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縣委副書記榮春竹的黑色桑塔納轎車,停在了新河鎮黨政的破樓前。
一副知識分子打扮的榮春竹,從轎車裡走下來。
董鈺親自為她開啟車門。
單手虛扶在車門上方。
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榮春竹沒有和任何人握手寒暄。
板著臉,審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
瞬間,讓新河鎮黨委班子其他所有成員都更加緊張起來。
唯獨夏藍天坦然自若,微笑著麵對。
“榮書記,請!”
董鈺彎著腰,眼裡隻有榮春竹一人,那副恭維的姿態,做的確實太刻意了。
夏藍天不知彆人有什麼感想,反正他是被惡心的快要吐了。
眾人擁簇著榮春竹來到會議室。
全部落座後。
董鈺做開場發言。
“下麵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榮書記蒞臨我鎮檢查指導工作。”
掌聲響起,非常熱烈。
五秒鐘後,榮春竹依舊板著臉,抬手向下虛按了一下。
掌聲瞬間停止。
董鈺繼續道:“請榮書記給我們做指示!”
掌聲又起。
這次,榮春竹沒有製止。
而是耐心地等著掌聲自然停止。
“我這次來就是隨便看看,已經開春了,新合公司的各種專案將要陸續上馬。”
“你們鎮黨委政府的後勤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好。”
“要實際幫助企業解決眼前的困難,不能人為設定一些障礙。”
“尤其是在道路施工中,某些乾部心思不正,想著利用手中的權力吃拿卡要,為自己撈取好處。”
“我奉勸這些人要及時收斂一些。”
“這種思想是要不得的!”
“……”
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來視察,每次都會講貪汙腐敗的話題。
大家都習以為常,並不會認為是在針對誰。
這次也是一樣。
榮春竹也沒特指某個乾部。
例行會議進行了四十分鐘。
眾人陪著她一起去實地視察。
但在這個過程中,她分彆把各位鎮黨委成員叫到身邊,進了一次談話。
主要就是核實一下董鈺說的問題。
當然,她是講究方法策略,旁敲側擊打探的。
最後得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
除了董鈺之外,其他黨委成員都站到了夏藍天一邊。
話裡話外對董鈺的評價,既不說好,也沒說壞。
但要一說起夏藍天,都是滿滿地讚譽之詞。
眼睛裡都帶著光。
通過這一點,也就佐證了董鈺的說法。
夏藍天非常會拉攏人心,利用工程的事情,也可以說是一塊蛋糕,組建了一個小圈子。
榮春竹理所當然認為,每人分了一塊蛋糕,不可能光看著而不偷吃。
貓不會不偷腥,老鼠不會偷糧食。
榮春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非常滿意。
視察完工地後,還表揚了一番新河鎮黨委班子的所有成員。
然後,單獨把董鈺叫到辦公室,麵授一番機宜。
囑咐她要在暗中蒐集夏藍天等人的貪汙腐敗的證據。
要機警些,不要過早暴露等等。
董鈺十分嚴肅地表示,一定會堅決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
可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
那是她憑空捏造的、臆想出來的。
沒想到領導竟然當真了。
這讓她上哪蒐集證據?
為今之計,隻能硬著頭皮上架了,頭拱地也要幫助夏藍天他們貪汙腐敗”一回。
轉眼到了五一。
貝爾市新聞播報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江大河一手促成的褐煤提質專案,於今日正式上馬。
總投資二十億元。
第二件是霍勒津縣新河鎮新合農牧業股份有限責任公司上馬的九點六億投資,修建運輸道路專案,正式開工。
市委常委、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孫福洲,出席了新河鎮道路開工專案剪綵儀式。
縣委主要領導及其分管領導陪同孫福洲一同出席該專案剪綵儀式。
作為牽線投資的頭號功臣,夏藍天當然是被孫福洲揪著留在身邊。
要不然,他是不會在眾多領導麵前露臉的。
正式的流程走完。
孫福洲來到夏藍天的辦公室。
泡上一壺茶,二人屏息相談。
剛開始,夏藍天還不知孫福洲為什麼搞的這麼神秘。
等孫福洲說出了一個秘密之後,他就理解了。
原來,孫福洲來的主要目的不是為了剪綵。
而是為了和他商量這事。
據市公安局經偵大隊偶然得到的訊息,常務副市長江大河極力促成的褐煤提質專案,存在一些不合理、不合規的問題。
之所以有此疑問,是因為聽說兩位投資老闆的實力雄厚,背景極深。
但擁有這麼強的實力,卻一分錢也沒出,反而要從銀行貸款二十億做專案。
這非常符合詐騙的一些操作手法。
情況彙報給孫福洲後。
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一,沒有權力調查江大河。
第二,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向市委領導彙報。
本來二人就不和,如果彙報上去,難免讓領導認為有用不正當手段打擊他人的嫌疑。
第三,不敢明著調查那兩名背景極深的老闆。
暗中調查也非常困難。
由於對方是在廣省。
相隔太遠,又沒有熟悉的人手。
所以,孫福洲想到了人脈廣泛的夏藍天。
他和夏藍天說完心中的猜測後。
夏藍天也感覺這事不太正常。
他就是紅三代,對這個圈子裡的公子少爺還是非常瞭解的。
如果誰自稱有實力投資某個專案而偏要去銀行貸款。
那麼都會被大家笑話,沒錢裝什麼,都叫他窮逼。
有實力的公子少爺是不會給白給銀行利息的。
有那些錢去花天酒地多好,花著也舒服。
隻有那些落魄的三代,或是假三代,才會打腫臉充胖子,用銀行的錢裝逼。
當然了,也不排除是騙子。
“孫哥,這事好辦,調查那兩位紅三代的事交給我辦。”
“如果查出他們是假的,你打算怎麼辦?”
孫福洲沉默了一會。
“按黨紀國法辦!”
此時,他還不知道夏藍天的真實身份和背景。
隻是當成可以信賴的戰友。
夏藍天點點頭。
他知道孫福洲剛纔在考慮什麼。
即使是他查獲了此案,也不可能替代江大河,成為常務副市長。
各方麵條件還遠遠不夠。
其中沒有任何可操作性。
隻能為他的功績上增添一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