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歡這笨傢夥的歡喜,更不喜歡這歡喜,是因著彆人而生。
早膳的桌上,氣氛壓抑得可怕,連空氣都似凝住了一般。
沈景聿冷著臉,一言不發,隻是夾菜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淩厲,瓷筷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寧安垂著眸,小口扒著碗裡的白粥,不敢夾菜,連抬頭都不敢,隻覺得那股冰冷的怒火,縈繞在周身,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連粥水都覺得寡淡無味,嚥下去時,都帶著幾分苦澀。
她曾滿心期待的這最後一日,竟以這般冰冷壓抑的模樣開端,與她預想中的輕鬆歡喜,截然不同。
而沈景聿看著她那副戰戰兢兢、食不知味的模樣,心裡的怒火,竟冇有半分消散,反而越燒越旺,隻覺得這個心口裝著彆人的笨傢夥,越看越不順眼。
酉時的暮色剛漫過沈府的屋脊,寧安便揣著滿心惶恐,早早到了值守的偏房候著。
白日裡大郎的怒火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壓在她心頭,晨起那點歡喜早已碾成了塵,連指尖都帶著揮之不去的怯意。
她規規矩矩坐在床沿,脊背繃得筆直,連炭爐燒得再旺,都暖不透心底的寒涼,隻一遍遍在心裡默唸府裡的規矩,生怕入夜後再出半分錯,惹來大郎更甚的斥責。
偏房的門被推開時,寧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起身垂首,連頭都不敢抬。
沈景聿走了進來,身上換了月白色常服,卻冇半分往日的溫潤,眉峰始終擰著,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一言不發,隻是淡淡掃了寧安一眼,便示意她伺候安置,語氣裡的冷硬,比白日裡稍緩,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寧安的動作比往日更恭順,指尖發顫地打理著一應事物,連呼吸都壓到極致,生怕弄出半分聲響。
待沈景聿躺下,她才輕手輕腳地蜷在旁側的坐榻上,身子僵得像塊硬木板,連手腳都不敢隨意放,後背繃得緊緊的,與沈景聿隔著遠遠的距離,連氣息都不敢往那邊飄。
這一夜的偏房,靜得隻剩炭爐裡木炭燃燒的輕響,比往日裡的沉默更顯壓抑。
沈景聿閉著眼,卻半點睡意都無。
白日裡寧安那副歡喜的模樣,像一根細刺,死死紮在他心頭,一下午處理政務時,摺子攤在案前,目光落在紙上,腦子裡卻反覆晃著那個畫麵——
寧安眉梢帶笑,腳步輕快,滿心都是要去見沈景淵的雀躍。他甚至忍不住去想,這姑娘在二郎院,也是這般模樣嗎?
對著沈景淵,也是這般歡喜嗎?連批文的筆都頓了數次,竟生生耽誤了大半日的公務,這是素來沉穩自持的他,從未有過的失態。
直到彼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
自己乃是沈家嫡長,年紀輕輕便入仕為官,掌家理事,府中上下無人敢違逆,素來心如止水,怎會被一個出身普通的姑娘攪亂心緒,甚至因她的一點情緒,便失了分寸?
可這份清醒,抵不過心底翻湧的嫉妒與煩躁,他偏生想知道,寧安在沈景淵麵前,究竟是何模樣。
身旁人的僵硬,幾乎要溢位來,連呼吸都輕得像縷煙,生怕驚擾了他。
沈景聿終是按捺不住,開口時,語氣冷硬得像冰,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