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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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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地契的秘密------------------------------------------,天已經黑透了。,十二裡路,她走了將近三個小時。不是路不好走,是她走不快。行李箱的輪子在石子路上磕掉了一個,剩下的三個歪歪扭扭地滾,拖起來比扛著還費勁。後來她索性把箱子扛在肩上,三十多斤的重量壓在右肩上,壓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想事情就會哭,哭了眼睛就會腫,腫了她嫂子會說“哭喪著臉回來給誰看”。,提前做好了防禦。。村裡冇幾條水泥路,大多數人家還是土坯房,姚瑤孃家那棟磚瓦房是為數不多像樣的房子——還是她爹在世的時候蓋的,蓋到一半錢不夠,她出嫁時的彩禮填進去了。,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電視機的聲音,放的是一出農村劇,台詞吵吵嚷嚷,夾雜著罐頭笑聲。,深吸了一口氣。,還冇走到門口就喊“媽我回來了”,廚房裡鍋鏟翻炒的聲音伴著油煙味飄出來,她爹坐在門檻上抽菸,看到她回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這個家現在是哥哥姚軍的,更準確地說,是嫂子李紅梅的。。鐵皮門拍得砰砰響,手震得生疼。,門纔開啟。開門的是姚軍,四十不到的人看著像五十多,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看見她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冇說出一句話來。“誰啊?”李紅梅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又尖又利,像菜刀磨在磨刀石上。,身上穿著一件花花綠綠的毛衣,手上還捏著一把瓜子,邊嗑邊往外走。瓜子殼從她嘴裡飛出來,落在門檻上、地上、姚瑤剛洗乾淨的帆布鞋上。

她上下打量了姚瑤一眼,目光從行李箱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她身後空蕩蕩的村道上,來回掃了兩遍,好像在看一個不請自來的推銷員。

“喲,這不是瑤瑤嗎?”李紅梅的語氣跟王桂蘭如出一轍,都是那種刻進骨子裡的尖酸,隻不過王桂蘭的嗓門更大,李紅梅的更陰,“這大晚上的,怎麼拖著箱子回來了?大誌呢?冇送你?”

“紅梅,”姚軍小聲說了一句,“先讓瑤瑤進來再說。”

“我問問怎麼了?”李紅梅白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姚瑤,“嫁出去的女兒回孃家,總得有個說法吧?你不是在省城打工嗎?怎麼突然回來了?該不會是……”

她故意冇說完,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姚瑤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疲憊,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隻剩一副皮囊站在這裡。

“我跟吳大誌離婚了。”她說。

李紅梅嗑瓜子的手停了。

姚軍的臉白了。

三個人站在院子裡,月光很淡,燈光昏黃,院子裡那棵棗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搖來搖去,在地上投下一片亂糟糟的黑。

“離……離婚?”姚軍終於找回了聲音,“為什麼?”

“他搞大了姚靈玲的肚子。”姚瑤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的聲音會抖,但冇有。它平穩得像一條死水河,冇有波紋,冇有漣漪,什麼都投不進去。

姚軍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窘迫。他想說點什麼替妹妹出頭的話,但嘴張了好幾次,最後隻擠出一句:“那個王八蛋。”

李紅梅的表情就精彩多了。先是震驚,再是嫌棄,然後是——姚瑤看得很清楚——是害怕。她害怕姚瑤回來住。

“那……那你打算怎麼辦?”李紅梅把瓜子殼拍掉,兩隻手在毛衣上蹭了蹭,“我跟你說啊瑤瑤,不是嫂子不近人情,你也知道你哥這個家,我自己兩個娃要養,房子也不夠住,你這一回來……”

“我就住幾天。”姚瑤說,“找到地方我就走。”

李紅梅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姚軍在後麵拉了她一把。她回頭瞪了姚軍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你敢讓她住下來試試。

但姚軍這回冇退縮。他繞過李紅梅,走到姚瑤麵前,彎腰把她的行李箱拎起來,悶聲說:“進屋。外麵冷。”

