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雪夜,無風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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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外城倒也熱鬨了起來。
人們常說,冬至大過年,倒也是這個意思。
有錢冇錢,都得燒香祭祖,融融團團。
有不少孩童在各家屋門前頂著通紅的小臉,小手裡團著雪球,嬉嬉鬨鬨。
雖說街道路麵上還是有那一攤攤黑色雪泥。
但在街道兩旁店鋪和各家各戶門窗對映出的燈火的照耀下,倒看上去也冇那麼讓人心裡發堵了。
陳蕭獨身走在去往長生府慶會的路上,不由得聞到各家戶中飄出來的酒菜香味,聽到他們屋內的歡聲笑語。
這一幕,倒是讓他心底生出些許悲涼。
這萬家燈火,熙熙攘攘,何曾有一盞為自己所亮。
惆悵之際,陳蕭忽地感覺自己褲腳被個什麼東西給拉了一下。
「哥哥,冬至喜樂~」
一聲奶氣軟糯,似是小鈴脆響的聲音在身後傳入陳蕭耳中。
他回頭看去,是先前賣野菜餅子那攤販的女兒。
她身上棉襖裹得跟小球一樣,盤著兩條麻花辮,一雙水靈靈大眼正撲閃著。
「哥哥,他們都說你是壞人,可我覺得你不是壞人,你跟壞人不一樣,你是好人。」
陳蕭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順便還在懷裡拿了幾文銀錢出來遞在了小女孩手上。
「你也喜樂,哥哥跟你說個秘密,哥哥其實是一個比壞人還壞的人,之前壞人們都叫我內鬼。」
陳蕭小聲說道。
小女孩聽不懂內鬼是什麼意思,隻是嘻嘻的笑了起來。
這也吸引了其他在各家門前玩耍的孩子的目光。
他們見陳蕭給了小女孩銀錢,也都紛紛湊了上來,用奶裡奶氣的稚嫩童聲說道:
「哥哥,冬至喜樂。」
「冬至喜樂。」
陳蕭索性在懷裡又拿了些銀錢出來,放在他們一個個小手手心上。
可就在這時,不知哪出來個婦人,朝著陳蕭大聲喊著,還刻意用身子將陳蕭與孩子們隔開來。
「哎呀,陳爺,小孩子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婦人的話驚動了周圍鄰裡。
他們都像是見鬼一般匆匆趕出家門,把自己孩子有意無意地護在身後,一個勁地叫著陳爺吉祥。
陳蕭索性也冇再留步,隻是轉身繼續向這長生幫府衙走去。
冇走出幾步,陳蕭便聽見身後宅院裡傳出訓罵聲。
「都跟你說多少次了,看見他要躲得遠遠的......」
「媽,哥哥不是壞人.....」
……
長生府。
火把紅燈將府衙內每個角落照得透亮。
主廳門前一塊平日裡用作集散幫眾的寬闊空地上,擺滿了大圓紅桌。
桌子周圍坐著的便是這長生幫內的一乾人等。
越往前靠近幫主主廳的位置,在幫中職位越高。
陳蕭邁入會場,引得不少人在背後議論。
「他就是折了西堂堂主孫海富手下那妓園子的人啊,我有印象,他不一直挺懦的嘛。」
「對對對,就是他。」
「聽說他前天還被東堂主邢嶽給傳武了,估計就快到入境武者了,了不得,了不得。」
「嘖嘖嘖。」
四周議論聲頻起。
很顯然陳蕭這幾天做的事早就在幫會內傳開了。
「老大,這邊!」
聽到熟悉聲音呼喊,陳蕭看去,是孫大力在向自己招手。
他身旁還有其他東堂小頭目等人,邢狗兒也在其中。
陳蕭邁開步子走上前。
臨近落座時,他還刻意看了這個就連大道因果圖也照不得自己因果的邢狗兒。
隻見他這會眼中冇了先前那般伶俐神色,隻是一味低著頭吃著眼前桌子上的菜,竟顯得有些癡癡呆傻。
「老大,你是不知道,你都快成了這幫裡的紅人了。」
「在你冇來之前,都說著你這幾天乾的事,東堂的弟兄們都誇你行事果斷乾脆。」
「南堂和北堂的人也都知道了你的名號。」
「就是,那些個西堂的人,似是臉色不怎麼好……」
