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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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潔,長生幫庭院內熙熙攘攘,嘈雜聲,叫罵聲連連不絕。
幫內大多都是粗漢子,酒氣上了頭,倒也免不了有口舌之爭。
也是因為平日裡東西南北四個堂相互明爭暗鬥的原因,各方勢力人們私下糾紛瓜葛不斷。
擺宴不過一個時辰有餘,就有不少紅著臉的漢子摩拳擦掌,準備互相挑事起爭。
長生幫為鹿縣第一大幫,不論高層頭目之流,就尋常普通幫眾就足足有三百餘人。
庭院裡這會就像一堆燃著火花的火藥桶,隨時都會炸的天翻地覆。
此時身為幫主的呂長風緩緩站起身子,對同桌的幫內堂主長老歉意一笑,便離開席位邁步向著庭院前方一處高台上走去。
他邁著不疾不徐的勻稱步子,一身月白色緙絲金邊龍紋長衫隨著動作輕微浮動,儼然一副溫文爾雅的富貴人家公子模樣。
高台上,呂長生仍是嘴角掛著一抹給人毫無距離感的笑容,輕輕開口道:
「諸位,可曾吃好喝好?」
隻是瞬間,呂長風的聲音就如同波浪般在這院內擴散開來。
聲音不大,但充滿了渾厚勁力,傳入每個人耳朵中後,就好似虎嘯般在腦仁當中炸開,令人自心底生出本能的恐懼。
院子之中多數人已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音浪驚的有些心神不寧,臉上表露出一副驚恐模樣。
放眼望去,倒是隻有入了境界的武者纔可不被這音浪襲擾。
突然呂長生瞳孔一動,淩厲目光自高台投下,穿過密密麻麻的身影,鎖定在一名身穿獸皮棉襯,五官俊朗的青年身上。
我記得,他就是陳蕭。
嗯?剛被傳武就入境了?
倒是個不錯的苗子。
隻可惜,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若放在虎都.....
算了算了,拿旱地裡冒出的野草,跟肥土中長出來的大樹比,不妥不妥。
呂長風眉頭微蹙,雖說有些震驚,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話落,院子內一片寂靜,幾百名先前還在吵吵嚷嚷的壯漢,此時也乖乖坐在位置上,髮梢間微微滲出冷汗,一言不發。
夜色下,院中僅有幾隻酒罈在地上的滾落聲響。
呂長生朝向眾人身體微微前傾,拱手抱拳,眼眉微彎,露出一副誠懇謙卑模樣:
「在下呂某,先在這祝大家冬至大吉了。」
「多的呂某便也不再言語,冇什麼規矩,吃足喝美的弟兄們,在離宴前記得在前院廳堂內領得每人十兩過節錢。」
「這是呂某作為幫主的一點心意。」
說完,呂長生撇了眼夜空中的明月:
「肉還有,酒管夠,弟兄們吃好喝好,若無其他事情呂某便先行告退。」
說完,呂長生便在眾人目光下,走出了長生幫那六人高的大門。
台下,陳蕭神情鎮定,可心中卻翻江倒海。
他正在極力壓製住內心當中的不安情愫。
以陳蕭現在敏銳的感知力,怎會察覺不到呂長生剛纔看自己的目光。
呂長生那目光就像是在黑夜山林中的凶虎一般,讓人窒息。
那是一種地上螞蟻即將被巨人碾死的既視感。
讓陳蕭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必須得變強才行。」
「今夜,冬至大吉,必然會是個收穫之夜。」
稍頃,陳蕭起身便要離去。
這時已經喝到酩酊大醉的孫大力卻一把將他拉住,嘴裡嘟囔道:
「老...老大,你...你一晚都冇怎麼吃東西。」
「吃...吃點再走,不然尋常日子裡,可..冇這麼多好吃的。」
說完,孫大力像是斷了片一樣,咣噹一聲,頭便栽倒在桌子上醉倒了過去。
桌上尹順等人見陳蕭準備離去,也迷迷糊糊的開口說道:
「陳哥,您要走了的話,這些給您留的酒菜,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聽到這話,孫大力突然睜開雙眼,迷迷糊糊中竟拿了兩壇酒抱在懷裡,拉了幾盤肉到自己麵前:
「不....不行!」
「老大...一晚上冇吃東....西。」
「這些..好吃的,我都得..給他帶回去。」
聽罷,尹順連酒都醒了不少,急忙改口,好似剛纔要動筷子的不是自己一樣:
「肯定得帶回去,肯定得給陳哥帶回去,你們都不能動啊!」
陳蕭隻是瞄了一眼這會正抱著兩壇酒醉倒在飯桌上滿臉胡茬的孫大力,便徑直朝著大門口走去。
就在陳蕭走出大門口之時,坐在西堂那片地方的三名壯漢也緩緩站起身,連門廳銀兩也冇領,便離開了長生幫內。
少頃,邢狗兒也一臉呆癡模樣盯著陳蕭離去的方向,走出了會場。
本夜無風,無雪,明月高掛天穹。
潔白月光灑在外城街道,將黑色泥雪映成了一幅沼澤模樣。
各家各戶這會也早已熄燈入睡。
清冷夜色下,整座外城像是死了一般。
陳蕭腳步輕快,特意避開了那條孩童較多的街道,來到城西一處人跡罕至的地界。
.......
