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沈家的大家長,有自己的底線,這般磋磨到自戕,終究是過了,更何況,寧安若是真的冇了,於沈家而言,也是一樁甩不掉的麻煩。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讓下人好生伺候,彆再出什麼紕漏,若是再讓長輩操心,唯你是問。”
二郎頷首應下,語氣恭敬:“謝大哥,小弟省得。”
大郎瞥了一眼寧安,眼底依舊帶著一絲對她“不經罰”的不耐,冇再多言,轉身便走,腳步依舊沉穩,隻是眉峰依舊蹙著,顯然對這次的事頗為不滿。
寧安聽著大郎的話,心底竟掠過一絲從未有過的輕鬆——終於可以不用再挨罰,終於可以歇一歇了。她攥著二郎的衣襟,攥得更緊了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隻覺得,有二郎在,往後的日子,或許能熬過去。
二郎替她攏好錦被,將溫好的湯藥遞到她唇邊,軟聲道:“乖,喝口藥,喝了藥,身子便會慢慢好起來的。我陪著你,守著你,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了。”
寧安張了張嘴,乖乖喝了藥,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卻抵不過二郎語氣裡的暖意。她閉著眼,意識漸漸沉下去,這一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絲難得的安穩。
二郎沈景淵等寧安昏昏沉沉睡熟,指尖替她掖好被角,轉頭就喚來管家,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備輛寬敞的馬車,裝些府裡新做的點心、幾匹軟緞,再包些銀子和精細米麪,去城南接寧安的爹孃弟妹——就是守著雜貨鋪的那戶,動作麻利點,彆怠慢了。”
他心裡算得門清,寧安爹孃是街頭開小雜貨鋪的,夫妻倆起早貪黑守著鋪子討生活,最看重一家子的營生和孩子的將來,用這份實打實的好處顯足對寧安的重視,讓這家人記著沈府的好,再藉著這層割不斷的親情,敲碎寧安最後一點尋死的心思。
普通人家出來的姑娘,最牽腸掛肚的就是家裡人,用家人拴著她,比多少溫言軟語都管用。
管家辦事利索,不到一個時辰,馬車就把寧安家人接來了。
汀蘭榭的迴廊鋪著光潤的青石板,兩側的臘梅開得正盛,淡香飄了一路,可寧安的爹孃卻連抬頭賞看的心思都冇有。
兩人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衣衫,料子普通卻平整,想來是特意換的,孃的袖口還縫著塊新補丁,卻洗得發白,爹的手上沾著些厚繭,是常年搬貨磨出來的。
這輩子從冇踏進過這般氣派的豪門府邸,兩人手緊緊攥著衣角,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踩臟了這精緻的地。
年幼的弟弟妹妹跟在身後,穿了用沈家先前送的銀子扯的布做的新粗布小褂小襖,小臉上帶著怯意,卻又忍不住好奇地瞟著廊柱上的雕花,被娘輕輕扯了扯衣角,立刻抿緊嘴不敢出聲,小身子又往爹孃身邊縮了縮。
二郎早等在暖閣外,身上穿著月白錦袍,眉眼溫潤,半點豪門郎君的架子都冇有,親自迎上去扶了寧安爹一把,聲音溫和:“伯父伯母一路辛苦,快進閣裡歇著,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寧安爹孃受寵若驚,連忙躬身回禮,臉上堆著感激的笑,話都說得拘謹:“勞二郎君費心了,怎敢讓您親自等,真是折煞我們了!”
進了暖閣,看著鋪著雲錦的軟墊、熏著淡香的銅爐,還有案上瑩白的瓷茶盞,兩人更是手足無措,落座時隻敢沾著椅子的邊角,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嘴裡還不停唸叨:
“咱這輩子能踏進沈府的門,都是托了安安的福,能得沈府和二郎君照拂,真是安安幾輩子修來的天大造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