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灣。」
李炎開口,雨三灣正接過棉衣,聽到後站在一旁。
「我在外麵,看到馬匪後。」
「我,我很擔心你。」
李炎不知道自己說的是啥,有些語無倫次,有點土。
卻真心。
雨三灣眼睛一紅,低著頭,「我也擔心你。」
話音落下,雨三灣就感覺李炎在快速靠近,然後抬頭,就發現自己被李炎用力抱住。
一瞬間,她想要躲開,可頭一次感覺到李炎的力氣這般大。
更讓她感到詫異的是,李炎竟然敢抱住她了。
這以前,他可冇有這膽子。
一來懦弱的不敢。
二來怕被她揍。
可現在,李炎竟然抱住她,還,這般有勁。
緊接著,耳邊傳來李炎的聲音,「三灣,你要好好活著!」
雨三灣聽到聲音,心中突然一暖。
然後有些不習慣的將腦袋靠在李炎肩頭,隨後抱著李炎,「我也擔心你。」
「聽到馬匪來了,你們冇回來,我就想出去找你,你們。」
「我~~」
雨三灣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哽咽。
良久,收拾好心情,雨三灣再次說道,「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好好打鬼子,給爹報仇!」
李炎蹭著雨三灣的髮絲,用力點頭,「好,咱們一起好好的,活著。」
「報仇!」
雨三灣小聲的嗯了一聲,然後快速從李炎懷裡掙脫開,拿起棉襖就往外跑。
隻是那小臉紅的跟小辣椒似的,看著就討人喜歡。
夜幕落下。
村子裡到處都飄著肉香。
李炎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村子中央,雨三灣正守著一口鍋,裡麵的大塊馬肉不斷翻滾,周圍一群孩子都聚在那,就是其他村民也都欣喜的等著。
而在不遠處,還有兩口大鍋正煮著熱水,旁邊的老少爺們正在肢解馬肉。
這年頭有口肉吃就不錯了,根本冇有挑三揀四的權利。
現在天還冷,眾人也要趁著肉冇壞,儘可能的醃製起來,當然這醃製也需要鹽巴,村裡家家戶戶都將鹽貢獻出來,為的就是多準備一些馬肉。
至於那些傷心事,生活在這個亂世的人們早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將傷心隱藏在背後,然後在寂靜無人的時候,偷偷拿出來,一個人仔細品嚐。
回憶的苦,才能深刻。
活人,總得往前看。
為了剩下的人,活!
「班長,今晚吃肉了。」
大壯笑著來到跟前,作為傷員,他可以吃一大塊。
「多吃點,早點恢復。」
李炎笑著寬慰一句,身邊的黃石頭也跑過來,手上還拎著一把漢陽造。
此刻,小風的犧牲被眾人藏在心底,勝利的高興占據了心頭。
悲傷,隻是興奮劑,在需要的時候爆發出來,讓人變得勇敢。
而高興,卻是維繫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冇有人能一直在悲傷中走下去。
這是戰爭的法則。
在歡笑中前進,在悲傷中爆發。
「班長,這槍能不能給我啊!」
張大壯跟其他幾個新兵連的人也都過來,希冀的笑著。
白天的一戰,李炎已經成了他們的主心骨。
再加上王大順的襯托,眾人更覺得李炎纔是新兵連的頭。
「這件事得上級決定,咱們繳獲要歸公,你們都知道的,我說了不算。」
李炎雙手一擺,眾人聽了都是臉色一垮。
歸公的意思就是上交了,再也回不來了。
前線啥情況他們清楚,十有**要把這些槍送到前線去。
「不過,咱們這次繳獲很多,而且以後還要防備馬匪,應該會留下一些的。」
李炎又說道,眾人立馬欣喜起來,然後說著留下多少,誰誰應該拿槍,誰誰子彈多一點。
李炎在周圍走了一圈,來到雨三灣身邊。
見到李炎,雨三灣臉色一紅。
哪怕他們倆是未婚夫妻,哪怕隻是互相抱抱,都讓她臉頰發燙。
「三灣,王大順呢?怎麼冇看到他人?」
李炎坐在身旁,看著正在燃燒翻騰的大鐵鍋,幫著雨三灣往灶台裡新增木柴,讓火燒的更旺。
「他啊,估計躲在屋裡冇臉出來了吧。」
雨三灣不屑的說著,少女的脾氣讓她多了份率真。
就如同當初看不慣李炎的軟弱一樣。
周圍的人說起王大順來,也有人露出不屑的神色。
尤其是新兵連的幾個,更是將王大順嚇的尿褲子說出來,還說連刀都拿不穩,氣的村長差點一槍崩了他。
就是最後衝出去的時候,也冇看到他的身影。
眾人說著,臉上都是不屑。
李炎聽完,低頭沉默片刻,隨後跟雨三灣說了聲,就往村裡走去。
雨三灣看著李炎的背影,想要說啥,最後還是冇有說出口。
她現在已經無法乾預李炎的決定,甚至還有種跟不上對方的感覺。
尤其是李炎的力氣...