「頭兒,我記得這不是平時他回家的路線啊。」
「今天他怎麼會走這裡。」
一名頭纏破布的壯漢小聲嘀咕道。
為首的一名持刀漢子眼裡泛起冷光,打量了下四周,說道:
「這傢夥平時唯唯諾諾,縱慾好色,指不定是又瞧上了誰家姑娘,半夜準備鑽人家被窩呢。」
「要我說,這種淫賊,估計身子骨也早被女色給蛀滿了洞,能把長生拳練到圓滿也是僥倖開悟。」
「真想不通,就這種貨色,孫堂主還派咱三個長生拳圓滿,即將步入初境的人來抹他的脖子,這不純屬殺雞用牛刀。」
「不過我聽說,陳蕭這小子平日裡可是摳門,身上定是攢下了不少銀錢,待會抓到他別給他痛快,得先把他吃乾淨再抹他脖子。」
另外一名臉上有條蜈蚣疤的男人也附和道:
「冇錯大哥,那小子還害得咱吃不得今天那大肉美酒,領不了那十兩銀錢。」
「這筆帳一定得跟他清算清算。」
此時陳蕭在一家民戶中雙手抱胸,靠牆而立,潔白月光下,他眼神銳利,眉間有著一種淡然神色。
民戶屋外,正是那三名西堂的壯漢。
此時,陳蕭之與他們有一牆之隔,在靜靜聆聽他們之間的小聲談話。
「入了初境,力可入木三分,輕飛上瓦,果真如此。」
可就在這時,遠處竟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響。
『往生極樂,引渡飛昇,救苦救難。』
『祛病消災,唯有引渡,極樂享生。』
.....
緊接著便是引渡教那如蟒蛇般的遊行隊伍在街道儘頭緩緩走來。
他們還是那般頭戴黑色高帽,身穿純白棉袍,臉上戴有那張寫有引渡二字的黃紙。
在夜色下,他們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走路也不發出半點聲響,宛若鬼怪一般怪異恐怖。
西堂那三位壯漢頓時嚇得一機靈。
「晦氣!怎麼在這遇上他們了!」
為首的持刀壯漢言語中帶著些焦急。
「走走走,躲到一邊小巷裡去,別跟這群瘋子扯上關係!」
「聽說咱幫裡南堂那小六子就冇給這幫怪人讓路,隔天就被人發現慘死在家裡了!」
「嘶...那死狀,聽人說是躺在床上被吸成了人乾,皮都嵌進了骨頭縫裡!」
「而他被髮現時,臉上就被人貼上了引渡教的黃紙麵具!」
說著,三名壯漢就紛紛躲進了巷子當中。
巷子中空間極小,也逼得三人不得不分散開來躲藏。
......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待到引渡教的人走離這條街道,頭纏破布的壯漢從陰影裡走出小巷。
同時,持刀壯漢也在另一處陰暗處走了出來,他一邊找著陳蕭身影,一邊抱怨道:
「狗日的引渡教,這下怕不是把陳蕭那小子給跟丟了!」
頭纏破布的漢子拍了拍身上灰塵:
「晦氣,老大,不然咱直接去陳蕭家裡等他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反正弄死他也是早晚的事。」
持刀漢子點了點頭道:
「現如今也隻能這樣了。」
「他媽的,要不是這引渡教,估計陳蕭那小子早被我們給打死了。」
「不過,咦,老三呢?」
.....
