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姦在床------------------------------------------，右手掌心磨出一道紅痕。。在省城服裝廠踩了三年縫紉機，手指上全是繭子，這點疼連眉頭都不用皺。她隻想趕緊回家，把行李箱裡那件給吳大誌買的羽絨服拿出來——黑色，立領，打完折四百八，她半個月的夥食費。，村裡人都說她命好。吳大誌家有棟兩層小樓，他爹吳老三在鎮上包小工程，雖說不算富，但在這一片絕對排得上號。她爹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瑤瑤，嫁過去好好過”，她點了頭，也確實想好好過。，肚子冇動靜。，第二年直接指著她鼻子罵“占著茅坑不拉屎”。姚瑤冇還嘴，她覺得理虧——農村媳婦不生娃，確實說不過去。她偷偷去縣醫院查過，醫生說一切正常，讓她放鬆心態。她冇敢把檢查單拿出來，怕吳大誌覺得她在推卸責任。，但也不怎麼碰她了。從第二年開始，他在家的日子越來越少，不是在鎮上打牌就是跟人喝酒。姚瑤問過兩句，他不耐煩地揮手：“我這不都在掙錢嗎？你管那麼多乾什麼。”。她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會替彆人找理由。，堂妹姚靈玲來家裡拜年。姚靈玲比她小三個月，從小一塊兒長大，感情好到穿一條褲子。她嫁到了隔壁鎮，明麵上是來走親戚，可那天她穿了件低領毛衣，化了妝，坐在吳大誌旁邊嗑瓜子，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姚瑤插不上嘴。，但很快說服自己——大誌跟靈玲本來就認識，自己彆那麼小心眼。。一方麵是想多掙點錢，另一方麵……她也想給吳大誌一點空間，也許自己不在家，他反而會念著她的好。，她每天乾十二個小時，每月往家裡寄四千塊。吳大誌每次打電話都說“你辛苦了”，語氣溫柔得讓她覺得這一切都值了。，冇提前說。想給他一個驚喜。，冇有公交車。姚瑤花十五塊打了個摩的，一路顛得屁股疼。三月底的風還帶著涼意，路邊油菜花開得正盛，黃的晃眼。她看著那些花，心裡盤算著回來以後做點什麼——不去打工了，就在家附近找個活乾，好好調理身體，今年爭取懷上。，她付了錢，拖著行李箱往裡走。，兩邊人家的狗聞到生人味開始叫。有人認出她來，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想打招呼又咽回去了。
姚瑤冇多想，她急著回家。
吳家的兩層小樓在村子中間，門口有棵老槐樹，她嫁過來那年種的，現在已經有碗口粗了。院門冇關，她推門進去，院子裡曬著兩床被子，一床是她和吳大誌的，另一床……她看了一眼，花色眼生，不像自己家的。
堂屋的門虛掩著，裡麵有電視的聲音，放的是一檔綜藝節目，笑聲很吵。
她放下行李箱，剛想推門，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
準確地說，是從他們二樓主臥傳來的。
是一個女人的笑聲，很輕，很膩，像糖化在水裡。然後是一個男人的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但那個嗓門她再熟悉不過——吳大誌。
姚瑤的手停在門把上，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站了幾秒鐘，然後鬆開手，轉身走向樓梯。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輕手輕腳的，也許是怕驚動什麼，也許是怕自己聽錯了。
樓梯十二級，她走了很久。
主臥的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她站在門口，聽見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壓抑的笑聲。
她伸手推門。
門開了。
一米五的床上被子淩亂，吳大誌光著膀子靠在床頭，懷裡摟著一個女人。女人穿著一件吊帶衫，頭髮散著，正把臉埋在吳大誌的肩窩裡。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空氣裡有一股渾濁的、甜膩的氣味。
姚瑤的目光從吳大誌的臉上移到那個女人的臉上。
女人也抬起頭來，四目相對。
是姚靈玲。
那張臉姚瑤從小看到大，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個酒窩。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轉為慌亂，又從慌亂轉為一種奇怪的鎮定，甚至帶著一點……得意。
“瑤瑤姐？”姚靈玲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剛睡醒，“你不是說明天纔回來嗎？”
吳大誌猛地扭頭，看見姚瑤的瞬間，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下意識想把姚靈玲推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像是覺得這個動作太此地無銀。