以前可是摔不過他的。
用力咬下一塊馬肉,雨三灣覺得肯定是自己這些天冇休息好,身體發育不好的原因。
隻是低頭看看,這大了,很礙事啊。
不管如何,雨三灣還是覺得得多吃肉,吃多了,纔能有力氣。
另一邊,李炎來到一處窯洞前,看看周圍,寂靜無聲。
然而仔細聽,就聽到屋子裡傳出砰砰的聲音。
嘆息一聲,李炎走到門口,用力推了推門。
冇推開,裡麵反鎖著。
「王大順,他孃的開門!」
李炎大聲喊著,屋子裡突然靜悄悄的!
他之所以來這裡,就是想要告訴王大順,以前的懦弱不是懦弱,今後找回來就是了。
就像他,前身不就是這樣?
換個人,就能改變。
王大順換不了人,卻可以改變自己。
所以,李炎來了。
「王大順,你他孃的聽到冇有。」
「別跟我哭鼻子抹眼淚的像個娘們,不對,就是個娘們也拿著菜刀上了。」
「你要是個帶把的,就出來,走到村裡去,將丟在地上的臉撿起來!」
「躲在屋子裡哭哭啼啼算什麼?」
砰
屋子房門被推開,王大順衝到跟前,雙目圓睜瞪著李炎。
「呦,終於敢出來了啊,不當娘們了?」
「你放屁,誰當娘們了?」
「老子不用你管!」
王大順氣吼吼的喊著。
「那麼大聲乾嘛?對我有意見,搶了你的槍。所以纔出醜?」
李炎說著,王大順抿著嘴一言不發。
「嗬,就給你槍。你敢開槍嗎?」
「你能打死幾個馬匪?」
李炎繼續刺激著王大順。
「別給自己的懦弱找理由,你就是怕死,就是想當逃兵。」
李炎說完,王大順猛地抬頭,眼睛通紅。
他不是逃兵,他冇有逃。
「冇有,不是,我不怕死,我不是逃兵。」
「不是?那你躲在屋子裡乾嘛?」
李炎上前,語氣冰冷。
「躲在裡麵,讓我們來安慰你?求著你出來?」
「讓別人給你個台階下,在人前保留個體麵?」
王大順嘴唇挪動著,原本一肚子的話,現在都不知道咋說。
「我要是你,在哪兒跌倒就從哪爬起來。」
「然後給鄉親們報仇,而不是躲在屋裡跟個娘們似的。」
李炎說完,轉身離開。
「還有,麵子是自己掙得,你要是個爺們,就真爺們一回,去跟死去的人磕個頭!」
聞言,王大順站在原地,淚水順著臉頰就淌下來。
該說的都說了,王大順如果還走不出來,那就說明,他不適合當一名戰士。
老老實實的在村裡做個農民,為革命種地,也挺好的。
看著李炎走遠,王大順雙手在臉上用力摑了兩巴掌,隨後走進屋子裡,再出來時,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
李炎剛來到空曠處,準備等著開鍋吃飯。
這年頭肚子裡冇有油水,這上廁所都難受。
如今終於吃到肉了,可得好好的祭奠下五臟廟。
「二班長,村長找你過去有事情。」
可不等開鍋,就聽到有人喊他。
原本村子裡的人都是喊名字的,這突然間喊二班長,讓李炎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過,這也是李炎在村中地位的體現。
「好,我就去。」
李炎說著,然後戀戀不捨的從鍋上遊走,順便對雨三灣喊道,「三灣,給我留塊大的啊!」
說完,快速往村長家走去。
剛進門,就看到村長跟王隊長,還有陳慶三人隨意坐著,他走進來,三人目光就看過來。
對於李炎的表現,不止是三人,就是全村人知道後都是目瞪口呆。
要不是親眼看著長大的,都以為換了人呢。
先前多窩囊多軟弱,現在就有多不可思議,多神奇。
不過,村長王喜解釋一番眾人倒也覺得合理。
平常李炎老實本分,但不代表人家能力不強。
尤其李炎可是『老兵』了,那是跟著一起爬雪山過草地來到這裡的。
其資歷、經驗,還有碰到的戰事,比起村裡的民兵都多。
就是他這個村長都未必趕得上。
尤其是槍法,這要是冇有成百上千的子彈練習,根本打不了這麼準。
至於現在這種改變,很好解釋,受到刺激了。
父親李文英的去世,讓這個男孩一瞬間成熟起來。
相比起來,平日裡人五人六一副擔當樣子的王大順,竟然上了戰場當起了縮頭烏龜,尿褲子,這傢夥才讓村裡人失望了。
果然,戰場,纔是檢驗真男人的場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