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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鴻泰的話音剛落,還冇等裴淑婧反駁,就聽謝寧抱著肩膀,笑嘻嘻跟守衛在此的靖南軍說:聽見冇有,人家說武夫子弟是奸邪小人,不配跟他們一起讀書呢!
高長勳略怔了一下,一手按住刀柄,猛然向前邁了一大步,怒視眾人
高長勳代表的是靖南軍全體將士,向前一步,屍山血海,長刀揮動,血流成河。
這就是一位頂級大將的壓迫,站在他的麵前,這些文人脆弱得如同雞蛋,一腳下去,能碎成一地。
蔡鴻泰強忍著恐懼,努力挺直胸膛,朗聲道:讀書求學,自有一定之規。少時發矇,或在家中,或在臨近蒙學,意在讀書識字,稍通道理,隨後年紀稍長,求名師,訪高友,增長見聞,積蓄學問。至於入書院,求學於名家,成就學業,便是要參加科舉,入朝為官,效命君王,輔國治民在下言說鎮雪城州學,不該什麼人都收,我以為冇有什麼錯誤!
高長勳一怔,難道自己誤會他了?
彆聽他搖唇鼓舌,要是信了他的鬼話,你就上當了。謝寧繼續拱火,高長勳也在沉吟,他知道對方話裡藏著伏筆,但是卻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裴淑婧狠狠瞪了某人一眼,隻不過眼中流露出讚賞的目光。
隨後裴淑婧微微一笑,提到瞭如何選才,本宮似乎有些想法,你們這些名士鴻儒,想必有更多的想法,不妨在此交流一二。
以本宮觀之,天下教書育人之所,大體有三部分一是私學,二是官學,三書院
簡而言之就是裴淑婧給眾人梳理了一番當今大夏,想要走讀書識字,考科舉,當大官這條路,大體要經過怎麼樣的流程,為的就是靖南軍與漸漸圍過來的百姓能夠聽明白。
隨後她微微一笑,其實這幾年我們一直在軍中推行識字教育,又在縣裡大力興學,現在又允許女子入學。我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那麼北疆要建立怎麼樣的培養人才的體係呢?
首先第一條,我們要從蒙學開始,全數由官府出麵辦學,如果確實財政困難,可以官民合辦,但不管怎麼辦,都必須使用官方□□材,上相同的課,接受同樣的考覈。所以說我們的蒙學,帶有強製性。並不會因為家庭情況,把大部分學童排斥在外。
我們這裡,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哪怕窮苦人,也有入學接受教化的權利你們不會覺得不妥的?
蔡鴻泰等人一陣語塞,他們當然覺得不妥,可問題是該如何反對,這話說不出口啊!
一旦說出口,都不用靖南軍出手,這些圍過來的百姓一口一個吐沫都能把他們淹死,現在他們終於明白長公主為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接見他們了。
裴淑婧又道:在最基本的蒙學之上,再設立各級官學針對所有官學,都要有嚴格的考覈製度,要提出明確的辦學要求,務必培養出合格的人才。由各級官學之上,就是國子監,不過北疆現在不與京城接洽,北疆的最高學府名為另立太學,專門培養頂級人才,也包括高階官員。
蔡鴻泰突然道:殿下,那,那書院呢?
冇了!
裴淑婧回答很乾脆,北疆不會允許被幾個士林鴻儒把持的書院存在!學在學堂,學在官府!
蔡鴻泰臉色驟變,沉聲道:書院當真冇有可取之處?官學也不是冇有辦過,前朝各地都辦學堂,結果良莠不齊,根本培養不出輔國治民的人才,還不是要靠書院!草民竊以為這是一廂情願!
裴淑婧笑道:是不是一廂情願,還要看有冇有配套的措施我們有科舉,錄取數量也遠多於以往。
就如同過些日子的考試,光是鎮雪城一城就要錄取五百人。你考進來,就有成為北疆官員的資格,官員位置不夠還有書吏的位置作為候補,官學和官吏是掛在一起的,如此一來,試問官學還會那麼不堪嗎?
再有,這樣一來,我們每年需要的人才數量,隻怕要在數萬,試問天下間書院,能有這麼大的體量,可以容納這麼多學生嗎?
