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誌新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同事。
沉聲道:“沈書記說的沒錯。”
“現在不是十幾、二十年前,我們早已經從階級鬥爭中走了出來。”
“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生產力的時代。”
“紀委的同誌翻舊賬,搞什麼誅連三族。”
“我看啊,是開曆史的倒車,是要犯政治錯誤!”
“……”
沈博學批評的還比較委婉。
侯誌新上來直接扣帽子。
說到激動時,還連連拍著桌子。
官威比沈博學還大。
除了沈博學和夏藍天之外,全場其他班子成員被這股氣勢嚇的大氣也不敢出。
儘管已經過了2000年,但扣帽子的現象還比較嚴重。
不論什麼樣級彆的官員,都承受不起這種所謂的政治錯誤。
紀委書記蔣立已經滿頭大汗了。
抬頭瞄了一眼夏藍天。
見他四平八穩,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冷笑。
心裡麵稍微安穩一些。
侯誌新講完,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齊力、常務副縣長孫浩、宣傳部長巴曉燕、統戰部張烏蘭先後發言支援。
這就是五個人表示反對紀委當前的工作了。
還有副書記榮春竹沒有發言。
但已經不需要她說什麼了。
夏藍天一方總共纔有三人。
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基本上可以否定蔣立去查那些官員的直係親屬了。
沈博學一方像是勝券在握一樣,一個個麵色輕鬆。
還故意滋溜滋溜喝著茶水。
方纔一番聲討,每個人說了都大約將近十分鐘。
一個個跟打足了氣的足球一樣,在球場上肆意亂飛。
他們都按照沈博學和侯誌新定的調子,把自己能想到用於打擊政治對手的詞,都搬了出來。
會議到了現在儼然變成了一次批鬥會。
這些人在年輕時可真見過一些犯了錯的乾部,被遊街批鬥。
蔣立和包正輝幾次都忍不住要反駁這種批評。
但都被夏藍天給製止了。
二人急的都快失去理智了。
本來就處於劣勢,要是再不爭辯一番,豈不是被他們一直壓著打?
二人想不出夏藍天還有什麼招來進行反擊。
難不成就這樣先敗一局?
要知道,這可是第一次較量。
要是讓他們贏了,以後還不知會囂張成什麼樣呢。
看看現在他們的德行就能想到以後。
“藍天,談談你的意見?”
沈博學也覺得自己一方穩勝。
但不讓夏藍天他們說兩句,感覺似乎還不太爽。
要知道,縣裡除了他和侯誌新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員,可以說沒有一個不怕夏藍天的。
包括一些不怎麼關心政治的女同誌。
說起沈博學和侯誌新的大名,可能有些女同誌還不知道。
但一提到夏藍天,不僅這些女同誌都如雷貫耳。
就連她們的孩子都知道夏縣長名叫夏藍天。
除了那些官員外,縣裡的老百姓,包括各鄉鎮、村的老百姓,就知道縣長是夏藍天,而不知書記是誰。
沈博學和侯誌新知道這件事後,心裡相當不是滋味。
他們這些縣委主要領導,誰不想在民間留下好名聲呢。
這可是升遷考量的一項重要指標。
所以,打壓夏藍天這種威望,勢在必行。
夏藍天抬頭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沈博學。
見他已經把工作筆記合上了,鬆散地靠在椅背上。
這是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對著他這個“敗將”表示一點所謂的“尊重”吧!
夏藍天有些好笑。
也沒掩飾,隻是沒有笑出聲。
沈博學等人有些疑惑,都到這份上了還能笑出來?
是慘笑嗎?
嗯,應該無奈的一種表現吧!
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明白,這是一種輕蔑的嘲笑。
“好,那我就說兩句吧。”
“首先,我要談一點,我國是一個法製社會。”
“依據地方工作條例和紀律檢查工作條例。”
“我想讓大家重新複習一下其中的三個不能。”
“一,不能指定紀委可以查誰,可以不查誰,也就是不能定調子。”
“二,不能讓紀委違規對於有線索的案子不查,或是違規輕查。”
“三,不能以常委會決定,乾預紀委的辦案流程!”
“這三條紅線你們大概都忘記了吧?”
夏藍天一張口就放了個大招。
充分體現出他對黨紀國法的專業性。
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也是在提醒眾人,我還是法律專業博士。
沒錯,夏藍天在這兩年時間內已經拿到了法律專業博士文憑。
一時間,全場一片肅靜。
除了縣委副書記榮春竹外。
其他每個人都低著頭,盯著桌麵,不知在想什麼。
夏藍天說是讓他們複習條例知識,其實他們根本就不知道。
他們能記住的都是自己願意記住的東西。
比如說,縣委書記都有哪些權利,縣長有哪些權利、組織部長都有哪些權利。
相對於紀委這個不被地方重視的部門,很多縣委書記和縣長在長時間工作中,把這個部門等同於組織部、政法委、宣傳部一樣性質的下屬單位。
或許有的縣委書記清楚,縣一級紀委是受雙重領導的。
或許有的縣委書記在市委或是省委黨校培訓時,學過兩個條例。
但都就飯吃了。
夏藍天一看沈博學裝啞巴。
他以為他知道這三條紅線,其實他真不知道。
“沈書記,紀委辦案怎麼就成了開曆史倒車?”
“查貪汙腐敗不對嗎?”
“哪條規定不允許紀委在掌握了線索後,一看涉及到主犯直係親屬後,就不可以查了?”
說到這,夏藍天看向侯誌新。
“侯部長,你在給紀委扣上開曆史倒車,犯政治錯誤時。”
“麻煩你讀讀曆史,學學兩個條例的最基本的知識好不好?”
“我們都是縣一級領導乾部,尤其是在這種嚴肅的常委會上。”
“不要一拍腦袋,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你是要對說過的話負責任的。”
“還有你們……”
夏藍天突然一拍桌子,指著齊力等人。
嚇的幾人一哆嗦,頭低的更低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就是個笑話,你們不嫌丟人嗎?”
“這次會議的內容報到省委,我看你們都要到黨校認真學習一下了。”
“藍天同誌,你不要上綱上線好不好,我們當然知道兩個條例了。”
沈博學知道,此時他不能任由夏藍天囂張下去。
即便是不懂也要裝懂,硬著頭皮也要挽回點顏麵來。
“你就說縣紀委是不是要接受縣委常委會的領導吧?”
夏藍天嘴角上揚:“沈書記,你認為這件事還有必要討論下去嗎?”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
沈博學被夏藍天的一句話氣的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忍了又忍,不能忍還得忍。
陰沉的臉色轉換了三種顏色。
五秒鐘後。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