李紅梅在後麵“嘖”了一聲,把手裡剩下的瓜子狠狠摔在地上,轉身先進了堂屋。

姚瑤跟著姚軍進屋。堂屋的擺設跟三年前她出嫁時差不多——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牆上掛著她爹的遺照,黑白照片裡她爹笑著,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

她在遺照前麵站住了。

“爸,”她在心裡說,“我回來了。”

冇說完後麵的話。因為她怕說出來就會哭,哭了就會被李紅梅看見,被李紅梅看見就會被唸叨一整年。

晚飯是剩的。一碗白菜燉粉條,一碟鹹菜,幾個涼饅頭。李紅梅把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啪”地擱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麵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姚瑤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咽不下去。不是因為飯菜難吃,是她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明天打算怎麼辦?”姚軍問。

“先休息兩天,然後去鎮上看看有冇有活乾。”

“鎮上那點工資,夠你乾什麼的?”李紅梅插嘴,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發出刺耳的瓷器碰撞聲,“我勸你啊,還是回省城打工劃算。這村子裡冇什麼好待的,你待久了,人家還要說閒話,說我們容不下你。”

“紅梅!”姚軍皺眉。

“我又冇說錯。”李紅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妹妹離婚回來住,你讓村裡人怎麼看我?人家會說是我把她攆回來的?還是說我容不下小姑子?”

“冇人會那麼說。”

“冇人?你自己信嗎?”李紅梅的聲音又尖了幾分,“楊柳溝這群老孃們兒,巴不得看彆人家笑話。回頭姚瑤住久了,她們肯定會說——”

“夠了。”姚瑤放下筷子。

她很少打斷彆人說話,更少在李紅梅麵前說“夠了”兩個字。她嫁到吳家三年,每次回孃家都小心翼翼的,像做客一樣拘謹,李紅梅說什麼她都應著,從不頂嘴。

但今天不一樣了。

今天她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去討好任何人了。

“嫂子,我說了,住幾天就走。”姚瑤看著李紅梅的眼睛,“不會讓你難做。”

李紅梅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端起碗回了廚房。

那天晚上,姚瑤睡在她出嫁前住的那間小屋。屋子在最東邊,朝北,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熱得要死。床上鋪的被子還是三年前她蓋的那床,薄薄一層,硬得像紙板,散發著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她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屋角一直延伸到中間,像一個閃電的形狀。她小時候總盯著這道裂縫看,幻想它是天上的河,裂縫那頭住著神仙。

現在她看著它,什麼都不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因為一旦開始想事情,那些畫麵就會湧出來——姚靈玲護著肚子的手,吳大誌靠在門框上的如釋重負,王桂蘭指著她鼻子罵“不下蛋的母雞”,張大娘說的那句“糠籮筐命”。

每一幀都像刀子,割一下不夠,還要來回拉。

她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太硬了,硌得顴骨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怕踩死螞蟻。門被推開一條縫,姚軍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瑤瑤?睡了?”

“冇。”

姚軍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還冒著熱氣。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在旁邊坐下了。床板咯吱一聲響,他趕緊抬了抬屁股,怕吵到隔壁的李紅梅。

“喝點熱的,”他說,“暖暖胃。”

姚瑤坐起來,接過碗。紅糖水很燙,她捧著暖手,冇喝。

兄妹倆沉默了很久。

姚軍是個老實人,老實到有點窩囊。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磚瓦廠搬磚,最大的勇氣就是娶了李紅梅這個悍婦。姚瑤從來不怪他窩囊,因為他窩囊不是他的錯——她爹走得早,他十四歲就出去搬磚養家,把上學的機會讓給了她,雖然她也冇上成什麼學。

“瑤瑤,”姚軍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你彆怪你嫂子的嘴,她就是那個性子,人不壞。”

姚瑤冇接話。李紅梅人不壞?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姚軍掰扯。有些話說了冇用,隻會讓他夾在中間更難做。

“我跟你說個事,”姚軍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你那個嫁妝裡的東西,我給你收好了。”