距離持刀漢子十幾米外,一間無人居住的宅院內。
陳蕭正用一隻手死死抓住那名麵帶刀疤的壯漢脖頸。
被捏住喉嚨氣管從而產生的窒息感令他四肢都使不上力氣,也說不得一句話,發不出一點響動。
隨之,他臉上的顏色也逐漸變成了黑紫色。
接著,陳蕭將食指伸出,豎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壯漢不要出聲。
刀疤壯漢早已快窒息而亡,緊緊接連小幅度上下點動腦袋。
陳蕭見他同意,便放開了掐在他脖頸上的手。
「救....」
哢!!
陳蕭手猛地再次一用力,僅是瞬間,就徒手捏斷了刀疤壯漢的脖頸!
「本來想問一問孫海富的事情。」
「唉,你本來能多活一會的,何必呢...」
【已了結與熊行丁下下等惡因,結惡果,得一百縷大道氣運。】
此時,宅子外麵。
持刀壯漢麵露狐疑神色,急忙一路側身進了一處小巷子內翻找起來。
可無論再怎麼找,也找不到那臉帶蜈蚣疤男人的身影。
他察覺不對,急忙從小巷內鑽了出來,說道:
「這裡也冇有,我明明親眼見到老三躲進來的。」
「壞了,老三一定遭遇不測了。」
「老二,走,咱得回去了!」
「嗯?老二?」
「老二!」
......
此時,還是那間宅院內。
陳蕭用手掐住頭纏破布的那名壯漢脖頸。
壯漢眼神目光瞥向一邊刀疤漢子的屍體,瞳孔突然猛地睜大,臉部肌肉扭曲,極度惶恐。
隨之,陳蕭緩緩伸出食指....
他想做一個噤聲的手勢。
可指節剛剛伸直,就又彎了回去。
「唉,算了。」
哢!!
頭纏破布的壯漢脖頸被陳蕭徹底扭斷。
「一個坎我不喜歡摔倒兩次。」
【已了結與蔣恪知丁下下等惡因,結惡果,得一百縷大道氣運。】
已躺了兩具屍體的宅子外麵。
持刀壯漢心臟止不住的狂跳,麵露惶恐神色,不斷大聲叫嚷著:
「老二!」
「老三!」
「你們在哪,這可不是逗悶子的時候,咱還得完成堂主交代的事嘞!」
持刀壯漢大口喘著粗氣,不斷朝著四周看去,還時不時猛然回頭,好似怕身後突然竄出個怪物。
就在這時,他瞳孔一縮,借著皎潔月光在不遠處看見了個熟悉身影緩緩浮現。
「草,媽的,是陳蕭那小子。」
持刀壯漢這下倒是陷入了兩難境地。
他既想回頭繼續尋找先前還在互相稱兄道弟的老二和老三。
又想現在立馬就提著大刀上前去把陳蕭頭顱斬下。
可隨之,持刀壯漢臉上竟由惶恐神色轉為竊喜。
月光照耀下,他的嘴角彎到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隨之興奮起來。
「冬至大吉,天賜良緣!」
「孫堂主可是允諾,拿著陳蕭項上人頭,就能去西堂換得一百兩銀錢和若乾補藥....」
「原本還要跟老二和老三平分,可這下,便全是我的了!」
「拿了這一百兩銀錢和補藥,我就能有機會突破初境武者,在幫內得孫堂主受用....」
「到時候....到時候,我就能掙更多的銀錢,睡更騷的妓人,更能多聞幾年這世道惡臭的味道,我喜歡這味,它裡麵有良家女娃眼淚裡的腥味,更有尋常人討好語氣中的甜味。」
「什麼狗屁兄弟情誼,老二,老三,你們死了纔是最好,纔是最好,省的擋了老子的通天路子!」
持刀壯漢好似一隻陷入沼澤,胃裡灌滿了臭泥的老鼠抓住了一根枯木一樣。
是生的希望,是本能的激動。
隨即,持刀壯漢看著陳蕭走離的方向提著刀便大步走了上去。
可冇等他走上幾步,身後卻傳來冷哼一聲。
「我的人頭,就隻值一百兩?」
持刀壯漢倒也是長生拳練到圓滿的練家子,反應速度不慢,聽到聲音後猛地一個回頭。
卻見,身後根本冇有人。
持刀壯漢抬頭向上看去,纔可見是陳蕭此時正雙手環胸,站在屋簷之上,冷冷看著自己。
月光映照下,看不清陳蕭的臉,隻可見那雙明亮的眸子在閃動著光華。
持刀壯漢嚥了口口水,眼神裡充滿貪婪與渴望。
「果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毒藥冇把你小子毒死,這身價倒翻了幾倍。」
隨之,持刀壯漢笑出聲來:
「你小子可就是爺爺我通天路子的叩門石啊!」
陳蕭眉頭一皺。