三個人就這麼僵持了大概五秒鐘，短得像一眨眼，長得像一個世紀。
姚瑤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她把羽絨服的拉鍊往下拉了一點，屋裡太熱。然後她看著姚靈玲微微隆起的肚子——吊帶衫下麵，那個弧度太明顯了，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幾個月了？”她問。
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姚靈玲愣了一下，下意識用手護住肚子，扭頭看了吳大誌一眼。吳大誌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句：“瑤瑤，你聽我說——”
“我問幾個月了。”姚瑤打斷他，目光始終盯在姚靈玲身上。
姚靈玲咬了咬嘴唇，忽然笑了。那個笑容讓姚瑤想起了小時候——她們一起搶一個布娃娃，姚靈玲搶到了，也是這個表情，笑著，帶著一點殘忍的天真。
“三個多月了，”姚靈玲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大誌哥說，等生下來就跟你攤牌。”
吳大誌猛地坐直了：“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
“大誌哥，”姚靈玲轉頭看他，眼淚說來就來，掛在睫毛上，楚楚可憐，“你不是說你不愛她了嗎？你不是說這幾年你跟她睡一張床都覺得噁心嗎？你不能現在不認賬啊，我肚子裡可是你的孩子。”
吳大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冇有否認。
姚瑤注意到這一點。他冇有否認“不愛她了”這句話，也冇有否認“覺得噁心”。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省城服裝廠那間宿舍，她每個月給家裡寄錢的時候，同宿舍的姐妹都說“你老公上輩子積了什麼德”。她笑著說“他對我挺好的”，那時候她是真心這麼覺得。
挺好的。
好到讓她堂妹懷了三個月的孩子。
好到她在外麵累死累活掙錢，他在家裡跟她的發小滾床單。
姚瑤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不是站不穩，是想找一個支撐點，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笑話。
“孩子確定是他的？”她問。
姚靈玲點頭，眼淚掉下來：“瑤瑤姐，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感情這種事……”
“彆跟我說感情。”姚瑤抬手製止她，語氣還是很平，“你跟他搞在一起多久了？”
吳大誌終於開口：“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
姚瑤在心裡默算了一下。一年多前，她還在家裡伺候王桂蘭的腰疼病，每天熬中藥，端到床前。一年多前，她還在給吳大誌洗內褲、疊被子、做飯洗碗。一年多前，姚靈玲來她家拜年，三個人還坐在一張桌子上吃年夜飯，舉杯說“一家人要永遠好好的”。
那時候他們就已經在背地裡搞上了。
她想吐。胃裡翻湧了一下，硬生生壓住了。
“行，”她說，“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出臥室，腳步還是那麼輕。身後傳來吳大誌的聲音：“瑤瑤！”她冇停。姚靈玲的聲音追出來：“姐——你聽我解釋——”
她走下樓梯，穿過堂屋，推開院門，站在老槐樹下。
三月的風吹過來，有點涼。她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全是汗，薄毛衣濕了一片。
行李箱還在院子裡，她冇拿。
她站在那兒，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她爸臨死前說的那句話——“嫁過去好好過。”
她好好過了。她兢兢業業地過了三年，用儘一切力氣去當一個好媳婦、好妻子。她忍氣吞聲，她低聲下氣，她把自己的錢、自己的時間、自己的尊嚴都填進了這個家。
可到頭來，她連一個解釋都不配得到。
不，她得到了。解釋就是——姚靈玲懷孕了，三個月，吳大誌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姚靈玲來拜年那天，吳大誌送她到村口，去了很久纔回來。她問怎麼去了那麼久，吳大誌說“她電動車冇電了，我幫她推了一段路”。
電動車冇電了。
推了一段路。
姚瑤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道行李箱拉出來的紅痕。
疼嗎？
不疼。
真正疼的東西還冇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