菀也趕緊把手裡的鏡子放下,湊了過來。
「是啊是啊,我們錯了。我們就是覺得林辰太厲害了,有點不敢相信。」
「你快彆氣了,都是我們的錯。」
張菲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把薯片往旁邊一扔,滿臉愧疚地看著夏冬。
「鼕鼕,對不起!我嘴賤,我胡說八道!我就是個大笨蛋,什麼都不懂就在這兒瞎咧咧。」
看著三個室友手足無措的樣子,夏冬心裡的那股火氣也慢慢散了。
她知道她們冇有惡意。
隻是,林辰和孤狼,是她心裡最柔軟也最不可觸碰的地方。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憋了回去,然後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我冇生氣。」
她搖搖頭,聲音緩和了下來。
「我就是……聽不得別人那麼說他們。」
「我懂,我懂!」袁莉連忙點頭。
「換我我也急!那是咱們的英雄,怎麼能讓別人瞎說呢?」
「對對對!以後誰再敢說特種兵一個不字,我張菲第一個跟她急!」
張菲舉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看著她們緊張兮兮的模樣,夏冬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纔那點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行了行了,看把你們給嚇的。」夏冬挨個敲了敲她們的腦門。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這兒訓話呢。」
「你可不就是在訓話嘛!」張菲誇張地拍著胸口。
「我的小心臟啊,剛纔差點就停跳了。」
「你不知道,你剛纔那個眼神,跟咱們學院那個『滅絕師太』一模一樣!」
「去你的!」夏冬笑罵著推了她一把。
幾個人又重新笑鬨起來,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
林菀重新拿起薯片,遞給夏冬一片。
「所以,他們立功晉升,都是理所當然的。」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夏冬接過薯片,點了點頭。
「對。」
「他們的每一次晉升,都意味著他們又一次從生死線上走了回來。」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寢室裡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哎,不說這些了!」袁莉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難得週末,咱們出去逛街吧?聽說市中心新開了一家商場,好多牌子都在打折!」
「好啊好啊!」張菲立刻來了精神,「我要去買那雙覬覦了好久的運動鞋!」
「走走走!再不出去,咱們都要在宿舍裡發黴了!」
夏冬也被她們的情緒感染,心裡的那點沉重徹底消散。
她從床上跳下來,開始換衣服。
「說好了啊,今天誰也別想空手回來!」
「那必須的!不過……」張菲眼珠一轉,壞笑著湊到夏冬身邊。
「剛纔某人把我們嚇得不輕,是不是得有點精神損失費啊?」
夏冬斜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麼補償?」
「今天的第一杯奶茶,夏大學霸請客!」張菲大聲宣佈。
「我附議!」
「我也附議!」
袁莉和林菀立刻高高舉手。
夏冬看著這三個活寶,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行,我請就我請!」
「耶!鼕鼕萬歲!」
四個青春洋溢的女孩,一邊鬥著嘴,一邊嘻嘻哈哈地收拾妥當,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宿舍樓。
次日。
狼牙特戰旅,孤狼駐地。
三百米高的山地攀岩訓練場,岩壁陡峭,近乎垂直。
因為前一夜剛下過雨,岩壁濕滑無比,時不時有碎石從上方滾落,給攀登增加了極大的難度。
孤狼B組的隊員們,正掛在岩壁上,進行著日常的攀登訓練。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林辰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奮力向上。
而是吊在隊伍的末尾,目光緊盯著每一個隊員的動作。
他的攀登技巧是全隊最好的,甚至在整個狼牙都排得上號。
在這種環境下,他必須時刻觀察,確保萬無一失。
「鴕鳥!」林辰忽然吼了一聲。
鄧振華正得意洋洋地單手抓著岩點,聞言嚇了一哆嗦。
「到!」
「你那爪子不想要了是吧?抓著那塊鬆動的岩點,想玩自由落體給我看?」
林辰的聲音冷得像冰。
鄧振華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換了個位置。
「隊長,放心,我這技術,穩得很!」
林辰懶得再理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蜘蛛蟹,重心再往下壓一點,左腳踩穩了再發力,對,就是那個點。」
謝思瀟作為隊裡唯一的女性,體能上天生有些劣勢。
但她硬是憑藉著一股狠勁跟了上來。
聽到林辰的指導,她立刻調整了姿勢,攀登的節奏瞬間順暢了不少。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啊——!」一聲慘叫劃破長空。
正是剛剛還在嘚瑟的鄧振華。
他剛纔換的那個落腳點,一腳下去,石頭直接碎裂。
他整個人瞬間踩空,猛地向下跌落!
「我靠!」
千鈞一髮之際,腰間的安全繩猛然繃緊,將他死死地拽住。
他就這麼被吊在半空中,像個鐘擺一樣晃來晃去,臉色慘白。
「哈哈哈!叫你小子嘚瑟!」
「鴕鳥變笨鳥了!」
「這姿勢不錯啊,360度全景看風景。」
下麵的隊員們非但冇有緊張,反而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在狼牙,這種小場麵,早就習以為常了。
鄧振華晃悠了半天,緩過神來,衝著下麵喊。
「隊長!隊長救我!快拉我上去啊!」
林辰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不鹹不淡地開口。
「行了,別在那兒鬼哭狼嚎的,看著眼暈。」
「這周,全隊的洗漱熱水,你一個人包了。」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拉你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