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沈七知道,那個在暗中窺伺的邪人,就在附近。
周文遠的話是對的,這凶手果然冇有離開清平鎮。
他白天一露麵,便被盯上了。
沈七緊了緊肩上的工具箱帶子,手裡冷汗直冒。
他強忍住四下張望的衝動,隻管埋頭向著清平鎮的方向走。
得穩住。
周文遠肯定就在附近,隻要撐過第一波襲擊,自己就安全了。
「沙——」
枯黃的草葉被一陣風捲上半空。
一道黑影朝著沈七麵門掠來。
太快了。
沈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危險逼近,隻見那人衣袖翻飛間,手腕處露出了一個純黑色的獸首紋身。
大嘴獠牙,貪婪凶惡。
饕餮!
一張瘦脫了相的臉在沈七眼前放大。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雙眼猩紅。
他盯著沈七,發出怪笑:「冇想到啊冇想到,這破鎮子上,竟然還遺漏下你這等天資卓絕之人!好旺盛的氣血!合該為我所用!」
危!
沈七身後的陰影中,驟然爆發出一股熱浪。
「滾!」
周文遠自暗處掠出,一掌印在邪修胸膛。
「砰!」
邪修悶哼一聲,被打飛出數丈遠。
他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在地上,盪起大片塵土。
周文遠飄然落地,穩穩擋在沈七身前。
看著碎石堆裡掙紮的邪修,他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你這畜生,」周文遠聲音發沉,「竟然已經骨血交融,跨入寶體境了!」
沈七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氣,胸口的憋悶感這才散去。
他大口喘息著,緊緊盯著前方。
寶體境。武道第三境。
這邪修居然比王老三高出一個大境界,難怪王老三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周文遠的麵色凝重了幾分,他雙手自然下垂,掌心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冷冷說道:「若是讓你逃去別的鎮子,再被你殺幾人掠走武脈,我還真治不了你了。今日,斷不能留你!」
碎石堆裡傳出陣陣咳嗽聲。
邪修咳著黑血,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被周文遠那一掌震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乾瘦的軀乾。
此刻,他的肉身泛起了一層暗紅色光澤。
「朝廷的走狗……」邪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獰笑著,雙腿猛地一蹬地麵。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紅黑相間的殘影,再次撲向周文遠。
兩人瞬間撞在一起。
沈七隻聽到一連串「砰砰」聲,
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招式。
四散的氣流直接掀翻了周圍的土皮。
沈七被這股餘波逼得連連後退,隻能抬起雙臂護住頭臉,透過指縫觀察戰局。
這纔是真正的武道搏殺。
他看著一拳一腳間帶起的恐怖破壞力,眼睛一眨不眨。
場中局勢很快明朗。周文遠畢竟高出邪修一個境界。
連對兩招後,周文遠一掌狠狠劈在邪修心口。
「噗——」
邪修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整個人仰麵倒地。身體在地上劇烈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再動彈。
贏了。
沈七慢慢放下護住頭臉的手臂。
周文遠冷哼一聲,掌心的金光緩緩收斂。他揹負著雙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向邪修的「屍體」走去。
他得把師弟王守遺失的《尋脈錄》找回來。
沈七躲在十步開外,習慣性的看了一眼邪修的命絲。
隻看了一眼。
沈七的頭皮猛地一炸,渾身的汗毛倒豎而起。
不對!
那邪修頭頂的命絲,根本冇有斷裂!
一條粗壯的黑色命絲,依然完好無損地懸浮在邪修的頭頂。
他在裝死!
周文遠距離邪修已不足三步。
他彎下腰,伸手去翻邪修的懷裡。
「大人小心!他冇死!」
沈七顧不得暴露自己異常的風險,發出一聲大吼。
周文遠聽到喊聲,出於本能,他放棄了探手的動作,強行扭轉腰胯,將探出去的半個身子折向一側。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地上的邪修暴起。
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慘白的骨刺,刺尖上淬著幽藍色的劇毒。
這一下速度快到了極致,直奔周文遠的咽喉而去。
若非沈七那聲大吼,這一刺必將貫穿周文遠脖頸。
即便如此,那骨刺依然貼著周文遠的側頸狠狠紮了過去。
鋒銳的勁風直接削落了周文遠的幾縷頭髮,緩緩在空中飄散。
周文遠後背一片冰涼。
驚怒交加之下,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找死!」
周文遠爆喝一聲,他身形在半空擰轉,右腿狠狠掃向邪修雙膝。
「哢嚓!」
邪修的雙膝被直接掃斷,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周文遠借著慣性,身子猛地拔高,一記重劈砸在邪修天靈蓋上。
「哢嚓!」
又是一聲脆響。
他那顆頭顱被生生砸得凹陷下去,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七竅之中不停溢位腦漿與鮮血。
沈七站在遠處,再次看向邪修頭頂。
這一次,黑色的命絲終於斷裂。
斷口處參差不齊,纏上了一縷屬於周文遠的暗紅命絲。
周文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半死不活的邪修,胸膛劇烈起伏著。
「修習邪功,害人害己。」他語氣冰冷,「最後心智全無,淪為被邪功驅使的傀儡,何必呢?」
邪修躺在血泊中,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
他滿嘴都是血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微微偏過頭,死死盯著周文遠。
「朝廷……走狗……」
他悲哀地慘笑出聲,:「你們把控武道資源……以武脈優劣,就決定他人前途……憑什麼……我不甘!我死也不甘心……」
話音未落,他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化作一片死灰。
這名連殺數人、虐殺了監天司尋脈使的寶體境邪修,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荒野重歸寂靜。
隻有秋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周文遠立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他看著邪修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彎下腰,在邪修殘破的懷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本沾了血的薄冊子——正是王老三遺失的《尋脈錄》。
將冊子揣進懷裡後,周文遠緩緩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十步開外、驚魂未定的沈七。
他上下打量了沈七幾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和探究。
「沈七,剛纔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那一聲提醒,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頓了頓,又問到。
「但是,我很不解。」
「你明明冇有半點武道修為。方纔那邪修以秘法斂去生機,連我都被瞞了過去……」
「你到底是如何看出……他是在裝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