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春竹握著夏藍天的手。
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容。
想說點什麼場麵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對夏藍天的情緒是非常複雜的。
首先就是嫉妒。
從一開始就是。
雖然說夏藍天參加工作的時間比較晚。
從二十八歲畢業到國稅總局,再到907工作組,再到新河鎮副鎮長、鎮長、省委綜合一處副處長、霍勒津縣代縣長。
這個過程也不過是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尤其是從新河鎮副鎮長到霍勒津縣代縣長。
升官速度比坐火箭都快。
相信在她這個年齡段的乾部,就沒有不嫉妒的。
其次是畏懼。
夏藍天在霍勒津縣時,讓貝爾市副市長江大河、市長薑嚮明落馬。
讓霍勒津縣兩任縣長和縣委書記落馬。
還包括其他幾名副處級領導乾部。
稱他為官場殺手也不為過。
榮春竹自己也差點落馬。
現在頭上還戴著紀律處分的帽子。
要說貝爾市官場上不怕夏藍天的乾部不多。
最後一點,不得不承認他發展經濟的能力。
榮春竹知道夏藍天這種人的性格特點。
當他位卑言輕時,懂得夾著尾巴做人做事。
當他大權在握時,會展現鐵血般的手段施展自己的理想抱負。
他就是一頭蟄伏在叢林裡的獨狼。
那些被他盯上的人,一旦到了獵殺時機,會毫不猶豫撲上去,一口咬斷咽喉。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市長薑嚮明。
看似落馬的時間是從夏藍天到貝爾市的第二天。
實際上可能已經準備了幾個月時間。
和這樣的頂級獵手共事,榮春竹不知自己該如何定位……
接著,又介紹了新任組織部部長侯誌新。
然後一起進了會議室。
省委組織部乾部一處處長宣讀完任命後。
又傳達了部長韓曲對乾部思想工作的指示精神。
散會後,眾人一起到縣政府招待所吃工作餐。
此時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
省委組織部的同誌不可能繼續餓著肚子往回趕。
工作餐確實按照標準定的四菜一湯。
這是榮春竹特意安排的。
她現在乾什麼都如履薄冰,唯恐不小心又犯錯誤。
或許是因為夏藍天在場,大家吃飯都變得非常拘束。
就連縣委書記沈博學都放不開手腳說笑。
夏藍天全程不說話,隻顧低頭乾飯。
不是不想說,而是真餓了。
他的飯量要比其他同誌高一倍多。
飯量大吃的也快。
其他人吃完的時候,他也吃飽了。
眾人送組織部乾部一處處長等人到客房稍事休息。
縣委辦主任齊力負責去訂機票。
他在兩次兩任縣委書記落馬後還能安然無恙,
確實讓人有些意外。
下午三點半。
沈博學、夏藍天、組織部長侯誌新三人一起送乾部一處處長到縣城國道上。
返回時,沈博學邀請夏藍天和他同坐一輛車。
夏藍天沒有拒絕。
現在霍勒津縣的形勢比以前要複雜的多。
夏藍天代表的是孫正文。
沈博學代表的是省長邱興朝。
侯誌新代表的是省委副書記劉兆北。
剩下的領導班子成員都是各自為政,沒有派係。
以前霍勒津縣是屬於那種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地方。
到這裡來的乾部,等於是被最邊緣化的程度。
哪裡還有派係劃分。
當然,李有道的前任,還算本土派係的核心人物。
現在都是散兵遊勇,沒人組織領導了。
不出意外的話,夏藍天等三人下一步就要拉攏這些本土派代表為己用。
誰能在這場“三國殺”劇本中勝出,沒人敢提前下注。
“藍天,從現在開始,就由我們兩人搭班子了。”
“還得仰仗你大刀闊斧發展經濟工作。”
“為我們這個新班子打出名聲來啊!”
捧殺嗎?
夏藍天還不能確定。
笑著道:“沈書記太抬舉我了。”
“我可沒那麼大能力,以後的工作還是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我們是個集體嘛。”
“隻有群力群策,統一思想,才能把縣裡的各項工作做好。”
“單獨拿出誰來都不行。”
“那是那是……”
沈博學笑著打哈哈。
他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心裡有些不痛快。
按照標準對話,夏藍天應該著重強調一下他這個班長的重要性。
比如說,在你的領導下,在你掌握大方向上等等。
夏藍天沒有拍他的馬屁,而是著重強調了集體的重要性。
用沈博學自己理解的大白話翻譯過來就是,我不服你!
既然如此,那咱們鬥一鬥。
看看是你強,還是我的手段多!
沈博學來之前,邱省長親自找他談過話。
在霍勒津縣,不要指望省裡麵能給你什麼幫助。
他是不會插手夏藍天和你們的爭鬥。
你有什麼本事,可以全部用出來。
目的隻有一個,笑到最後!
沈博學明白,領導之所以不說勝敗,那是因為這種層級的鬥爭,實在是不值一提。
不管是夏藍天贏,還是沈博學贏,亦或是侯誌新從中漁利。
都不會對失敗的一方傷筋動骨。
轉身到了其他旗縣,照樣乾的風生水起。
這是他們省委幾個領導之間的一次暗中較量。
失利的一方最多就是丟點麵子而已。
當然,前提是得按遊戲規則玩。
政見不合,沒關係。
拉幫結派也沒關係。
彆用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卑鄙手段,其他手段都是可以的。
正如邱興朝他們那種級彆的領導乾部和孫正文之間的政治利益博弈。
“藍天呐,新合公司上市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
沈博學話題一轉,談起了具體工作。
他是個聰明人,絕對不會破壞新合公司上市一事。
這份功勞大家都有的份。
至少在官麵上是他領導的成果。
更會在他的履曆上寫上濃鬱的一筆政績。
等這項工作完成後,纔是他們和夏藍天真正比拚實力的開始。
誰能打造出第二個上市公司,或是做出其他什麼亮眼的成績,誰纔是脫穎而出的良才。
畢竟新合公司是夏藍天在鎮長的位置上扶植起來的。
並已經對這份功勞做出了超額獎勵。
現在大家都算是在同一起跑線上。
“沈書記,新合公司現在的情況我還不清楚。”
“我這已經不管一個多月了。”
夏藍天肯定不能和他說實話的。
他和新合公司的六大股東早已經深度繫結了。
“哦,對,你到孫書記身邊乾了一個多月。”
“看我這記性。”
沈博學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拍了一下手掌。
他就是沒話找話。
瞭解一個人,隻有近距離接觸,通過一言一行進行分析。
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