姚瑤抬頭看他。

“就是爸當年給你的那個小鐵盒子,你嫁過去的時候帶走了,後來吵架你拿回來的那個。”姚軍說,“你走之後,紅梅想開啟看,我冇讓,我把盒子藏到柴房去了。”

姚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鐵盒子。她當然記得。

她爸死前最後一個月,已經瘦得皮包骨頭了,說話都費勁。有一天晚上他讓姚軍把姚瑤叫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小鑰匙,交給她。

“瑤瑤,”她爸的聲音像個破風箱,“爸冇什麼留給你的,就城郊兩畝地,地契在那個鐵盒子裡。你藏好了,彆給任何人看,那是爸給你壓箱底的。”

她把鐵盒子帶去了吳家,藏在衣櫃最裡麵。去年跟吳大誌吵了一架——因為她去省城打工的事,吳大誌不同意,說她走了家裡冇人乾活——她一氣之下把鐵盒子拿了回來,放在孃家。

後來和好了,但她冇把鐵盒子帶回去。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留了個心眼。

現在想想,那個“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命。

“盒子裡是什麼?”姚軍問,“值錢的東西?”

姚瑤冇回答。

她放下紅糖水,站起來,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拉開房門,穿過堂屋,推開後門,摸黑往柴房走。姚軍跟在後麵,打著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一晃一晃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柴房在後院角落裡,堆著玉米稈、破農具和一些雜物。姚軍從最裡麵翻出一個蛇皮袋,開啟,裡麵是一塊舊布,再開啟,是一個生鏽的鐵盒子。

姚瑤接過來。

鐵盒子很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摸到鎖釦,用指甲摳開,蓋子“吱呀”一聲翻開了。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發黃的紙,摺疊成四折,紙張已經脆了,邊角有些毛邊。她把紙展開,藉著姚軍手機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土地權屬證明。”

上麵寫著她爸的名字,以及那兩畝地的具體位置——城郊工業園東側,柳河路與紅旗渠交彙處西北角。

那是十年前她爸花光全部積蓄買的地。當時城郊還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冇人覺得那兩畝地有什麼價值。她爸買完地回來,她媽罵了他整整一個月,說他“把錢往水裡扔”。

她爸不吭聲,隻是一個勁地笑。

現在姚瑤知道他在笑什麼了。

三個月前,省城一家地產雜誌的公眾號推送了一篇文章,標題是《城東新區規劃出爐,這些地方的人身價要漲》。她在服裝廠午休的時候刷到了,本來冇在意,但掃了一眼配圖,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柳河路。

她放大圖片,仔細看。

工業園東側,柳河路與紅旗渠交彙處,規劃爲商業住宅用地。旁邊的地塊,已經拍出了每畝八十萬的價格。

也就是說,她手裡這兩畝地,如果拆遷,至少值一百六十萬。

姚軍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這不就是爸當年買的那塊荒地嗎?有什麼用?”

姚瑤把地契摺好,放回鐵盒子,合上蓋子,抱在懷裡。

“冇什麼用,”她說,“就是爸留給我的一個念想。”

她冇告訴姚軍那兩畝地可能值多少錢。

不是不信任他,是她怕他知道了會說漏嘴。而說漏嘴這件事,在楊柳溝這種地方,跟拿著大喇叭廣播冇有區彆。

她抱著鐵盒子回到屋裡,把它放在枕頭旁邊,然後重新躺下。

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她盯著它,眼睛一眨不眨。

一百六十萬。

吳大誌不知道這件事。王桂蘭不知道。姚靈玲更不知道。

在她們眼裡,她姚瑤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廢物”,是個“糠籮筐命”,是被人丟掉的破鞋,是拖著一個行李箱無處可去的可憐蟲。

她們不知道她手裡攥著什麼。

姚瑤慢慢閉上眼睛。

枕頭旁邊那個鐵盒子冰涼的,貼著她的小臂,像一塊沉默的、堅硬的骨頭。

窗外冇有月亮,夜很黑。

她在這片黑暗裡,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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