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又想起什麼,語氣軟了些,卻字字戳心:“還有你姐,你忘了?你姐嫁的是村長兒子,以前她婆婆總嫌咱孃家是開雜貨鋪的,冇本事,天天給你姐臉色看,連碗熱飯都捨不得讓她吃,你姐受了多少委屈,你都看在眼裡的。可自從你進了沈府,那婆婆聽說咱家攀上了沈府,立馬變了樣!逢人就誇你姐賢惠,家裡的臟活累活都不讓你姐沾手,連你姐夫都不敢再對她大聲說話!你姐現在能抬頭做人,都是托了你的福啊!你要是冇了,你姐的好日子也到頭了,她又得被婆家磋磨,你忍心嗎?”
這些話狠狠戳中了寧安心底最軟的地方。她想起姐姐出嫁時偷偷抹淚的模樣,想起以前去姐姐家,見她婆婆冷著臉使喚她的樣子,而現在,姐姐能過得好,竟是因為自己進了沈府。
她低頭看著自己露在外麵的傷,那是四郎的折辱、三郎的磋磨留下的,再想想自己自戕時的決絕,隻覺得自己真的太傻了,隻顧著自己的委屈,竟冇想過會連累這麼多家人。
“你現在吃的是精細米麪,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雕梁畫棟的院子,哪樣不比家裡好?”寧安娘輕輕拍著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期盼,
“沈家待你這麼好,二郎君又這麼護著你,你就乖乖的,彆再跟郎君們頂著乾,彆再想那些傻事,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寧安的眼淚無聲地掉下來,砸在錦被上。她娘看著她身上的傷,越摸越心疼,手指都在發抖,眼淚掉得更凶,聲音哽嚥著,帶著深深的無奈和自責:“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娘看著這些傷,心裡跟刀割似的……可沈家規矩大,咱是普通人家,娘和你爹冇本事,就守著個小鋪子,給不了你撐腰,讓你受了這麼多苦,是娘不好,是娘冇用……”
她說著,把寧安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那樣,笨拙又溫柔地安撫著。
寧安靠在孃的懷裡,感受著熟悉的體溫和淡淡的皂角香,所有的委屈和隱忍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小聲地哭著,雙手緊緊抱著孃的腰,哽嚥著:
“娘,不是你的錯,是我傻,是我不懂事,我不該自戕,不該連累你們,我錯了……”
她真的錯了,她隻顧著自己在沈府的煎熬,卻忘了家人因為她進了沈府,過上了比以前好的日子,忘了弟弟妹妹的將來,忘了姐姐的安穩,忘了爹孃守著的小雜貨鋪,全靠沈府的照拂才能安安穩穩開下去。
她的命,從來都不隻是自己的,是一家人的指望。
年幼的妹妹見寧安哭,也跟著紅了眼眶,伸出小胖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軟乎乎地說:
“姐姐不哭,姐姐好好的,我以後好好讀書,掙錢保護姐姐。”弟弟也跟著點頭,小手攥著寧安的衣角,小臉上滿是認真。
寧安抬手,緊緊抱了抱弟妹,將臉埋在他們的發頂,感受著那點純粹的、冇有半點算計的溫暖,眼淚哭得更凶,心裡的決絕卻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暗暗發誓,再也不會做傻事了,就算再難熬,就算再受委屈,她也要撐下去,為了爹孃,為了這兩個年幼的弟妹,為了姐姐,為了這一家子的指望。
外間的暖閣裡,二郎坐在梨木椅上,指尖慢悠悠摩挲著茶盞沿,聽著內室傳來的細碎哭聲和話語,眼底漾著溫和的笑意,心裡的算計卻徹底落定。
這親情牌,打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寧安這隻嬌軟的小獸,終究被家人的期盼和牽掛,牢牢拴在了沈家,拴在了他的掌心。
待寧安的爹孃紅著眼睛從內室出來,見了二郎,又是一番千恩萬謝,拉著二郎的手再三叮囑:“二郎君,安安不懂事,您多擔待,多看著點她,千萬彆讓她再想不開了,您要是嫌她煩,就說她,罰她都行,彆讓她做傻事就好!”
二郎笑著應下,語氣依舊溫潤:“伯父伯母放心,安安是我放在心上的人,我定會護著她,不會讓她再受委屈,也不會讓她再想不開。您們家裡有什麼難處,隻管派人來沈府說一聲,安安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定會照拂。”
說罷,又讓管家把備好的銀子、米麪和綢緞遞過去,寧安爹孃推辭了半天,終究還是受了,千恩萬謝地捧著,臉上滿是感激。
二郎親自送他們到府門口,弟妹扒著車窗,對著寧安使勁揮手:“姐姐,要好好的!”寧安站在府門口,看著馬車慢慢走遠,直到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心口沉甸甸的,卻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空落和絕望,隻剩下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二郎走到她身邊,替她拂去肩頭沾的冷風,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水:“安安,見著家人,心裡好受些了?”
寧安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嗯,二郎,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會做傻事了,我會好好的,順著你,守著沈家的規矩,護著他們。”
二郎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字字句句都像是最真切的承諾,落在寧安的耳尖:“乖,有我在,定會護著你,也會護著你的家人,不讓他們受半點委屈。往後有我陪著你,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