他還記得先前大道因果圖上有一行四百縷大道氣運的水墨大字,原來是碰見給原身下毒的凶手了。
這多出的二百縷大道氣運,便是之前下毒的因果。
說著,持刀壯漢揚起手臂,猛地就把手上大刀衝著陳蕭投了過去。
這漢子五大三粗,加上長生拳圓滿,渾身勁力倒也不小,竟把大刀擲出了刺耳破風聲。
大刀在空中飛速旋轉,就在即將砍中麵門之時。
陳蕭瞬間揮手,僅僅眨眼功夫,就抓握住了淩空飛行中大刀的刀柄,並將其穩穩抓在手中。
高下立判。
「初境武者!」
大漢瞳孔收縮,他也不是傻子,頓時領悟過來實力的差距,冇有片刻遲疑,扭頭就邁開大步向身後跑去。
「媽的,孫海富那王八蛋不是說他才長生拳大圓滿嗎!」
逃跑,是江湖人士必備技能之一,很顯然,這個大漢將這門技藝練得爐火純青,一溜煙就拉開了十幾米距離。
陳蕭看著大漢的逃跑速度,隻是淡淡嘆了口氣。
「還好有情報在手,提早埋伏,把他們逐個給殺了,不然打草驚蛇後,還真逮不住他們。」
話落,陳蕭隻是腳尖輕點,高高躍起,在各家各戶的房頂上輾轉騰挪,得益於天生武體加成,速度奇快。
也是費了點力氣才追到了大漢身旁。
「嘶....這大冬天在房頂上來回跑跳還是有點冷。」
「算了,還得回去把融日迴天拳推演至圓滿,時間寶貴。」
話落。
隻見一柄閃著寒光的刀在月光下劃過。
下一秒這刀便順著壯漢脖頸如劃過豆腐般掠過。
隨後,出現在陳蕭眼前的隻是冒著熱氣,在壯漢脖頸處噴湧出來的大片血液。
血液噴灑在地麵,將地上如同黑色沼澤的雪泥融化。
融化後的雪水,混雜著血液,流向壯漢身旁,湧入那他還在開合的鼻孔之中。
【以了結與鄭涯丁下下殺身惡因,結惡果,得三百縷大道氣運。】
做完一切,陳蕭靜靜立於屋脊之上,任由夜風吹拂著臉龐。
「命能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真好。」
「融日迴天拳,今夜必將圓滿。」
隨之,陳蕭又往四周望瞭望,確認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丟掉邢嶽那顆黑紫色丹藥的積穢坑附近。
「竟然追出這麼遠距離。」
話落,陳蕭便腳尖輕點,朝著家宅中飛躍而去。
此時,
一處陰暗角落裡,邢狗兒那張麻子臉緩緩浮現在月光下。
他雙目無神,隻是靜靜看著陳蕭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喃喃道:
「爹....今天孩兒冇能下手,孩兒打不過入境武者。」
隨之,邢狗兒鼻頭一動,似是聞到了什麼。
「是爹的癖陽丹,是爹的癖陽丹!」
邢狗兒突然眼神一亮,猛地一個箭步就衝向了那積穢坑中!
冬至佳節,人們傾倒的泔水爛菜是平常日子的數倍有餘,坑裡填的滿,以至足足堆成了小山模樣。
可邢狗兒卻像是發瘋一般,一個猛子就撲了進去。
他眼裡早冇了先前那副呆傻模樣,反而是發瘋般的顛狂,雙手似利爪,一層,又一層的拋著坑中爛臭泔水,任由臭水浸濕棉袍,菜葉糊在臉上,就連頭髮也披散開來,沾滿了發黴爛飯。
「狗爺我要成了,狗爺我要成了,狗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泔水裡刨食吃了!」
說完,他鼻頭一動,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便猛地向坑內深處一抓。
一顆被臭水泡漲的黑紫色丹藥被他抓了出來拿在手裡,癲狂笑著。
「乾爹說,這丹藥一月隻能吞服一顆。」
「可曾經也有人說發了瘟的老鼠不能吃。」
「狗爺我還不是在快餓死的時候生嚼了好幾隻也還活著。」
「狗爺我天生命硬,天生命硬,爹,我不怕死,我隻想殺死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
說完,邢狗兒拿著那顆藥丹,舉過頭頂,將它與月亮漸漸重合,直到完全將月光遮蓋住。
然後,一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