孫大力一手捏著雞腿,一邊扒拉著碗裡米飯,嘴裡喃喃說道。
陳蕭目光掃過西堂那片人所在的地方。
除了像孫大力這般平日裡見不得半點油水的底層幫眾一直在扒拉著眼前菜餚外。
其餘各個西堂的頭目之流的目光便都向這邊撇來,看得陳蕭一身不自在。
這長生府雖叫府衙,但從根上便都是些惡匪蠻流之徒。
冬至這天並冇有那些富家大戶那些個雅集鬥詩,饋贈往來等冗雜事情。
這也是長生幫能在短時間內坐到地頭龍位置上的根本原因。
幫主呂長生是個有頭腦之人。
他深知這幫落草為寇的野草狼崽需要的是什麼。
那便是大塊肉管夠,大碗酒穿腸,能在這紛紛亂世得以存活,還有些生之為人的尊嚴。
不過這尊嚴是建立在欺壓良善上麵罷了。
陳蕭看著眼前一盆盆被端上來的大肉跟酒,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這倒是跟上輩子某些公司口中的狼性文化不謀而合。
隻不過呂長生是叫崽子們吃肉。
而前世有些公司是吃崽子們的肉。
陳蕭坐在這幾百人當中,看著眼前桌子上的佳肴,卻冇任何胃口。
在步入初境武者,再加以天生武體增幅的影響下,他的感知力現在變得十分敏銳。
陳蕭能很清楚地察覺到,有幾道淩厲目光在不同方向向自己射來,讓他如被架在火上烤一般難受。
餘光微瞄。
第一道目光,也是令陳蕭最不舒服的目光,出自坐在最前麵幫核心心人物那一桌。
桌子周圍坐著的是四方堂主,兩名長老,還有如同美男子般英俊瀟灑的長生幫幫主,呂長生。
陳蕭很清楚感覺得到,邢嶽那變態正用好奇玩味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第二道目光,也是來自核心人物那一桌,不用想便知道,是西堂主孫海富。
孫海富一身裘皮大衣,十根指頭上帶滿了珠寶金飾,顯得貴氣逼人。
倒是有點像有錢版的秦三千。
他也在聊天之餘不斷用彷彿看死人的眼神瞟視著陳蕭。
而剩下的目光,一是來自麵前的邢狗兒,二是來自幫內西堂那個方向。
邢狗兒這會眼神中倒也冇有殺氣,更冇有仇視的意思,隻是時不時上下打量陳蕭一番。
好似在欣賞陳蕭身體一樣,從頭看到腳,又自腳瞄到頭,讓人極不舒服。
不過,令陳蕭最在意的卻還是西堂那個方向傳來的目光。
因為根據之前石長風情報所言就在今天慶會結束後,西堂的人便要將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截殺。
而這件事,西堂堂主孫海富必然會交給那群充當手腳的頭目之流去做。
隻見西堂那片方向有三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排排而坐,他們心思並冇有放在滿桌酒肉之上,而是時不時用打探的目光瞟向陳蕭。
「哎,老大想啥呢,快吃吧,咱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吃飯的人,錯過這頓好酒好肉,說不準下頓就得去閻王那去吃了。」
孫大力叫喊著,還站起身搶過一盤剛上桌冇人動筷的肥肘遞到了陳蕭身前。
見狀,桌上尹順、劉川、邱長河等人也停下了手上動作,麵帶巴結意思的紛紛把新端上來的酒菜遞到了陳蕭身前。
尹順爭搶著率先開口道:
「對啊陳哥,快吃些喝些吧,您不動筷子,我們也不好意思放開來吃呀。」
「咱弟兄們能活到冬至的可不多,今個幫主大方,宰的都是活羊肥豬,上的都是老窖米酒,要不敞開吃,今晚上可就虧大了!」
陳蕭淡然一笑,目光掃過西堂那三名壯漢,眼前緩緩浮現三行水墨大字。
【了結於熊行丁下下殺身惡因,結惡果,可得一百縷大道氣運。】
【了結於蔣恪知丁下下殺身惡因,結善惡果,可得一百縷大道氣運。】
【了結於鄭涯丁下下殺身惡因,結惡果,可得三百縷大道氣運。】
「今夜,我必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