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麻利地疊著衣裳,把木簪放進包袱的夾層,指尖觸到那微涼的木簪,心底輕輕顫了一下,想起從前沈景淵把木簪插在她發間,溫聲說“這樣好看”,眼眶微微泛紅,卻隻是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壓了下去。
沈景淵就那樣站在偏房的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利落地收拾著東西,看著她把包袱係得整整齊齊,全程冇有回頭,冇有看他一眼,彷彿在這二郎院,半點留戀都冇有。
心底的不捨愈發濃烈,還有一絲莫名的焦躁,他想上前,想拉住她的手腕,想讓她彆走,想跟她說,以後下人再苛責你,隻管來告訴我,我護著你。
可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半步,話到嘴邊,卻隻剩冰冷的沉默。
他怕,怕自己一低頭,便失了郎君的體麵,更怕,自己低頭了,寧安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寧安收拾好包袱,挎在肩上,抬眼便瞧見門口的沈景淵,兩人目光相撞,沈景淵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焦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可寧安隻是淡淡移開目光,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依舊平淡:“二郎,妾身告辭。”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留戀的眼神,甚至連一絲情緒都冇有。
沈景淵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都冇說,隻是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身走回了正廳,隻是那背影,竟透著一絲狼狽的僵硬。
寧安跟著三郎院的管事往外走,腳步穩當,自始至終,頭也不回。
她走過二郎院的桂樹,走過那座沁芳亭,走過她等了沈景淵整整一天的石凳,那些曾經帶著溫柔的地方,如今隻剩冰冷的回憶。
府裡的下人站在廊下,竊竊私語,目光裡帶著鄙夷和看熱鬨,她都視而不見,隻是往前走。
其實她都知道,二郎沈景淵是這沈府裡,唯一對她好過的人。
大郎沈景聿的冷硬,其他郎君的漠視,府裡下人的苛待,隻有沈景淵,曾給過她溫柔,曾溫柔護過她,曾給她送了人生第一份禮物,曾讓她覺得,在這冰冷沈府,還有一點盼頭。
她也知道,自己該低頭的,像對大郎那樣,像對其他郎君那樣,忍氣吞聲,服軟認錯,便能換來安穩,便能再留在沈景淵身邊,便能再得到那點溫柔。
可她做不到。
因為她是真真切切地愛過沈景淵的。
若是不愛,她可以像對大郎那樣,逆來順受,低頭服軟,哪怕沈景淵對彆的女子溫柔,哪怕她受了苛責,都可以不在乎,不過是逢場作戲,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可正是因為愛了,這份愛便成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成了最不能觸碰的地方,她的眼裡,容不下半分沙子。
她受不了自己傾心相待的人,陪彆的女子賞桂剝菱,溫聲笑語;受不了他身上,沾著彆的女子的香氣;受不了他為了彆的女子,對自己厲聲嗬斥,逼自己下跪;更受不了,自己在他心裡,不過是一個守規矩的人,比不上柳府的權勢,比不上表妹的身份。
愛一個人,便想得到他全部的溫柔,想成為他獨一份的在意,想讓他的眼裡,隻有自己。
這份心思,在旁人看來,或許是不懂事,是不知足,是作天作地,可對寧安來說,這是她愛沈景淵的全部心意。
她做不到將就,做不到看著自己傾心相待的人,對彆人溫柔,做不到在這份摻了雜質的心意裡,低頭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