裴淑婧滿臉笑容,一點點丟擲北疆的構想,可聽在耳朵裡的眾人卻是瑟瑟發抖。
到了此時,他們終於明白裴淑婧想要做什麼了。
從一開始就在軍中廣泛教導讀書識字,隨後又大力興學,這就是建立一個基礎,一個所有人都能讀書的基礎,讀書識字,不再是少數人的專利。
蔡老,還有你們大傢夥,都說說吧,本宮的主張可還妥當?裴淑婧笑著問道。
眾人麵麵相覷,不敢言語。
想從道理上駁斥裴淑婧的話,也千難萬難。
這,這未免太勞民傷財了吧?馮陽仗著膽子嘟囔道。
裴淑婧哈哈大笑,本宮前麵就說了,這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就看百姓願不願意讓自己子弟飛黃騰達,改換門庭了!
你們聽到冇有?殿下給你們分書院的田,給你們子孫入學提供方便,這是多大的恩情?你們看見冇有,那些書生,明明手無寸鐵,卻還要冒著生命危險,跑來阻撓,他們可不光是為了自己!
你們知道嗎,從今往後,你們的後代,纔可以跟他們的後代,同台競技,相互比拚!這一次的賞賜,冇給你們封官進爵,卻同樣讓你們的子孫受益無窮!
謝寧轉身麵向周圍的軍將與百姓,原本還聽不明白的人終於漸漸醒悟了。
撲通,撲通!
自高長勳開始,軍中將領一個接著一個跪倒,而百姓們也激動涕淚橫流。
叩謝殿下天恩!殿下萬歲!
裴淑婧這麼乾,把大傢夥都放在同一個舞台上,一起搶入學名額,一起搶未來的官場份額,卻是士紳儒者無法接受的。
哪怕日後士紳後代依舊能霸占相當份額,他們也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我們憑什麼和這幫粗鄙武夫與泥腿子在一起搶位置?
斯文掃地,臉麵無存啊!
相反,他們這邊越是難受,越是憤怒,那些百姓就越興奮,有一個茶館說書的卻是手舞足蹈,一陣哭,一陣笑,狀若癲狂。
這人瘋了嗎?
或許吧!
我不是笨人啊,我就讀了三年私塾,就認了許多字,也可能背書,說話一套一套的,周圍的小夥伴都喜歡聽我講故事。
說書的看著周圍的人,幾乎哭出來,我,我是希望當官,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可我冇福氣啊,家裡頭窮,也冇有什麼親朋故交提攜,想求學也冇有門路,隻能幫人家代寫文書,後來就行走江湖,四處說書我,我不甘啊!
說書的仰天哀嚎,痛徹心扉。
有些事情點破了的確有點殘酷,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是不夠努力,也不是不夠天賦而是根本冇有門路,冇有條件,想努力也不知道方向在哪裡,一道道無形的壁壘,把人們圈在了不同的圈層裡,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語。
隻能無可奈何,渾渾噩噩活一輩子,甚至是生生世世,無窮無儘。
而裴淑婧折騰到了今天,終於在教育這個最頑固的堡壘,撕開了一個口子。
雖然距離真正的公平,還有十萬八千裡。
但是有幾個基本的原則,終於提了出來。
教育是所有人的,不是士大夫獨享。
教育是公器,不是一些大儒名士宣講自己主張的舞台。
這裡點名批評一下王衍,王衍當初的文會就成了他自己獲名的主要途徑。
裴淑婧看它不順眼好久了,在謝寧回來後聽聞王衍還要代替趙家成為讀書人心中新的聖地之時,裴淑婧毫不猶豫的寫信怒斥了王衍一番,並把她的構想全部說了出來。
王衍那老狐狸能怎麼辦,隻能回信說那是與駙馬的笑言,並全方位的誇讚了一番裴淑婧的公心。
當然,與這封信一同而來的還有王衍怒斥謝寧過河拆橋的信,之所以光明正大也是寫給裴淑婧看的。
意思是我發泄完了,請不要懷疑我,我依舊是殿下您最忠誠的老臣。
不提王衍心裡如何滴血,裴淑婧這邊大約是贏了,但她似乎還不滿足,她竟然對蔡鴻泰等人發出了邀請。
有教無類,公平公正,本宮想任何一個讀書人,都應該有治國平天下的宏圖大誌。
本宮知道要克服自身的偏見侷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本宮也相信,總有人能放眼天下,成就一番大業。
時至今日,大興教化,勢不可擋。加入過來吧,你們都讀了很多書,明白很多道理。隻要能反躬自省,糾正一些錯誤的觀念,就能加入這件大業當中,成就彆人,也成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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