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暮色四合。
沈家院子裡,沈七正蹲在土灶前,用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火。
「咚。咚。咚。」
不急不緩的三聲叩門,打斷了沈七的思緒。
沈七放下蒲扇,隨手在粗布衣襬上拍了拍灰,轉身走向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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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栓拉開。
周文遠雙手攏在袖子裡,麵帶客氣的笑意。
「沈師傅,叨擾了。」周文遠溫和開口,自顧自的邁步走進院子。
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七身上。
周文遠愣住了。
白天他在茶樓二樓遠遠望見沈七背影,隻察覺到這小子氣血旺盛,初顯武脈。
他本以為,這小子隻是個比常人多幾分天賦的好苗子。
可現在兩人距離不過三尺,周文遠感知更為清晰。
沈七就站在那裡,穿著寬大的粗布棉袍,但那單薄的皮囊下,氣血竟如此雄渾。
短短幾日,冇有名師指點,冇有吞服虎狼之藥,冇有修習鍛體法門。
僅靠剛剛顯露的武脈供養肉身,氣血竟能比得上用藥練武一月的武者。
周文遠暗自吃驚。
這等武脈,當真罕見無比。哪怕是在傳承千百年的武道世家中,也極難找出有如此天賦之人。
若將此子帶回,稍加雕琢,莫說超過他現在的境界,便是日後達到武道第六境的無漏之境,也未嘗不可!
周文遠覺得自己先前的計劃,還是太過草率了。
這塊絕世璞玉,決不能折在這個破鎮子裡。
他收起眼底的震驚,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沈七。
「沈師傅,在這清平鎮住了這許多年,可知「武者」一說啊?」周文遠笑著問道。
沈七心中警鈴大作。
他裝作疑惑的樣子:「周先生莫不是拿我尋開心。鎮上來往的那些走鏢的漢子,還有衙門裡佩刀的差役,不都是有真功夫的麼?」
周文遠聞言輕笑出聲,連連搖頭。
「他們算什麼習武之人,不過是學了些粗淺把式的莽夫罷了,離武道還遠著呢。」
周文遠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轉高。
「真正的武道,遠超你之想像。」
話音未落,周文遠不再掩飾。
他緩緩抬起右手。
沈七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著那隻手移動。
隻見周文遠的手掌上,竟憑空泛起一層淡金色光芒。
周文遠並未作勢發力,隻是隔著丈許的距離,對著院落角落的一塊厚重青石隨手一揮。
「砰!」
石板在勁氣撞擊下四分五裂,中心化成一堆齏粉。幾塊尖銳的碎石飛濺而出,擦著沈七的衣角飛過,勁風割得沈七臉頰生疼。
院子裡一片寂靜。
隻有殘破的石屑從空中簌簌落下,打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七臉色蒼白,雙眼瞪大,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了一個普通人見到此等非人力量時應有的驚駭與恐懼。
在他的內心深處,驚駭是真,恐懼卻被另一種更為熾烈、更為瘋狂的情緒吞噬了。
他死死盯著那堆碎石,心跳如擂鼓。這就是武道?
輕描淡寫,隨意揮手間開碑裂石,如此偉力,讓沈七握緊了雙拳。
他想要這種力量。
周文遠慢慢收起手掌,掌心的金光隨之斂去,似乎對沈七的反應非常滿意。他語氣重新變得溫和:「這便是我所在的境界,武道第四境,金身境。方纔,我連一成力都未出。」
沈七嚥了一口唾沫,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此番登門,便是白天在街市上見到了你。」
周文遠負手而立,直接把話挑明。
「我觀你氣血異於常人,必是百年難遇的武道奇才。按照朝廷規矩,你須隨我前往郡府或者州道驗明資質,以便日後修習正統武道。假以時日,你的成就必定在我之上。哪怕是入朝為官,封侯拜將也未嘗不可,也省得一輩子困守在這陰冷晦氣的殮房裡,與死人為伴。」
沈七謹慎地低下頭,小心問道:「大人許我這般天大的富貴,不知需要小人做些什麼?」
周文遠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流露出讚賞。
這份沉穩和心性,比天賦更加難得。
「你是個聰明人,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周文遠拉過院子裡的一把破舊木椅,坦然坐下,神色肅然,「你可知那天你去收殮的王老三,究竟是什麼人?」
沈七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他原名王守,乃是我的同門師弟。」周文遠盯著沈七的眼睛,緩緩開口,「按理說,現在將這些告與你,並不合規矩,但我確實別有所求,你且聽我慢慢說。」
「王守,本是大衍王朝監天司的三等尋脈使。其職責,便是在這等偏遠民間搜攬身具武脈的天才,將其登記在《尋脈錄》上。每到秋末,由我等「傳音使」統一收取名冊,上繳給州道、郡府的一二等尋脈使。」
周文遠的語氣帶著幾分對世俗的冷漠和無奈:「大衍王朝謹遵太祖遺訓,對武道傳承管控極嚴。千百年來,各地有天賦的人被朝廷一代代篩出,集中到各大城池。武脈又多是靠血脈傳承,因此,經過一代代的篩選,像清平鎮這種鄉野之地,出現天生武脈的機率,微乎其微,即便出現,也多是劣等武脈,除了力氣大些,與常人再無異處。」
聽到這裡,沈七心頭豁然開朗。
難怪鎮子上幾千幾萬個人的命絲,清一色全是灰白兩色!
原來命好的,都被挑走了。
周文遠的臉色陰沉,眼中透出幾分悲涼:「正因為偏遠之地再難出武脈,朝廷這些年纔不斷裁撤外派的人手。導致我師弟孤立無援,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冇有。這才讓那修煉邪功的賊人鑽了空子!」
周文遠咬著牙,字字帶恨:「那賊人將我師弟活活折磨致死,用殘忍的邪功,硬生生奪取了他的武脈!」
聽到「奪去武脈」四個字,沈七心頭一緊。
腦海中瞬間閃過千萬個念頭。
不對!完全不對!
如果是凶手奪走了王老三的武脈,那為什麼王老三死後,那一團赤紅色的「命絲」依然完好無損地殘留在屍體上,並且最終被自己用神瞳攫取?
沈七感覺背脊滲出了一層冷汗。
武脈和命絲,到底是不是同一個東西?如果凶手奪走的是武脈,那我吸收的這團赤紅命絲,又算什麼?
如果兩者是不同的存在,那我不僅有了王老三的命絲,還通過同化擁有了強悍的體魄。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沈七咬住舌尖,用疼痛壓住思緒,強迫自己保持麵部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周文遠的眼睛:「大人說了這麼多……到底需要我做什麼?」
周文遠收斂了怒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沈七。
他本不想把這絕世璞玉拿出去冒險,但眼下時間緊迫,邪人還在暗處蟄伏,隨時可能逃走,他已別無選擇。
周文遠目光冷硬,緩緩吐出兩個字:
「當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